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榛合，是故丘》舒行一

9、重见温情浓 家族初见印

　　正厅内：路修嵘时不时地叹气，黎淑瑶也气的抹眼泪。

　　“冉儿这倔强脾性哪受得了那祁王，这可真是，哎！”路修嵘一巴掌重重拍在手边的紫檀木桌子，震得桌上的青瓷盏一阵轻响。

　　老太太房内：一声轻微的嗤笑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阵仓促的咳嗽盖了过去。屏风后的老太太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斜了一眼身旁垂着头沉默不语的纤瘦女人。

　　屋内又恢复了往日热闹欢快的气息。女眷们用着茶点，嬉闹着说些最近听闻的新鲜事，逗得老太太止不住的摇头笑。香烟袅袅，又如往常般轻松自在。

　　黎淑瑶侧耳听着快步走来的婢女的低语，抬了抬帕子抹把眼泪，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下人来禀路冉到了。

　　路修嵘一顿，少见的不耐烦的冲黎淑瑶摆摆手。“好了。问问冉儿的意思再定，不然也没由头递折子。”

　　黎淑瑶抿了口茶点头，眼神飘向门口，抚了抚衣袖。

　　路冉在门外屏息凝神想听里面的动静，但什么都没听到不由得心思活络起来：估计一会儿有的猜了。

　　“大小姐，请。”

　　“好”路冉这一笑吓得门口婢女一愣，赶紧低头慌张地退回去。

　　跨过门槛进正厅，路冉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辈子的生身父母。

　　一脸威严紧紧抿着嘴的父亲似乎刚从朝中回来，一身繁杂精致地紫色大袍子未换，桌上摆着宽大透亮的朝冠，无形中彰显此人的富贵和话语权。

　　宽大的袖口是精致的金色火纹，腰挂鱼袋，脚蹬高底朝靴，端着一家之主的气势稳稳坐着。得亏自己上辈子喜欢琢磨古代男女的服饰，现在总算有些用处。

　　那人身旁的应该就是母亲了吧，猜不出真实年岁。看身姿风韵起码30岁了，皮肤光滑白皙，身材微微圆润，眼角隐约一丝细纹。

　　气质清冷却遮不住泛着暖意的双眸，正看向自己。这俩人坐一起这架子当真是一点不差。

　　不愧皇宫出来的，确实不一样。路冉心里默默嘀咕着。

　　一挑眉，垂着眼径直走到父母面前，行了个日常的扶手礼“冉儿给老爷，夫人请安。”也不起身就这样支着。路冉摸不透这俩人在想什么，也不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试探。

　　虽是父母不假，但对自己来说他们依旧是陌生人。只是想到上一世的父母印象，心里多少还是抵触。想亲近又害怕，复杂的心态让路冉一时有些莫名的烦躁。

　　一屋子人里里外外都被路冉的沉稳安静吓得不轻，想原来，路冉在哪里都是风风火火，桀骜不驯，眼里没个长幼尊卑。早晚问安也是糊弄了事，为此家里上上下下没少嘱咐她，也没听过。

　　现如今，这样拘谨的女儿，路修嵘心里突然五味杂陈，一想到祁王更是火冒三丈。

　　黎淑瑶也很是惊异，虽是女儿没错，可再不像从前般粘着自己，疏离又陌生。只觉得作为母亲却无法看护好她。心里愧疚难受。

　　连忙起身去扶“冉儿啊，都是爹娘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欺负。没事的，告诉娘啊，娘给你做主。咱们一家都给你做主，别怕，啊！”路冉猛地抽回手，转而攥着黎淑瑶的衣袖“冉儿不怪爹娘，以前是冉儿太肆无忌惮了，才成今天这般。还望爹娘莫要责怪。”

　　黎淑瑶注意到了路冉的举动，奈何只能压下心中的酸涩，若有所思地抬手轻抚路冉的脸颊“冉儿是长大了。”

　　路修嵘没留意着这母女俩的言行举止，脑子里一直想着祁王的无理，眉头紧锁。

　　见谁也不说，黎淑瑶只得引开话题。“这些日子，你奶奶可是日日都在佛堂上香，如今你这身体也好了，赶紧着，去给奶奶请安。也给这府里所有人一个交代。”

　　“走，修嵘，一起去。”见路修嵘一脸阴郁，黎淑瑶轻拍了下路修嵘的胳膊，使了个眼色。路修嵘一怔，叹了口气拿起朝冠大步离开。

　　“娘，怎么了？”路冉不明。

　　“说来话长，你这一病，家里许多事估计也记不清了。孟姨娘，平日是个聪明的，不知怎么了就在你病了的那段时间又给你父亲身边塞了新人，就这没少挨你奶奶教训，今儿个因你的婚事人都齐，你来熟悉熟悉吧。”说完拍了拍路冉的手，快步赶着路修嵘去了。

　　路冉望着两个快速离开的背影：父亲位高权重又家族兴旺，府里估计少不了的热闹。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不定还有多少难对付的人呢。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起这场子了。

　　神情一秉，拽着碧桐的袖子冷声道：“走，我们看看去。”

