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认输？啊呸！》芭骄

1、第一章 才子游街

　　襄平十五年初，天下安泰，国民一派安闲。

　　南宫楼边，莫愁湖上，垂柳几树，掩映傍水人家，绝是一幅天然画本。

　　城都南襄城内，男百姓们生活惬意无聊，斗斗小鸡、走走小狗，打打小牌，喝喝小酒，撩撩小妹，构成了他们农耕生活之余丰富多彩的课外娱乐活动；相对于此，女百姓们的课余文化生活就明显单调也专一了很多——她们共同的爱好只有一个，就是“追星”。

　　全城各年龄层的女眷们不论出身，不论背景，不论美丑，不论贵贱，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心头好”——西门潘安，本朝唱作俱佳的著名情诗大才子，国舅爷家的亲外孙之一。

　　前日，如酥小雨霏霏落了一夜，翌日终于晴转，南襄国内一众老老小小的女眷们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今晚酉时，正是大才子西门潘安在侯爷府前的中正广场举办“诗唱会”大日子。全城妇女及邻国派来的娱乐探报都忧心会因老天下雨耽搁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演出，齐齐捏了一把汗。

　　还好，天公作美。

　　预计，今夜，西门大公子又将缔造南襄城内的又一次万人空巷之盛况。

　　*

　　今日时值三月初一，日光灼灼，桃之夭夭。

　　晌午刚过，正值丑时，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当空。一队贵族车马自国舅爷府大门出，穿过中正门广场，缓缓而来。

　　队伍最前端一匹纯白色高头大马，皮毛油亮，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晒得热热的青石板地面，载着它的主人趾高气昂地走在这条南襄国最繁华的大街上。这么名贵的白马的主人必定也非凡夫俗子之辈，不偏不倚，此人正是南襄国千千万万女眷们心心念念的大才子西门潘安。

　　从西门潘安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出现在中正长街上的一刻起，街头巷尾就沸腾了，各路闺秀如雨后春笋般从窗棂后面冒出来，更有许多狂热的姊妹已然扑向大街，做出夹道欢迎之势。

　　此时，中正长街上的旅店、食肆、酒肆、绸庄、布坊、甚至妓院都挤满了客人。许多为西门潘安远道而来南襄国的真爱粉早早几天都已在中正大街的旅店投宿住下，唯恐“诗唱会”当日人满为患，无处容身。

　　西门潘安以昂扬之势端坐于品种名贵的高头大马上，一手拉白马的黄金辔头，另一只手臂不断朝街巷两旁各形各状痴迷中的女眷们亲切招手示意，献飞吻。他的每一次展颜一笑，都会换来女眷们的痴迷、惊呼、甚至尖叫。其中不乏痴迷太甚者，执意要直冲上大街与西门潘安握手，都被皇帝特派来的御林军侍卫挡回去。（御林军之所以回来，是因为连南襄国年近五十的老公主也是西门潘安的亲妈粉。）

　　*

　　西门潘安紧紧抓着白马的辔头，生怕突然有哪个头脑发热的狂热诗歌粉横冲上大街，把他一把从马上拉下去，当街摔个四仰八叉。“当个大才子也不容易。”他一边对着道路两旁狂热的妇女们露出两排白齿微笑，一边暗暗腹诽。

　　他的白马后面跟着一辆黑色楠木马车，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连车身花草皆为金叶，花心皆镶宝石，拉风得紧。在一片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中，西门潘安保持着“魅力而不羁”的微笑，一边驱马不动声色地靠近楠木马车，敲敲车身，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里面人说，“喂，南宫无双，你什么时候又买新座驾了，你这马车，比我的千里白驹还贵不少吧？”

　　马车里却没有回音。

　　马车车身四周统统用金橙色丝绸缎面帘子遮光，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格外的醒目，连拉车的枣红色大马也颇为傲娇，微风轻轻吹过，鬃毛就高调得迎风舒展飘荡，但就是不得窥见里面坐着人的真容。

　　“喂，小子，我跟你说话呢，我可是你大表哥，你有点礼貌好不好？”

