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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安份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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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南正想着,没发觉背后有一个士兵已经跟了她段路,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龙,龙娘娘。”
雅南对这个称呼仍是陌生一时也没有反映过来,那士兵还以为娘娘不屑理会他,低着头暗自萧索。
“是你在叫我吗?”
“啊。”士兵没想到她会靠这么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雅南被他一脸窘相一逗,不禁笑出声来。那士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说了自己叫许勇后就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还没说一个字出来。
雅南看他脸本来就黑,一红起来还真是可爱,于是玩心大起,就想拿他乐乐,遂板起脸来,说:“大胆,我龙娘娘是你可以半路随便拦下来的人吗?真是无礼,而且半天不说话,难道我的外表像是一个好欺负的弱质女流,看我不变回原身打雷劈死你!”
许勇还以为雅南真的发怒,连忙一下跪了下来,道:“对不起,是小人该死,冲撞了娘娘。”
冲撞?这个人真是很冷静呢,要是一般人大概会不住的磕头喊饶命吧。许勇中规中距的行为让雅南觉得没趣,不过也不能真的杀了他,况且,我还真的不会打雷呢,唉,以后连威胁别人都不能乱说了,万一有人要我示范,那还不完蛋了,雅南连着叹气了好几回。
咕噜,咕噜,肚子倒是打雷了,眼前的人还跪着,让别人给我跪着还真没法习惯呢,于是说:“好了好了,别跪了,快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最后小声嘀咕道:“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许勇站得笔挺,说:“是。小人是今年当跟随将军的,前天的一仗本来我已经要死在敌军的刀下了,是娘娘突然出现救了我。”
雅南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所以,小人,”许勇在心里壮壮胆,道:“小人的老母亲卧病在床,时日无多。而小人又无妻无子,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因此小人只想能回去看一下母亲,然后即使死也无撼。”
说着说着,他就跪下了,将头磕到地面,说:“娘娘,您是从上天降临的龙子。小人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是小人恳求您能赐予小人您宝贵的头发。”
“头发?”
“是。在我的家乡,将怀有祝福的头发缝在胸口的衣服上,就能平安。我希望能活着回到家乡,求您了。”
回家……真好啊,你的家就在这里,那我的家在哪里呢。
一股温柔浮上心头,雅南笑道:“你早说啊,这么小的要求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还是男的呢,扭捏了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天啊,我怎么连脏话也说出来了,心情好的时候大意了,惨了,一定要堵住他的嘴巴,否则我的光辉形象岂不是全毁了吗?
“那个……”雅南靠近他,说:“你要几根啊尽管说,不要客气啊。然后呢,这件事你就不要跟别人说啊,否则我这头头发估计就保不住了。”
“谢娘娘,小人真的万分感谢。”
当雅南要继续跟他客套几句的时候,她的肚子又十分不看时候的叫了起来。靠得这么近,许勇肯定听见了,雅南的脸腾得红起来。
“哈哈。”
“你怎么可以笑呢,谁允许你笑了。”雅南恼羞成怒。
“是,是,全是小人的错。对了小人那也该开饭了,娘娘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到小人那儿吃些裹裹腹吧。”
“诶,真的。那好,反正她们那儿估计也吃完了。走吧。”
“是龙娘娘。”
“没错,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身边的窃窃私语,雅南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娘娘,到了。”
眼前有一个大锅,下面仍旧用火烧着保温。锅周围的士兵一看见雅南就‘唰’得全站起来了,眼睛流露着惊讶。
“娘娘,您怎么来了。”一个貌似队长一样的任务赶忙跑过来。
“没什么事,闻见你们这的粥香,就找了个士兵带我过来。”
雅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好香啊,我可以尝一下吗?”