　　这长廊虽看起来曲曲折折，但是走走也就到了。路冉看着前方爹娘的背影，又抬头盯着这房子的匾额，心里再次发憷：想当年见过最多人的地方就是大学的文艺晚会。只是那时自己并非主角更无人关注，晃人眼晕的灯光下也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倒好，听里面的嬉闹声，估计自己差不多和那红楼梦里贾宝玉一般得所有人盯着，一想想就不寒而栗。

　　碧桐唤了好几声，路冉才清醒过来。只得边想怎么应对，一边挤出得体的微笑。

　　老夫人住的屋子是路府最靠里的。老人家喜爱清净，平日礼佛又为人和善，住的地方自然名为：存善堂

　　进了前厅，是有些颐养天年的气息，但总觉得哪里都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估摸着也是老夫人的性格使然吧。

　　等进入内室，好家伙，真是大场面！放现在准是过年回老家，七大姑八大姨带着孩子们都来的盛景。路冉再次无限感叹封建大家庭的人多啊，是真的太多了。

　　忽然觉得脸滚烫，那些炙热火辣的目光从屋里各个角度扑面而来，色彩斑斓的男女老少，服饰各异的丫头婆子各说各的，那眼睛全都紧盯着自己。香烟袅袅氤氲着的明晃晃的灯火下黑压压一片，潮水般的窒息感让路冉有种立刻，马上，赶紧转身逃离的压迫。

　　屋里挤满了人。正中间端坐着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着紫红色圆领衫襦，宽袍镶银丝大袖，精简的高髻用金翠点缀，腕上深绿色的翡翠手镯成色相当漂亮，肯定价值不菲。

　　老夫人脸上有许多细纹，但是眼神清澈凌厉，精神抖擞，保养精致见多识广的路府老夫人岂会随随便便同旁人一般。想到这里，路冉不禁再次感叹自己这辈子命运之好，简直是满级的出身，完美的人设，丝毫不愁装备，就是讨厌自己的人估计更多了吧。

　　狠狠吸了口气，直了直身板，微微抬首，自己还是带着微微慌张的心从福禄寿宝石屏风后面出来了。

　　且说这孟姨娘，孟如静早就发现大小姐来了多时，却不明白为何不来给老夫人请安，正奇怪着，却看见这大小姐突然转身过来了。

　　心里一惊，赶紧低下了头，小声道：“老夫人，老爷夫人和大小姐过来请安了”老夫人早就发现路冉了，默不作声，心里倒是乐开了花，她的宝贝孙女可算是没事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屏风后面捣什么鬼呢，她可是得好好期待着。

　　然而，在真正见到路冉的时候，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大吃一惊。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这时候的路冉不仅不再举止做作夸张，反而，变得这么端庄，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冷傲起来，却又是，那么自信？老夫人默默地想着。

　　“冉儿给奶奶请安，这段时间一直养病在床蒙奶奶费心，冉儿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今天特意过来请罪，望奶奶责罚”说完，行了个标准的半蹲礼，准备跪下。

　　“这做什么，赶紧起来”老夫人看着孙女下跪，心里就难过，都是那个祁王，以后可有他好看了，“冉儿啊，你身体才刚刚好，别动不动就跪，奶奶心疼啊。”说完，拉起路冉的手半搂着让路冉坐下。

　　这时候才想起来路修嵘和黎淑瑶也在，挥挥手“你俩也坐吧”说完不再多看一眼。

　　转身拉着路冉的手亲切的说 ：“ 冉儿啊，你这一病怕是很多事记不清了，奶奶呢，今天给你介绍介绍 ”，“ 这是孟静茹，你孟姨娘。那是你妹妹路茹沁。茹，是你孟姨娘的茹，比你小两岁，也是个大姑娘了。这个你不认识，刚来的，这事儿就先不说了。她呢，是你柳姨娘，年轻，来，你也认识认识。还有啊，你那个沈姨娘如今不在府中，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听完，路冉起身，低头欠了欠身子算是见礼了。

　　老夫人身旁还有一个怯怯的少年，老夫人并不曾介绍，路冉也就没有再问。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孟姨娘和柳姨娘赶忙蹲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路冉微微一笑：“两位姨娘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不用太守着规矩。”

　　两位姨娘哪里敢放肆，规矩大如天，这是客气话任谁也不会放在心上，都欠欠身子退回原位，低头不再说话。

　　老夫人见两人识相又都是老实人不再多说，温声道：“你们先回吧，静茹也赶紧安排芳婉的住处，晚饭时候再回话，退下吧。” 两位姨娘低头行礼，退出了内室。

　　“冉儿，奶奶就不和你兜圈子了，现在，你还中意祁王吗”，老夫人紧紧盯着路冉，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奶奶，原来的事情我已记不清了。现在，我未曾见过他几面，既不认得，哪里会中意他。”

　　老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叹了口气：“是啊是啊。以前是，是在意祁王的，现在不记得了，也好，造化弄人呐。”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淑瑶。

　　“娘，既然冉儿不愿意，咱还要答应这门婚事吗。”路修嵘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