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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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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点,《上海迷情》拍摄现场。
大卡车向下面哗哗洒着水,舒宁从亮闪的百乐门标牌下急匆跑出来。
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二号,这是她最后一场杀青戏,饰演的舞女角色默妍,舞厅里面遇到自己三年无音讯的男友,不顾一切的追赶出来!
她穿着宝蓝色的旗袍,上面富贵艳丽的牡丹图案,手推波浪纹法式,装扮精致,闯入到了雨中。
她跑着渐停止下来,像是惊讶看到了什么。孤落的单薄影子站在雨水中,身上衣服却早已经湿透。
租赁的拍摄场地,空气气温低冷。此刻男主身披灰色大衣,手执一把黑色的伞,即将坐上停靠在路面的一辆轿车。
对手演员由赵子健饰演,这部剧的男一号,他日本军人的身份,使剧情产生最大纠葛。
待看清了他那挺阔的背影,她脸上惊得呆住,站立不住身体向后荡了几步。过了会儿,平静的脸上垂下泪来,混合着雨水流在脸上。
她此刻才从正统的军装穿着上,知晓男友的身份,不禁觉得五脏俱焚!
一切等待只不过是个错误,三年的期盼化为泡影!
走在前面的人忽停下来,高大挺立的身影转回身来。穿透密蔽的雨夜,两个人彼此凝望着 ,一个忘记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一个忘记自己淋湿在雨夜。
却只是轻轻的瞥望一眼,站在雨帘中的爱人。他坐上了车,车在雨中疾驰而去。
心像疼出了一个洞!舒宁手扶住胸口,哽咽大哭起来!大颗的眼泪混着雨水跌出去。阻隔他们之间的,何止这个急雨的夜晚!
嚎啕声伴随着哗哗雨夜,并不能听见很大的回响,然而是她脸上的痛楚,一张美丽的脸都要撕开了······
“咔,过,准备下一场。”舒宁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导演从监控器前站起来,一条过了。大卡车终于停止洒水。
哭戏过后,人会特别累,心境还停留的悲伤的点,舒宁站在那还啜泣不止。
服装组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贴心的为她披上一条毛巾,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有些难为情的,弯下腰来和人家说谢谢。
赶快跑去化妆间换衣服,出来是一个小型的送别会。今天也正好是她二十三的生日,剧组特地定了一个蛋糕给她庆祝!
化妆间在百乐门里面,临时组装起的一个小空间。舒宁“蹬蹬”的迈上那几步台阶,赵子健到下面叫她说:“师妹!”
她和男主因为是校友的关系,玩笑如此称呼;加之赵子健是她故去男友的好友,所以关系比旁人亲密。
明黄的灯光映衬他棱角分明脸上,笔挺帅气的灰色大衣,绅士宽沿帽,掩不住眼底的几丝逗趣。眼型细长,却很英气。
舒宁微笑说:“快点!”赵子健早几步上来,两人一齐从亮闪闪的牌子下经过。
永远的十五岁美少年!是舒宁对子健最深印象。
单纯的像个孩子,在戏里,也能帅气的挥抢杀敌!固执的像个孩子、也可以不惜力气的挥汗付出!嘴角带着几丝坏坏的笑容,一出口却总能把人逗笑,这就是荧屏和现实中他的差别。
舒宁觉得,他大部分时候,就像是一只二货哈士奇,不论外表再怎么冷酷霸道,都掩盖不住骨子里逗比气质。
一认真起来,就让人想笑话他。
他曾经爆破戏后,崩的满面灰尘,口塞大的柠檬,给舒宁发去他的狼狈傻照;
也曾经打扮成女人,珠钗满头,眼若秋波,大红嘴唇,发去他扮成妩媚女人的照片。
这次是第一次合作,有时候被他二的就太受不了了,舒宁几次拿着剧本使劲打他头说:“正常点吧,我求你了!”
两个人一起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赵子健手一本正经说:“我跟你讲你准定不信,刚才差点从车里掉下去!一条腿还在外面呢,车“嗖”的一声,就开出去了,死死的抓住座位才没掉下去!头都摔后座上了!”
这里是导演故作安排,和司机说演员一上车,立马将车开走,制造戏冷漠决绝的氛围。
舒宁看了看他,赶紧问说:“你没事吧?没磕着哪吧?”
“没事”他很得意:“什么事都没有,身体好着呢!”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也不像受伤,舒宁心里也就放心了一些。
蓦地对比想到,他刚才在镜头前高大冷峻的形象,又想象,他在车里,差点跌出去,头磕到后座,狼狈样子。
舒宁嫌弃的笑了笑,都想装作不认识他。
他走着,忽地面色深沉如海,目光飘远说:“师妹,刚才拍戏的时候,隔着雨,我看你,”
舒宁说:“怎么了?”