雅南没想到自己这句随嘴的话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只见本来围着锅的士兵全都闪到了一边,有一个人搬来了一张看似凳子的不明物体,然后拿着一块应该是他们最干净的布在拼命地檫。而另一堆人正在为让她用谁的碗,以及那碗是否干净等问题吵了起来,眼看有打架的趋势。
“扑哧,”雅南忍不住咧起嘴大笑,摆手道:“不用忙了,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既然龙娘娘都这样说了,他们也只好结束了争论,不过那个队长还是小心翼翼地捧了个碗过来,问道:“可是,我们的碗不是很干净的。惟恐您……”
“但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要饿死了。”雅南打断了他的话。
于是,他们连忙慌脚慌手地盛了一碗。
于是,雅南更加深切地体会到说话过于随便的代价。
因为她‘饿’了,所以那碗粥的米饭含量十分惊人还微微的发黄,里面嵌了几根貌是青菜的物体。
雅南心里叹了一下,总算还热腾,就凑近嘴角微微喝了几口。
喝完抬头,四周的士兵眼不眨地盯着自己,这反倒让雅南不好意思了,恬恬地笑道:“恩,还不错。”
听见龙娘娘这样评价,他们也都松了口气。
“你们都走近些,坐过来嘛。我一个人坐在这儿吃,多没劲啊。”
过了会儿,有些胆大的走过来坐了下来。看雅南还是一脸笑意,就全凑过来盛粥喝,似乎龙子喝过之后,这粥就变得好喝了。
“不用这么紧张的。”雅南看着有些人真的是过于迷信了连看也不敢看她,于是说道:“就说吃饭这件事吧。无论吃得是粗茶淡饭、亦或是美味佳肴,它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无论吃饭的人是平民百姓、王公贵族、还是被称为龙娘娘的我,不吃饭都是不行的。在这个天地间有很多不平等的事情,但是至少就吃饭而言大家是一样的,是平等的……”
雅南搅着她那水少得可怜的粥,尽可能温和地看着四周的士兵。
也正如她所期盼的,在后面的时间里,士兵们相当地开放,都想对她尽可能地说些什么:叫什么名字啊,有没有取妻啊,有没有生娃啊,父母是怎样的啊,家里有多少地啊,有没有养鸡鸭啊……
雅南被他们的言语逗乐了,也不管自己手里捧着的粥已经完全凉了而且凝成了糊。她只是不停的在矜持地笑,在想着:他们眼里的光芒是多么纯洁,多么直率,就连我自己也被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真正的温暖起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大吼打断了这难得的对话。
“娘、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雅南回头一看,吐吐舌头,把前面用过的借口又用了一遍:“没什么事,闻见这儿的粥香,就找了个士兵带我过来看看。”
“粥香?”站在张辽将军旁边的荀军师挑了挑眉,还粥香呢,锅下的火灭了都都没发觉。
“那敢问娘娘,这粥的滋味怎样?”
“呃……”,雅南往嘴里随便扒了几口,道“还好拉。”
雅南笑的同时还努力表现出一付知道撒谎是坏事的纯真摸样,张辽和荀攸也不知是否相信了她地很有默契地将这件事就给绕了过去。
雅南一面被几个士兵送回自己的营帐一面暗骂自己:自己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见了厉害的人物就心慌啊,按道理我应该比他们更厉害啊,下次一定要改改。
到营帐里,看到思捷在整理衣物,飞英等人都不在,疑道:“其他几个人呢。”
“飞英他突然对从军起了心思,就想到处看看,于是就去拉。至于其他两个嘛,只是好奇而已。”
“从军!!”雅南在桌边坐下,惊讶道:“在这么危险的乱世从军,开玩笑嘛,这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啊。”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不过飞英倒很坚持。”
“坚持?”
“恩。他说在这里想靠裙带关系生存下去是很难的,所以喽,他想自己创业。”
雅南接过思捷递过的茶,抿了抿,笑道:“很想他会说的话嘛。”
“咦?你不反对?”
“要怎么反对。飞英看上去温柔可是骨子里可固执,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能磨掉的。对了,我刚才去了兵营,而且在那边还吃了顿……算是饭吧。”
“难怪我们等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以为曹操留你吃饭了呢。”思捷在雅南身边坐下,问道:“还有你去军营干嘛,想学木兰从军啊?”
雅南玩转着手里的青黄釉耳盏①,说道:“‘拥肿若无取,大椿命为伤。’②树木的病瘤若不即使去除,即使长寿的大椿树也会受到伤害。现在我们的状况虽不像染上了病瘤的大椿树,但是若不能站稳了脚跟,也就无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莫非他们仍是怀疑你?”思捷低声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身为女子无法上战场立功,待在宫廷中就免不了倾轧。飞英看清了这个现实才会去选择这条路。”
“但是胜算太少了吧。飞英做个文书参谋之类的还行,披甲上阵的话还真是让人担心。”
“恐怕让他们选择的余地很少,同样我们的也很少,谁不愿意双手干净的活在世上,只是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再没有点手段,你认为我们能活多久。”
她眼睛闪着逼人的光芒,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这样的雅南让人感到陌生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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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思捷躺在床上思量着雅南白天说的话,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像这样近乎骗来的安宁反而更让人坐卧不安,真相就藏在一层薄纸后面,口水一粘就破,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被谁捅破,一想到这个,常年的胃痛就会冒出来隐隐作祟。
①青黄釉耳盏:青黄釉耳盏,平面作椭圆形,两博侧附月形耳,腹较浅,平底,施青黄釉,造型古朴雅致。耳盏又称羽觞,还见有铜制和漆制品,常与托盘一起使用华。直口、筒身、平底的青釉盏,内外遍施青釉,常见于江南地区陶瓷器中。为汉代饮器,在茶具华物与其他饮具分化出来以前,均可兼作茶具使用。
②‘拥肿若无取,大椿命为伤。’:源至《草木言》(唐•陈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