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定姻缘》汼八少澍

45、五福结盟约（下）

　　上元节这天，天气晴好，从书院出来，积雪消融，汇成一条小溪款款而来，两旁的野草也似有抬头之意。
　　昨夜说好了，夜晚在山下过夜，是以吴了特意收拾了细软，带了包袱等着。说好午时出发，等人员集合完毕，却早已过了午时。
　　范晨阳笑道：“午时三刻出发，听着不太吉利。”
　　魏禹城应道：“也不看看是谁耽误了时间。”
　　“好了，别说了，还是早些出发，省的山路不好走，再耽误了时间。”
　　龚子正说完，便想往前走，奈何柯溱潼正好站在他前面，而他不知在想什么，正在发呆。顾映桥以为二人又要争吵，刚想说话，就被龚子正抢了先。“溱潼，走了。”
　　听到他的呼唤，柯溱潼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顾映桥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眉头紧锁，昨日不欢而散的是谁？难道那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魏禹城凑过来，无奈道：“我好想换个房间，你说我去和院长说怎么样？”
　　范晨阳半醉不醒，不记得昨日的事，好奇的问：“你们嘀咕什么呢？”
　　“走了，走了！”顾映桥甩开他们，追赶柯龚二人。

　　上元节是新年伊始的第一个节日，而且关中自古喜爱热闹，遇到什么节日都要大操大办一番。今年这上元节，西里镇更是连同南北的临县，一起操办，整条街挂满了灯笼不说，就连管道上，都灯火通明。
　　镇南搭了台子，兴隆镇的秦腔班子赶来演出，吹拉弹唱，秦腔嘹亮，甚至盖过了爆竹声。
　　顾映桥在江南长大，从未听过秦腔，如今听来，长了见识不说，也被这份热情渲染的高亢起来。
　　他们下了山先到客栈放了行李，吃过晚饭，正好在镇南听了会戏，这会子正顺着人流往东北走。
　　听说镇上为了上元节，特意请了杂技班子，从戌时开始，一边表演，一边搭建一个灯笼塔。
　　走过去的途中，他们几个又似模似样的猜了几个灯谜，得到了几样精巧的小玩意，其中以顾映桥得到的那个檀香扇最是精巧。
　　“这把扇子有些意思，只可惜现在是冬天，排不上用场。”魏禹城打开一看，扇面除了雕花空无一物，一般情况下，这种扇子都要在扇面上画些花草点缀。
　　顾映桥见他看的连连点头，拿到自己手中，低头一嗅。“这材质也好，是上好的旃檀所制，香味也恰当，不失稳重。”
　　柯溱潼狐疑道：“这是江南名扇，西北如何可得？老板，你这扇子哪里来的？”
　　老板笑道：“这把扇子本是老夫在江南所得，本想充作收藏，只是听人说这檀香扇素来受女子喜欢，老夫孑然一身，带着它倒是十分突兀。”
　　柯溱潼若有所思得看着他，老板忙道：“今日与公子有缘，本想借此出手，要让这把扇子寻个好出路。如果公子嫌弃，还给我就是。我再给公子寻个好礼品。”
　　顾映桥喜爱檀香，平日也在衣柜中摆放檀香熏衣，自然不愿归还。“因檀香扇带有香味，便说是女子喜欢，岂不是折辱了这把扇子。”
　　老板笑道：“正是。”
　　范晨阳心不在焉的催促：“映桥喜欢便拿着吧，我们快走，一会儿灯笼塔就要开始了。”
　　顾映桥收起扇子，致谢老板。
　　他们走开之后，柯溱潼才收回目光，龚子正问：“可有不妥？”
　　他摇头，“何来不妥，不过是有人费心而已。”
　　龚子正不爱听这些哑谜，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赶到麦场时，表演还未开始，许多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一边的老伯解释道：“那边是些白灯笼，供人写好愿望，一会要被挂上去，挂的越高，愿望实现的可能越大。”
　　“有这种好事，”范晨阳跃跃欲试，“我也去排队。”
　　“还有不到两刻钟便要开始，他现在去，只怕也排不上了。”柯溱潼一碰冷水浇下，但其他几人还是怀有期望的。
