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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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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冲了个澡,拿了瓶冰啤酒,看《小武》,手机响了。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我也吃过了。出来逛吗?”
“好吧。”
那天在街上遇到她以后,我和她的关系似乎成了朋友。上班时她偶尔来我的办公室,向李总汇报情况,向我打招呼。我有时觉得尴尬,有时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看她。后来在医院我们又碰面,她孩子发烧,而我是检查老毛病。或许觉得她不容易,那天我陪着她,直到把她和小孩送回宿舍。
约莫20分钟,我来到她宿舍。她今天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像个高中生。口红没涂,粉也没擦,眉毛没描过,淡淡的像是水墨画。孩子在她怀里,眼睛很大,也很明亮,有遗传的因素。难得这小家伙今天没睡觉。
“想去哪?”我问。
“我想吹吹海风。”她说。
我没说话,接过她手中的孩子,示意她坐上我的“野狼”摩托。坐稳了后把安全帽给她,还有孩子。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把速度尽量放慢。她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挽着我的腰。曾经也有个女人这样挽过我的腰,只不过我不大记得是什么时候。
大约过了15分钟,我们来到了海边,一个码头。在一个石凳上坐下。风不大,倒很凉爽,海面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光。她用手把略显凌乱的头发抚到耳后,我想到了古人写的:云鬓诗颜、香腮雪之类的诗词。我点了根烟,看着海面。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
“我也不知道,一不小心就开到了这里。”
沉默了一会,她说:“你不大爱说话。小马。”
“还好吧。”我说,“有时候正在讲一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句话根本就没意思。还有时候只是觉得我们在无意义地讲话。”
她的表情充满了问号,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只好抽着烟,看着海面。
我没有向她解释,有半年的时间,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怎么和别人讲话。而半年前,我失恋了。
夕阳已经整个沦陷,天空还有些许余晖。有一条拉得很长的云彩,仿佛是飞机飞过的痕迹,显得孤单。海面开始暗淡有深沉起来。风一次次吹散了她的头发,发丝偶尔刮到我脸上。她显得很平静,没有了平时的大大咧咧,很柔弱,是那种可以换起男人想要去守护的柔弱。
“听说你在杭州读大学?”
“嗯。”
“大学怎么样?”
“说不上来,其实也就这样子。”
“哦。”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大海。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着她脸,她或许不知道她有说不出的美。
我从她手中抱过小家伙,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看。”我拿起小家伙的手指向离码头差不多5000米远的小岛,“那是我家乡,有很多好玩的。等你长大一点,叔叔带你去好不好?”
“那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沙滩,等涨潮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沙滩上筑堡垒,阻止海水进入我们的领地。很好玩的。叔叔小时候天天玩的。”
“快看我老家旁边还有个小岛,据说岛上有兔子,我也没去过。那个岛可以在退潮的时候的时候走过去,不过脚会被划破,叔叔小时候在海里游泳经常被海里那些石头上的牡蛎划出血来。所以我们过去的时候要小心。不过我们也可以等涨潮了划船过去。不过,现在的船都不用划的了,在叔叔很小的时候看到过,后来没了。叔叔还看过篷船呢,和帆船差不多,但是不一样,那个帆不知道有多大呢。嘿嘿,羡慕吧!现在大概也没了。”
“那个岛有兔子,我们可以抓来烤了吃。很香哦!要是天黑了我们就住在岛上,怕不怕?男子汉要勇敢点。对不对?”
“哎呀!又忘了。你没有小弟弟的。”
我一直在逗小家伙玩,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女人。她背部颤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很低的啜泣,或许早已经被海浪的声音淹没。
“小马。你是好人。”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啊?什么?”我虽然被发过无数好人卡,但这一次,我是很乐意接受的。我转过头来发现她眼睛红了,眼眶里盛满了泪水,睫毛上还留着没有擦完的泪珠。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你的家乡真的有那么好吗?”
“嗯。好到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真的会带我女儿去那吗?”她看着我问。
“或许吧。”我回答。
她有些失望,然后抱回孩子。
“你没问我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不想知道吗?”
“不是不想。我有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都有不想说的事。”我说。
她犹豫了5秒钟,做好了决定,开口说:“我和他是上网认识的,那时我17岁……”
天暗了,天空开始依稀闪现出些星星,布满天幕。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傍晚时的海浪如果用顽皮形容的话,那现在是在撒野,有点狂野。最后一班轮船抵达码头,汽笛声在响,海浪声在响。
我点了一根烟,抽完,听着,沉默,又点了根。
“现在想起来觉得我当时怎么就想不明白!”她含着泪水,“我是不是很傻?”
“年轻,都会犯傻。”
彼此沉默,许久许久。
“……有时候,真觉得孩子是累赘……反正他都不在乎……孩子是我和他唯一牵扯在一起的关系,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关了灯,放些音乐,或许想起一些事情,或许哭会儿,或许睡着。”
“很疲惫。有一天夜里,我来到海边,想把孩子扔海里。”
“孩子一哭……我就心软了……我也跟着一起哭……”
她说得很平静,泪水却一直从眼眶往外流。
“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不。你比我正常。”
“小马,你也不正常?”
“我写过遗书。”
“后来呢?”
“从18楼跳下来,居然没挂掉!”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咯!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借着路灯,她仔细打量了我。“真的没有损伤过的痕迹哦。”
“都说是假的了。笨!”
“你!”她一脸怒容,“太坏了!”
风似乎小了,海浪声低沉,月光照在海面上,女人唱着舒缓的歌,孩子在她怀里安睡,她们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乳香,一切都很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