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天下之故人泪》时旅

1、第 1 章 亚

　　亚岱尔察觉到父亲最近有些焦虑。
　　其实并不是老克洛维最近才开始焦虑的，只是近几个星期以来他的神经比以更紧张一些。尤其是作为
　　支撑着全技能类别的武力值的格斗派系最位高权重的长老来说，王城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可尽管如此，在权力分配上老克洛维不过是代替王室管理军队，和陛下讨论一下军政要事，监管治安决策罢了。作为亚岱尔才算是实质上为王城的安全保驾护航的执行者，但他自开始接管这个曾经由父亲代管的职位以来，也未曾出现过如此性质恶劣的暴力事件。不光是百姓之间人心惶惶，治安体系内部也战战兢兢。最终还是传到国王耳中，传召了他的父亲去。
　　亚岱尔拿着资料独自坐在殿外的长椅上，试图从现有的文件资料找出新的线索。他太专注于那些纸上的文字，以致于忽略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好长时间。
　　夏佐以为他一定是能够吓亚岱尔一跳的，他甚至煞有介事得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
　　王城中的阳光一年四季都是温和的，照在脸上有一种懒洋洋的惬意，白纸黑字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明晃。
　　“夏佐，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吧。”
　　耳边传来的鞋底与泥地的摩擦上顿了一下。夏佐一脸懊恼的大步走到亚岱尔身边坐下，单手搭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你要不要这么没劲，研究资料感官还如此警觉。”
　　亚岱尔收起了散乱的资料，顺手递给了夏佐。
　　夏佐眉毛微挑，抿着嘴发出了声调上扬发音类似“嗯”的长鼻音。把本已经翻出了不少皱褶的纸质资料，又细细阅览了一遍。
　　“还是毫无进展？”
　　亚岱尔叹了一口气：“新的死者为男性，暴力犯罪，连环杀人，凶手精明得很，收走了所有能够表明死者身份的东西，虽然把DNA送去国立研究中心进行检验，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已经录入数据库，看样子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夏佐合上资料夹，陷入沉思，有几秒钟甚至忽略了来自亚岱尔的案情陈述。
　　“不出意外的话，跟前三位一样都是格斗派系的高位人员。”
　　夏佐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衣摆的褶子。“看来你这案子没这么简单啊。要帮忙吗。”他就算是严肃的状态也还是甩不掉脸上那种戏谑的笑容。
　　亚岱尔却没办法做到像夏佐这样轻松，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能够融入夏佐那种轻松的氛围里。“什么时候高贵出身的二王子开始有兴趣跟着我这种跑路的去探案了？”
　　夏佐耸耸肩：“走吧。”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
　　“反正你在这里盯着纸质资料也不会有任何新的进展了。”
　　亚岱尔看着夏佐难得认真的脸，便也跟着他穿过庭院。两个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王宫长廊的尽头。

　　亚岱尔所生活的地方，并不能太过简单地用某一个国家来形容。
　　那是距离我们现在所生活的地球上还要相差了好几个时间和空间，魔法与科技并存的国度。与他常年交好的夏佐·斯图亚特，便是国王艾伯特四世的第二个王子，也是目前斯图亚特王室已对外公开露过脸的最小的继承人。夏佐的上头还有一位名叫伯格的长兄。与相较于性格温和阳光的夏佐，伯格的脾气便沉稳了很多，再加之比夏佐年长些，亚岱尔同级的夏佐亲的恨不得睡在一起，却与他这个寡言的长兄不是特别的熟。