他说:“瘦的旗袍都撑不起来了,胸还那么小······”
舒宁恼羞成怒,一阵拳打脚踢,追着他说:“就知道你不能说正经话!赵子健今天我不打死你,我改姓!”
到了女化妆间门前,赵子健赶快向戏服大衣口袋里摸了摸。
舒宁推门说:“一会见。”将要进去,他便赶快叫住她说:“师······”
一语未了,确是舒宁先转回身来,抱歉的神情说:“呀!我才想起来,听你经纪人说,你有女朋友了······对不起啊,师哥,我都没太关心你。”
赵子健匆忙将手收起来,以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掩盖心里的急乱,说:“那都是他胡说的!一年十一个半月都在剧组拍戏,哪来的时间找女朋友?”
舒宁却苦口婆心的劝他说:“我妈说的对,人就得在适当的年龄,做应该做的事,错过就难了。你现在发展的也好了,也该考虑考虑了······别像我,这么多年,心里还是没放下他。我妈心都操碎了!”
赵子健难得的认真,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几乎翻涌出来,说:“舒宁啊,其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他忽地停住,舒宁差异问:“可以什么?”
“可以一直陪着你!”
舒宁脸上一笑,以为心照不宣,不需要言明,说:“你说的我都懂,我都明白。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你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然而舒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无所知。
她说:“以前难过的时候,都是你安慰我,谢谢你啊,师哥。所以我才愧疚,连你有女朋友都不知道。”抱歉说:“下辈子离我这种人远一点吧,都是你关心我,逗我开心,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但是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好好珍惜,好好把握,我可一直等着喝你的喜酒哦!”
赵子建缄默,默了会儿,擦了擦眼泪,不耐烦的说:“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比我妈都能磨叨!不是说冷吗?快点去换衣服!”
舒宁冷的直打颤,笑了笑,拍拍他的臂膀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那我进去了,一会见。”
赵子健轻轻的点头:“好。”
深夜戏,大晚上也没有几个人,他面向紧关的房门站一会儿,黯然的向自己化妆间走去。
长相温柔,气质清新的舒宁,其实是个抑郁症患者。因为男友三年前溺水离世,遭受创伤性的伤害,而走入不堪的情绪网罗中。
演技颇受好评,却也因为这病,几乎不可以工作,坚持下来依靠药物维持。
人前爱笑又随和,漂亮又有才华,实际上却是一个生活在苦痛里面的人。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就惧怕于交际,想要把自己包裹起来。在不能够掌控的场合里,比如说是媒体见面会,手心流汗,随时有逃脱的冲动。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也和导演商量了,因为心里疾病的关系,就暂时不能为电影的站台宣传了。
吹灭了二十三岁的生日的蜡烛,舒宁内心是颇受感动的。目视着剧组的全部人员,离别时刻,既是和自身角色告别,也是告别剧组这个大家庭,万千的感触涌上心头。她热泪盈眶的不停弯腰和大家说:“谢谢,谢谢······”一面很多话却说不下去,只是不想破坏气氛的,将自己跌落至眼角的泪,擦掉,用微笑去代替自己所有的语言。
导演挤上来和她握手,拍拍她的肩膀,说:“演的不错,希望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导演说完话,舒宁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了!没有什么比得到导演的认可,更令她高兴!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像是收到了回报。
她喜极而泣,擦了擦脸上的泪,哽咽说:“谢谢导演,我状态不好,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真的对不起!”抽搐的声音,很深的抱歉。
拍摄这部电影,是她唯一一次在荧屏上挑战重要角色,压力太大,致使她的抑郁症复发,每天大把大把的吃药,才能维持正常的拍摄进度。光是昏倒就有四次之多!这段时间,导演一直给了她很大的鼓励,才让她顺利完成了人物的表演。
导演说了很多激励她的话,人群中跳出一个话题,“说说刚才许的什么愿望”
赵子健刚被她胖揍了一顿,就在旁边黑她说:““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吃到胖成猪!”
舒宁破涕而笑,人群里更是一片哄笑。舒宁气看了自己师哥一眼,边擦了擦眼泪,笑说:“当然是祝《上海迷情》这部剧能够大卖!希望我们每个人,以后都能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在一起。我会记得这个生日的!谢谢大家,谢谢······”周围的人热烈的鼓掌,却只有赵子健一个人心里不好受。她眼角的泪已经克制不住滴落下去······
三线小城镇,舒宁母亲早起,接到女儿昨天深夜前发来的短信:
妈妈,过生日剧组的人会和我一起庆祝。心里有一点难受,不想离开这个大家庭!
二十三岁了,很多年的今天是您的受难日,想跟妈妈说一声谢谢!辛苦的生下我,难过的时候总是安慰我,您为我的辛苦我一直知道!
二十三岁,也是他离开了三年!我不够优秀,还总纠结过去的事,让您一直难过,真的对不起!
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希望您看到这些心里会有一些安慰。
妈妈,我爱你!”
母亲看了短信内容也是忍不住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