　　马车里仍没有回音。

　　“我在外头晒太阳，你呢，在干嘛，在车里面喝茶呢吧？”西门潘安对车里人低吼，面子上还要保持着对妇女们对亲切微笑。

　　“我在看你‘游街’——，顺便喝个茶。”车内人终于传出声音慵懒的回话。

　　“你才‘游街’！你说，你新换的马车是不是比我的千里马驹还贵？”西门潘安不依不饶问。

　　“是啊，怎么了？”车里人颇为不耐烦地说，“莫说整个马车，就是单单拉车的那匹枣骝马，也比你的白马贵。”

　　“你——”西门潘安忿忿质问，“南宫无双，你怎么好意思如此？我辛辛苦苦写诗作词，还得每天回那么多女人的飞鸽传书，才走红做了大才子，帮你赚了大钱。你坐享其成，又换车又换马，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为什么要想你的感受？”车里的人气定神闲地问。

　　“你——”西门潘安一时气得语塞。

　　“因为我的诗唱会，中正大街的旅店都住满了吧？”

　　“是。”

　　“酒馆，食肆也都爆满吧？”

　　“是。”

　　“中正大街上都是你的产业，你这下发大了吧？”西门潘安“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说。

　　“还有一间武馆不是我的，不过，快拆了。”马车里的人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

　　“不是我的，当然要拆掉喽。”

　　“你——！”

　　“好了，少在这里发牢骚，继续去对着外面那群对你如痴如狂的女人们微笑。”车子的人提醒道。

　　“一直笑着呢，不用你说！”西门潘安忿忿说。因为心中愤懑，他愈发大力向夹道围观的女眷们挥手，一边敬业地保持“魅力而不羁”的微笑，一边扯着嘴角对楠木马车里的人说，“南宫无双，我现在就告诉你，咱们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约满我绝不可能跟你续约！”

　　“哦，是吗？”名贵马车车窗上的缎帘终于掀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斜瞥他一眼，轻慢地道，“你又忘了吧，我手里有一本怡红庄第一名妓手绘的春宫图，本来我都忘记图上绘的人是谁了，可你不续约，我就又想起来了——”

　　“嘘，你小声点！我续，我续约还不成吗？”被戳死穴，西门潘安立刻认怂。他瞪视着车里人可气的嘴脸，恨不得揍他一拳，可毕竟自己尚在“游街”中，尚且需要时刻保持迷人的优雅，又怎能动手打人？

　　车里的人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车帘“呼啦”一声合上。

　　西门潘安盯着紧闭的车帘，心中怒火烧得灼热，他是堂堂南襄国所有女人的“大众情人”，大概翻遍整个南襄国，除了他这个表弟南宫无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藐视他！可是怎奈他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一年前，为了不破坏自己“专情而有才”的形象定位，不让自己的绯闻流传于市井，所以他拜托南宫无双出面替他解决掉自己七七八八的花花情/事。可是这小子一边解决，就一边收集了他的春宫图，累计下来已经快可以出一本“写真集”，而这也成了南宫无双吃定他的筹码。授人以柄，果然终受其害，可他也只能悔不当初！

　　“南宫无双，我可是你表哥，你非要这样对我吗？”终究心火难平，西门潘安再次敲敲马车车窗，气闷地问。

　　车内的人亦敲敲窗，答一个字，“嗯。”

　　“那你能给我也换一架更贵的马车吗？”

　　“不能。”

　　西门潘安感觉自己快要当街爆发，他努力握拳平复心绪，再问，“那我问你，今天下午是我‘诗唱会’的预热见面会，你恬脸跟着我出来干嘛？”

　　“我花掉那么多文银，买下这么贵的车马，不趁人多的时候开出来炫耀炫耀吗?”车内的人气理直气壮地反问。

　　西门潘安感到自己的鼻子已被气歪掉了，他努力维持着“向围观妇孺发射不羁的眼神和帅气的微笑”的姿态，一边假装掩口，手动扶正气歪的鼻子回到“英挺如巍峨山脊”的英俊状态，然后在南宫无双的马车上狠狠踢上一脚。

　　“脚不疼吗？”车里又传来气人的话音，“贵的东西材质都很好，很结实，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看出来这车很贵没有？——你要不要多踢几次？”

　　西门潘安几欲呕血。可是“游街”一刻不到终点，他就只能继续保持着帅气的姿势向围观妇女们挥手致意。他一边努力散发着迷魅的微笑，一边在嘴里反复默念，“南宫无双，你大爷的，你大爷的，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