　　亚岱尔想起还是学生时期，对夏佐做出过许多放肆举动。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让王子王女如同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接受教育并且在十八岁成年以前不得对外公开身份是王室现有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目前虽只有伯格和夏佐两人已对外公开，但若亚岱尔没有记错的话，王室应该还有一对未曾公开露过面的双胞胎。但由于夏佐与王后关系比较尴尬，亚岱尔也并没有常听夏佐提起。
　　说道斯图亚特王室不得不提的便是现任的王后，夏佐与其关系尴尬并不是因为母子关系破裂，只是由于夏佐与伯格由多年前艾伯特王的元配妻子所出，如今的王后是在原配过世大约半年左右才嫁入王室的继后。据说她与国王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相识的时间比先后还要早上十几年。
　　无论是科技学派出身的才女先后还是本就是贵族后裔并且对于灵异学派的技能了如指掌的继后，都曾是家喻户晓的奇女子。但凡是听说过其中一二的人，都忍不住要去感叹王室何德何能有这两位贤后辅佐英才。
　　据说整个王国繁衍几百年来都相安无事，各方人类恪尽职守并且持续发展都应该归功于这个国度一直以来不曾废除的一个系统有关。
　　“先天学派分类系统”，是这个制度的全称。无论阶级，无论种族男女，但凡是新生的婴儿必须要接受的一种脑电波测量和婴孩的行为本能观察。通过这种测定得以探知这孩子获得的先天性才能，并且决定他今后的成长道路上应该归属哪种学派，重点培养哪一类技能。
　　目前能够清楚划分出的是四个派别。自由派，科技派，灵异派和格斗派。
　　科技派重点培养的是在科学技术领域能成大器的英才，数学，生化物理以及各类现代化高科技都归功于这个配别的精英教育，值得一提的是，此派别的的人虽没有先天性的魔法天赋，但通过对各种公式和科技产品的利用，可以做到夸大物理化学效果，甚至做到反物理学的事情。由于基本上与各个专业领域的挂钩，所以这个学派在经济政治的发展上有着实质性的地位。
　　如果说科技派每天干的事情不过就是进行突破人体外界物理学的研究的话，那么灵异派的天才就是在深挖无法具象并充满未知的人的内心奥秘。在各类心理学或是宗教学领域中有着卓越成果，并且在教育界协助其他学派在派出过无数伟人，毕竟知人知心方能为其打造适合的教育方法。虽然总有一些科技派的技术宅嫌弃这些人在不借助高科技的情况下只能进行类似嘴炮这样的心理战，但是此学派却有着他人无法模仿可怕技能——催眠术和读心。当然要是直面喜欢暴力破除的对象，能不能挤出实施这些咒术的时间就要看那时的造化了。
　　不过要是身旁能有个像亚岱尔和其父亲老克洛维一样隶属格斗派跟着并且暂时抵挡一下对方的暴力行为的话，或许还能够有一些回转的余地。虽说总有人会对这个学派的人产生一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印象，但是此学派在需要力量和速度的时候效率程度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有人曾经如此戏谑，在同一种造成了反物理学现象，要是想要区分格斗派和科技派的手法就全看有没有拿着高科技道具了。
　　虽然权力的中心一直由灵异派和科技派的人相互争夺，又有格斗派的人负责武力对决和治安管理，看起来好像没有自由派系什么事儿了，但这个派系确实真真是存在着。这个派别出身的人艺术家居多，在文艺界大展身手也不是什么奇事，比较实用一些的在种植或是养殖业领域里也有一席之地，算是最为安乐并且活得自在的人群。尽管这群人比较与世无争，但作为一群充满了艺术细胞的人，花草水系的魔法算是其看家本领，看个人资质还有少数能够与动物通感的人才。他们热衷于将自然的馈赠化作艺术杰作，又有人将其戏称为“自然派”。
　　虽说这个系统的存在使得各派的能力做到了相互制衡，但亚岱尔还是比较佩服这样的做法至少让每一个人有了各自能够发展的专业，好歹做到了共同发展，总归也算是利大于弊，哪怕是力量相互制衡，也能够促使其竞争并且共同成长。
　　“真不愧是大自然的恩宠，你能想象这些原本贫瘠的土地最终成就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么。”夏佐看着风景，忍不住大声感叹。
