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一组异事录》请叫我路人

55、食髓六 叶

　　叶筱云看不清路，只能用手机光照着。有坑的地方会有阴影，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路边是田地，大部分都收了，就剩下些土豆和白菜，稀稀拉拉的长在地里。田与田的分界处被种上了树，远处看着像是一排人立在那里。挺宽广的地方，温度比外界要低几度，风也大，连个挡风的地方也没有。
　　旅馆的事情对叶筱云的影响很大，他发现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鬼的，而且鬼比人更可怕。遇到了人，他可以对话，甚至还可以用武力解决一些事情，但是遇到鬼他所有的常识都不再起作用。他有点后悔一个人来了，正想给叶流年打个电话，哪怕能说说话也好。把手机的手电关掉，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每次都是响几下就自己挂掉。叶筱云疑惑地翻看着手机的设置，他以为是自己手机欠费了，结果一看居然是无信号。虽说穷乡僻壤没有手机信号很正常，但这里还算不上是很偏僻。他沿着这条路走了半个小时了，再走回国道上去也不太可能了。再说，这里也算是个游览区，现在不是游览期，但每年那么多人来，这个村子总该是正常的。其他的事情，先等到了村子里找到周冬雪再说。
　　叶筱云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南边有一个个的光亮。大概有十来多个，像是灯一类的东西。那些光亮似乎在围绕着什么东西旋转，转到另一侧的灯光会被挡住。他不知道灯光离他有多远，无法凭肉眼看出被围绕的东西有多大。出现灯光的地方与他脚下的路不是一个方向，他也不知道脚下的路是通向何方，但是那光亮像是人为的，应该是有许多人在那边干什么。要找到那群光亮，最快的方法就是从田里穿过去。踏在松软的田地里，叶筱云不由想起了司机让他千万别走路外面的话，脚上一犹豫，那边的光亮就排成一条线鱼贯而走，在一个地方消失了。
　　叶筱云停在田里，那边的灯光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消失了，而且是所有灯光行进到一个点时消失。叶筱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灯光的问题上，没有发现自己背后来了人。来人对着叶筱云的腰踢了一脚，叶筱云没躲开，被踢倒在地。叶筱云仅能看到那人的轮廓，感觉他手中举起了什么东西，赶紧向旁边滚开，那东西就扎进他身边的泥土里。叶筱云用手扣住扎进土里的武器，从手感来看，是犁耙。犁耙被叶筱云用力抓着，那个人拽不回去，叶筱云借机绊倒他。叶筱云起来，把那个人的手抓起来扣在背后。
　　那个人大叫：“来人啊！大家都出来啊！有强盗！别让他偷东西！”
　　那个人这么一喊，藏在黑暗里的房屋都亮起了灯，村里的男人都拿着手电跑出来，另一只手里拿着锹，把叶筱云团团包围。在手电的照耀下，叶筱云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便放开他，扶他起来。老头想拿回犁耙，叶筱云退后一步拒绝还给他。叶筱云能猜出来他是因为将自己误认成了小偷，但掩盖不了他当时是真的想要杀掉自己的事实。他攻击叶筱云时用的是犁耙的叉子，可不是把手，而且那一下都已经整个插进土里了，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早就死了。
　　“抱歉，误会。我是警察。”叶筱云把自己的证件出示给他们看，有人想上来拿，被叶筱云躲开了，“这证件很重要，不能随便给你们。”
　　“警察……”“居然是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叶筱云却注意到他们把手中的铁锹攥的更紧了。
　　“行了，别嚷嚷了，你们谁是村长啊！”袭击叶筱云的老头生气的训斥了他们一句，他们霎时间就住口了。那个老头又对叶筱云说：“你这大半夜的过来是干什么的？”
　　“我过来调查个事，你们谁知道周冬雪在哪？”
　　“周冬雪……”“他是来找周冬雪的……”
　　叶筱云又问了一遍：“周冬雪在哪？”
　　“都闭嘴！”老头说，“你找周冬雪做什么？”
　　“他报了案，我来看看，他人呢？”
　　“报案？他报了什么案？”
　　“他没说清楚，所以我才过来。他人到底在哪？”
　　老头听到叶筱云说周冬雪什么也没说才松了口气，便对他说：“他人不在村里。他是村里的人，不过早就离开村子了，一直都没有回来。你是城里人，你知道这叫什么，劳动力流失还是什么的。就是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出去了，留我们这些个老头老太太在这里。现在这么晚了，你要不先在我家里休息会儿，等着天亮了再说别的？”
　　老头又对其他人说：“散吧散吧，都散了。回去睡觉吧。”
　　叶筱云问那个老头：“你是红水村的村长？”
　　“没错，走吧，你先去我家里过一晚。没事，我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老村长打开手里的手电给他带路。
　　“你这个警察有意思，怎么还大半夜里的来，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来偷村子里的东西的呢。”
　　“这个村子经常有人来偷东西吗？”
　　老村长突然停下来，回过身说：“这个村子里藏着宝藏。”
　　他回过身之后，手里的手电光就照在了叶筱云身上。叶筱云被晃了眼，用手遮了遮。强光下，更突显老村长那瘦骨嶙峋的面容。凸起的颧骨和眉骨被光照的发亮，凹陷的脸颊和眼窝则黑乎乎一片，十分诡异。
　　“周冬雪……真的不在吗？”
　　“不在不在，明天我带你去他家，你随便查。不过话说前头，他家的孩子精神都有些问题，看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二天是周六，芳芷本想睡个懒觉，刚过七点就被戚息蝶给叫了起来。芳芷穿着睡衣揉着眼从楼上走下来，桌子上摆着早餐，戚息蝶在桌子旁等他。