　　半晌，人群逐渐散开，范晨阳垂头丧气的抱着一个灯笼回来了。“只抢到一个。”
　　龚子正安慰道：“一个已经很好了。”
　　魏禹城看着他发髻微乱，笑道：“难不成是和人打架才抢了这一个回来？”
　　范晨阳委屈道：“这还是我从一个老伯手里硬拽回来的。”
　　顾映桥道：“辛苦了，辛苦了。”
　　“别说废话了，”范晨阳举起灯笼，“虽说只有一个，我们也能一起写，快想愿望，我去找笔墨纸砚。”
　　顾映桥接过灯笼，压力重于泰山。一时间要说愿望，还真想不到。
　　其他几人冥思苦想，这次范晨阳回来的极快，问道：“想好了吗？”
　　他如此一问，大家同时抬头，目光相触，会心一笑。
　　“笑什么？愿望呢？我来写。”
　　顾映桥把灯笼递过去，范晨阳就着放到地上，又问：“快说呀！”
　　竟是柯溱潼先开的口，“你就写，愿岁月如今日，知己共此生。”
　　“啊？”范晨阳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明白时，眼眶却忽然湿润了。
　　魏禹城皱眉道：“晨阳，你的反应总是如此激烈。”
　　范晨阳连忙拭去泪水，提笔写下。顾映桥道：“再写一句，花朝会京师，官场共进退。”
　　魏禹城抬头，“映桥，你当真愿意为官吗？”
　　顾映桥眼神坚定，“为国为民，读书人此生夙愿。”
　　范晨阳写完了，仔细吹干了墨迹，听着锣鼓声响起，忙道：“我马上送过去。”
　　他前脚刚走，柯溱潼便道：“也不知我们的灯笼能否挂到最上面。”
　　柯溱潼一向冷静，这种话真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魏禹城笑道：“此事还需映桥帮忙。”
　　“我？”
　　“对。”魏禹城伸手而来，这种姿势顾映桥在熟悉不过，下意识便掏出钱袋，魏禹城拿了几两银子，去找范晨阳。
　　吴了小声嘀咕，“少爷，这是把你当钱庄了呀！”
　　“无妨，有何不可。”
　　他拿了钱去，不一会便春风满面的回来了，范晨阳兴奋道：“快看好戏。”
　　这个杂技班子最擅长登高，不仅站的极稳，还能在空中做出些动作来。随着灯笼一层层叠上，身边便有一声声叹息。看的顾映桥心惊胆战，终于到了最后关头，随着最后一层的垒砌，班中的头牌已经举着灯笼上去，等顶端的灯笼挂好，露出的文字果然就是他们的。
　　那人放好灯笼，一跃而下，礼炮霎时响起。
　　范晨阳叫嚷道：“我们的，我们的！”
　　顾映桥松了一口气，也开始兴奋。
　　身边的乡亲们虽有无奈，却也是送上祝福。
　　灯笼随风摇摆，在夜空中尤为亮眼。乡亲们纷纷走上前去，对着灯笼塔许愿。
　　龚子正道：“上元佳节，不如我们就着机会，义结金兰。”
　　“甚好，甚好！”魏禹城乐道：“不过我们可不用什么俗礼，非要称兄道弟。”
　　顾映桥应道：“以兄弟相称总要讲究礼节，还以朋友相待即可。”
　　柯溱潼道：“说的不错。”
　　范晨阳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对着灯笼塔结拜吧！”
　　“好！”
　　行完结拜礼，顾映桥偷偷打量他们几位，心道：人生得一知己，已是无憾。我如今得四位知己，便是一生坎坷，也认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热，又想起那人来。
　　说道知己，其实他也是一位。而且他，到底和别人不同。

　　回到客栈，累了一晚上，吴了睡得极快，顾映桥喝了会茶的功夫他已经靠在塌上睡着了。帮他盖上被子，脱了外衣躺倒床上，头一挨枕头便被扎到了。
　　是那把檀香扇，方才放在床头，刚好忘了。
　　有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扇面干净，顾映桥拿起扇子来到桌前，范晨阳买的那套笔墨纸砚正好放在这里。
　　思绪万千，下笔却是平静。风流作笑谈，前程定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