　　“夏佐…”亚岱尔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渐渐地从大街小巷变成了田野，虽不至于花很长时间，但总觉得不像是能够找到事件真相的地方，“你确定你要带我来这里探案？”他总觉得夏佐说的帮忙跟他所理解的帮忙有所出入。
　　夏佐依旧若无其事地欣赏着窗外的田野。“我是说要帮你，但我没说要亲力亲为啊。”他又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朝着自己的好兄弟勾了勾手，压低了声音说，“要向你引荐一个高人。”
　　出于对夏佐的信任，亚岱尔知道他说的不会是假，但他实在想不通，在自由学派主义者所聚集的世外桃源怎么可能会有高人对探案有所研究。
　　当他站在这个大庄园的门前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想要去怀疑夏佐是否真的有背叛自己的信任。他看着阻隔了原野和庄园庭院的铁门。密密麻麻的树藤挡住了原本可以将庭院看个大概的镂空花纹，白天看还能觉得庄严肃穆，晚上来简直让人怀疑里面有没有闹鬼。
　　“高人呢？”
　　夏佐神秘地笑了一笑：“就在里面啊。”
　　话音刚落，那些藤蔓像是能够听懂人话一般，从中心开始默默的松动，向两边慢慢地爬开。留有中心的一支绕过铁门的镂空处在插销处绕了两圈，向反方向施了点力。
　　铁门在两个人面前徐徐打开，从脚下延伸出去的石子路一直通到圆形建筑的的大门，沿途一路开出了一些矮花。两条色彩鲜艳的线在绿色草地和石子路之间尤其醒目。亚岱尔心中感叹魔法的妙用，一边猜测这个隐士高人也许是位慈眉善目的夫人。
　　他看了一眼铁门边上镶嵌着的名牌。
　　赫舍里。
　　这是一个他不太能够听到的姓氏。多年以前的贵族后裔，几代隐居的神秘侠客，亚岱尔心中刻画了各种各样神秘而又优雅的形象，他忍不住开始期待这个夏佐口中的高人。
　　“夏佐？”已经往前迈出了两步亚岱尔，回头却发现好兄弟依旧杵在原地。
　　“你先进去吧。”夏佐摆了摆手：“高人都是喜欢静静思考，我进去她嫌烦怎么办。”
　　亚岱尔一边将信将疑地继续往前走，身后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辩解声：“你要想啊，我好歹是血统纯正的王子。谁知道你那案子里能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我可不想被卷入什么事件里。作为王子我虽然不一定能升级成王，但我有责任代表我的家族为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
　　堂堂王子临阵脱逃才叫不体面吧。亚岱尔推开门一眼望见的就是摆的摆放整齐的书架，密密麻麻地让他忘记了去寻找庄园的主人。真正让他回过神的，是一阵突然从头顶袭来的压迫感。他未能分辨出那是什么，刺骨的凉意袭遍了全身。
　　他迅速抹去了淋到脸上的水，虽能够勉强睁开眼但他也已经分辨不出眼前夹杂着气流看起来挺色彩缤纷的攻击。
　　但是预想中的狼狈并没有到来。当发梢上的水终于也都流干净的时候，亚岱尔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两团被水裹住的颜料就这样漂浮在离鼻子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视线不再聚焦在眼前的圆形物体上，亚岱尔将目光放远，看到了在房间中央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有些发怔，大概也是没能反应过来进房间的是亚岱尔。等到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她的手上也没有太多动作。右手向前一晃，轻和地收住一团空气，那几团掺了颜料的液状球体也跟着往回飘。最终也是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转了一个圈变紧接着向下一滑，少女脚边用来洗画笔的水盆溅起了三两水花，层层叠叠地晕出几个色块。
　　亚岱尔伸手抹了抹脸，又把因为撑不住水分的重量而挂下来的前额碎发往两边捋了一捋。