　　芳芷被扰了清梦，一张口就朝他嚷嚷：“干嘛？我好不容易能等个法定节假日，多睡一下犯法啦！”
　　戚息蝶敲着桌子给他上了一堂早课：“你知道少吃一顿早餐会怎么样吗？你的FPG会增高，HDL-C降低，BMI也会增高，然后就会患上MS。有了MS之后就会并发CVD和DM，继而演变成CHD，最后就是AMI了。行了，你不用那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根本听不懂，不在一个level，所以我就特地为了你做一个简单易懂的总结好了。如果你不吃早饭，我今天早上就白忙活了。”
　　芳芷已经清醒过来了，知道自己办了一件蠢事，居然违抗戚息蝶。所以现在唯一将功赎罪的方法就是把早饭吃了。也不知道怎么了，戚息蝶这一阵疯狂给他做饭的不正常时期还没过去。今天的早饭和昨天差不多，面包和鸡蛋，还有那碗汤，里面沉着几个姜粒。
　　芳芷问他：“这汤你是炖的□□，鸡呢？”
　　“我就放了一点点鸡肉，调味用，吃了。”
　　“那你就给我喝水和姜粒啊。我还以为你忙活了一早上给我弄的饭有多用心呢。”
　　“我靠！”听到芳芷说那是姜粒，戚息蝶一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诶你其实真的就是棵植物吧我岸边的小香草哟！你爸妈起名字不仅有美感，还很有深度啊！我就问你，你吃过姜没有？”
　　芳芷满腹委屈，低着个头，用勺子戳着那些“姜粒”，鼓着腮帮子说：“没有，那又怎样？”
　　戚息蝶瞪着他说：“你吃一口。”
　　芳芷左摇右晃了半天，最后还是用勺子舀了一块，放在嘴里确实没有姜的味道，“咯吱咯吱”的。
　　“这什么东西？”
　　“太岁，你居然当姜，也是没谁了。”
　　芳芷不信，偏过身子去看被供起来的玻璃罩，里面的太岁除了上次戚息蝶做切片时割下来的部分，确实又少了两块。
　　“你……拿我试药啊？”芳芷这话说得很没底气，他还是无法相信坐在他对面那个吝啬鬼、自恋狂、毒舌精真的把那个50万买回来的宝贝给他炖了吃，他吃着都觉得心疼。那就一定是拿他试药，看看他吃了之后有没有犯病，好把这东西再高价卖掉。
　　“试你大爷的药啊，这东西我早就试过了。我早就分析了这东西的组成成分，去掉了其中所有你身体不能接受的东西。而且我已经计算了你的体重和血液对分离出来的太岁的主要成分的吸收情况，得出了你每天最合适的食用量，和食用方法。”
　　“你不是很宝贝你这东西吗，舍得给我吃？”
　　“就是买给你吃的，哪来的舍不得。我上次和你去医院，就抓明磊的那次，我不是握了你的手吗。我摸到你脉了，你脉虚，脾胃不调，中气不足。你本身性格缄默多虑，容易郁气中结。嗯，反正说多了你也不懂，只要知道吃这个对你好就行了。别那样看我，我最近在研究中医，总要躬身力行的。”戚息蝶不想和芳芷对视，话说多了浑身不自在，匆匆拿了本书挡在两人中间。结果书喜闻乐见的拿倒了，戚息蝶庆幸自己脸皮厚，面不改色的把书正了过来。
　　“喂，你是不是害羞了。”芳芷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去拿开了戚息蝶装模作样的书，装成一副惊讶的样子骗他说，“你脸红了。”
　　“血气上涌你懂什么？”戚息蝶嘴上还是硬怼着芳芷，不过脸上再也绷不住，被自己不争气的表现气得笑了出来。这一笑起来就停不住了，戚息蝶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脸颊真的渐渐微红。
　　芳芷发现戚息蝶笑起来很好看，因为不是平时那种飞扬跋扈的笑，笑得满面春风。戚息蝶笑累了，便斜靠在自己手臂上看着芳芷，脸上的笑淡去了，眼睛里的笑却更深了。戚息蝶的眼里像是有一湖碧波，被风吹得一波一波的皱开。美如冠玉，这就是当时芳芷心中的遐想。
　　戚息蝶问他：“我美吗？”
　　“你……”芳芷的话没说出口，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喂，你好，请问是芳芷吗？”
　　“是，您是哪位？”
　　“我是夏生，夏枫的表哥。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关于夏枫的，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就在市里。你要有时间，约个地方。”
　　“可以，我收拾一下，你等下我。”
　　“我有点事先走了。”芳芷匆匆洗了把脸，跑到约定好的地方。他和夏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次之后紧接着就是明磊的案子，忙起来就把夏枫的事情给忘了。
　　“是夏枫出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前些时间一直忙于公司的问题，星月集团突然找我，我问过了，是你请求周星月援助我们的，请允许我回头再谢。这回总算是处理好了大部分的资金问题，终于能轻松一些，我这才跑过来找你商量一下夏沧被害的事情。”
　　夏生拿了一张照片递给芳芷。
　　“这是我早上到家时照的照片。当时夏枫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坐在地上。我本打算报警。夏枫却怎么都不同意，他好像知道是谁做的，死活不说出来。你是他朋友，也是个警察，我希望你能查一下真相。我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能提供给你的也只有一张照片。但是，夏枫的样子你上次也看到了。而且抛开我自己的身份，说句真心话，夏枫不适合干这行。他一直想成为一名警察，我很清楚他的梦想和为梦想付出的努力。他只是在勉强自己。他该站在你那边，而不是我这边。”
　　芳芷明白夏生的心意，夏枫需要有人来帮他一把，芳芷也愿意做这件事。
　　夏生郑重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