《孽缘》赤辰砂

1、缘起 01

　　01 缘起

　　漆黑如墨的夜，雷雨交加。
　　雨势急骤，窄窄的巷子里，一个脚步有些踉跄的人影正贴着墙脚迅速往村外的方向移动，大片的水花跟随着他的足迹炸开。
　　“你们去左路，其余人跟着我往右边去，追！今天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在那人离去不久，雨帘便被一拨杂乱的人群冲破，领头的人气急败坏地冲手下怒吼。
　　火把早已被雨浇熄，若不是今天这场该死的雨，他们早就将他就地正法了。
　　没有退路了。
　　男人喘着粗气，喉咙里带出血腥味儿，倚着墙根勉强保持着站姿，他身上的一袭薄薄的黑色单衣早已被雨和血浸得透湿，湿答答地黏在身上。
　　左、右，无论走哪边都会被抓个正着，而前面是死路，后面有追兵，眼见着就要走投无路了。
　　忽然，他看到了前面有家小小的土寺庙还在亮着光。
　　黑夜里那豆大的一点光亮格外晃眼，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迹一般的存在。他精神一振，咬着牙向那个方向跑去。

　　寺庙里只有一个长发及腰的僧人，在摇曳的佛灯下安静地闭目打坐。即使一个浑身狼狈的男人贸然闯进庙里，他也完全不为所动，任凭那人从他身边跑过，一头扎进后院里去。
　　不多会儿，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也跟着闯了进来，原本就小的寺庙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领头人四下环顾了一周，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打坐的僧人身上。
　　“喂，和尚，刚刚可有个人跑来你这里了？你看到他往哪儿去了没？”
　　那僧人眼也不睁，依然端坐着，“刚刚寺庙里并无人来，施主若是寻人，不妨到别处去看看。”
　　那领头人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抓过僧人的衣领，强迫他转头看他。
　　“死和尚，你敢骗我！那条路是死路，他不至于蠢到自己撞墙，绝对是藏在你这里！”
　　僧人睁开眼，淡淡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带人到后院去搜。”
　　领头人紧攥着他的领口，刚打算说些什么，身边的一个小侍从悄悄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确定？！要是弄错了，我连你的人头一并割了！”
　　小侍从吓得连忙指天画地地证明自己所言全部都是真话。
　　领头人在僧人和小侍从之间来回扫了几眼，终于还是放开了他，甩给他一个威胁意味浓重的眼神，率领着众人继续往北追去。

　　待嘈杂声远去了，男人从后院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倚在巨大的佛像底下。他上下打量那僧人一阵，调侃道，“好一个不打诳语的出家人。”
　　僧人回到蒲团上坐下，重新闭起眼睛，看上去并不打算睬他。
　　男人沉默了一下，恭敬地对着那僧人的背影一拱手，“今天多谢大师出手相救，此恩他日必报，告辞了。”说完便拖着伤腿准备离开。
　　就在他一脚踏在门槛上时，那和尚却突然开了口：“今日贫僧替施主度过一劫，还请施主日后不要再造杀业。”
　　听闻此言，男人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杀意，然而他只是脚步一顿，便轻轻地跨出庙门，身影重新被黑暗的雨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