　　身后情不自禁的爽朗笑容由远到近，夏佐看着狼狈不堪的亚岱尔，为了保护好兄弟最后一点自尊，他努力地忍住从嘴角挤出来的笑意，仰面朝着天花板的方向：“佐伊，能麻烦你下次可以瞄准一点么。”
　　亚岱尔顺着他的目光网上看，注意到自己进来时的入口亦是藏在书架里的一道暗门，不光是正对门的一面，整个圆形的房间四面墙上几乎都镶上了书架。除了灯之外，唯一的光源，便是屋顶上仿照教堂的花窗彩绘工艺烧制而成的天窗。透过彩色玻璃投下来的影子在少女脚边轻轻晃动。而暗门的正上方，唯一没有摆上书的一格，有一只花纹漂亮的灰猫和一个倒翻的金属水罐。
　　灰猫歪着头看了一眼，灵活地跳进了地板上，在少女的脚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
　　“你倒还自觉知道我等着整蛊你。”念玖挑着眉毛，毫不注意措辞地挖苦夏佐。
　　亚岱尔感觉到刚才往自己身上泼下来的水正在渐渐地从衣服的布料中分离出来，有了一定重量的湿发也轻了些许。脸上手背上，干燥的感觉再度占据大脑皮层。分离出来的水分子自动汇成一颗原地滚动的球状物。
　　“这次带了一个垫背是想让我夸你聪明么？”随着收紧的拳头再度放开，球状物裂解成雪花状迅速消失在空气里。
　　“阿玖，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夏佐嬉皮笑脸地凑到念玖跟前，看着她遮上摆在一旁的画布。
　　亚岱尔忍不住打量起这个看起来和夏佐关系不凡的女孩儿。身着的洋装所用的布料相当精致，光看考究的暗纹和花边都能猜出她身份地位不低，但一个名门家的小姐，真的会住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么。
　　念玖注意到他的视线，她也没有直接对上亚戴尔的目光转头问了夏佐一句：“看来这次不光是殿下拜访，还带了个稀客啊。”
　　念玖垂眼沉思片刻，用手指把垂在额前的凌乱刘海往头顶拨了一拨。
　　“那就省的寒暄了。”念玖转身一边环顾着四周的书架，“但凡是涉及到专业领域的书都摆在这个房间里了，你这次想要查什么东西就直接说吧。”
　　“这次不是简单地查资料那么简单。”夏佐收起笑脸，难得认真道，“有件案子想要拜托你查一下。”他看着夏佐，
　　矮跟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踱步的声音戛然停止。念玖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黑长发在裙摆上方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有一瞬间，彩色光斑的碎片在这道黑色瀑布上掠过。
　　双手交叉抱胸的念玖，看着夏佐：“我亲爱的殿下，你不会想要把那件震惊整个首都城的连环案子交给小女子我吧？”
　　“就是啊，这种涉及了机密的资料怎么那么轻易给别人看。你口口声声说要带我见个高人，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小姐的名字呢。”亚岱尔把自己心中的疑问抛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在心里藏了后半句话。
　　这个看起来明显年纪比他们要小的女孩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解决疑难案件的…
　　夏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忙着嘲笑亚岱尔狼狈的样子，却忘记给两人相互介绍。
　　他轻咳了一声，搭上亚岱尔另一边的肩膀：“亚岱尔·克洛维，老克洛维的独子。”
　　夏佐又不着痕迹的掩饰了自己脸上的看好戏的表情。
　　“念玖·赫舍里。”女孩不等其开口，干脆地结果了话茬，“算是个私家侦探…不过是殿下专属，负责找一找丢掉的小动物的。”
　　还真是“私家”侦探啊…亚岱尔在心里默默地嘲笑了这个定位，戏谑地看向好兄弟。“我印象里你除了仆人帮你喂得那匹马之外没有养过什么小动物啊。”
　　“怕是拿去哄女孩子开心的吧。”念玖走上前接过亚岱尔还在犹豫是否应该交出的文件，“真不知道殿下公开身份之后那位小姐有没有毁得肠子都青了。”
　　她看着手中厚厚的纸质文件，阅读着的同时，便已经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