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唐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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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B唐嘉年
我是唐嘉年。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唐诗诗的人。
我永远也忘不了20年前的12月12日。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天是我的五岁生日，也是我和诗诗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那天的天气很无常，早上还很晴朗，到了晚上却下起了大雪，而且是那一年最大的一场雪。早上妈妈出门的时候答应我，晚上会早些回来和我一起庆祝生日。我开心极了。和妈妈勾了手指之后，才依依不舍的送她出了家门。
妈妈是个医生，工作很忙，很少有休息日。好不容易盼到和妈妈一起过生日，我当然很开心。于是早早的，我就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并和爸爸一起把客厅布置的很温馨。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子上，蜡烛也已经插了上去。只等妈妈回来了。
晚上8点的时候我就跑到了门口去等妈妈。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妈妈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看着满天飞舞的大雪，我蹲下来难过的哭了。爸爸心疼的把我拽回屋里，要我先吃，可我执意不肯。
当时钟走到10：30的时候,妈妈终于回来了。她的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焦急。当她哆嗦着打开那个包裹时,我才发现那里面包的是一个婴儿。
那个孩子就是诗诗。
刚刚出生两天的诗诗被狠心的父母丢弃在医院里。当妈妈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小脸已经冻的青紫，她发烧了。医生们手忙脚乱的忙了几个小时才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可怜的孩子，她被丢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身上落满了大雪。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她。妈妈讲着自己看到诗诗时的情景。我决定收养她，妈妈说.不是商讨的语气,而是宣布一个决定.
嘉年，从今以后你就会有一个妹妹了，爸爸说。
“妹妹？”我看着妈妈怀里那个冻的不省人世的东西叫道：“她不是我妹妹，我不喜欢她。”
是的，我不喜欢她，我有充分的不喜欢她的理由。她到来的第一天就搅乱了我的生日，在以后的日子里，因为她经常生病的缘故，妈妈和爸爸对她的疼爱远超过了我。在孩子的眼里她就是一个来和我争夺爱的讨厌的东西。
小时侯，她总爱跟在我的后面，一声声的叫着哥哥，可是我讨厌她所以总是千方百计的想甩掉她。我把妈妈买给她的彩笔都折断，把爸爸给她的零花钱都拿去买东西吃。在她的抽屉里放死老鼠，还揪着她的小辫子恐吓她不准她告诉妈妈。可是她从不哭，也不闹，更没有告诉妈妈。她总是微笑着看着我，有了好吃的东西还是会留给我。
诗诗很优秀，而且很听话，很都人都喜欢她。可是我却不，我总是找机会挖苦她，讽刺她。有一次，她在学校表演芭蕾舞。我们全家都去看，那天她穿了一见白色的舞衣，脸上画了妆，闪闪发光。象一个小天鹅一样的美丽。我简直看呆了。忘乎所以的鼓起掌来。诗诗看见了。表演完了就想我走来，她的脸上散发出美丽的色彩，她说哥哥我今天漂亮吗？我本来想说很漂亮的，可是嘴上却不由自主的挖苦道：“脸上涂的什么东西啊？难看死了。”她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她哽咽着说：“是吗？我马上去洗掉。”我本来应该高兴的，因为我成功的讽刺了她，可为什么当我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花的时候心会象针扎似的痛呢？
不行，不能心软，我对自己说，她就是用这种可怜的模样博得大家的喜爱的。我都已经厌恶她这么久了，一下子怎么能放的下呢？
也许,我对诗诗的态度的根本转变是从那一次开始的.我姥姥家在乡下,对于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我来说,那里无疑是个天堂.那里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深深的吸引了我.所以一放假我就会跑去那里玩.可是现在妈妈要我带上诗诗.我很不情愿,但是又不敢违背妈妈的意思,为了发泄一下我的不满,我就提前一站下了车.当我到了姥姥家的时候,才发现诗诗竟然还没到,我慌了.担心她出事.我从村头跑到村尾,发疯似的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害怕失去她.我的感觉很清晰,很强烈.当我沮丧的回到姥姥家的时候却看见她坐在大门口,那一刻我真想扑上去紧紧的抱住她.她的脸上有很多灰尘,早上梳的很整齐的小辫子也变的凌乱松散.我恶很狠的吼道:"你野到哪里去了"她带笑的小脸上立刻落下串串泪花,她揉着破了皮的膝盖,委屈的哭道:"哥哥,疼,疼......."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变的柔软无比.我突然就有了一种内疚感和怜惜感.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不再挖苦和讽刺她了.但是我对她的态度却依然没有改变.我还象以前一样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生硬的和她讲话.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明明就是很关心她的,为什么话一从嘴里出来就变的毫无温度呢难道我真的是习惯了吗
在上高中以前我和她一个学校,所以总是一起去上学,天气好的时候,我就会骑车载她.不好的时候我们就搭公车.每一次载她我都会感觉到她的体重和上一次相比有什么变化,是胖了还是瘦了.诗诗身体不好所以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瘦些.我清楚的记得那一次她生病的时候,我抱着她,她轻的象羽毛.可是就是这样瘦弱的她却总是爱拼命的和人家挤公车.我说过她好多次她都不听,我真担心她会被挤坏.
诗诗很爱吃零食,可能这也是她身体不好的原因之一吧!那个时候都一些同年级的女生总是拿零食引诱她让她给我带信.这让我很生气.这样做不仅教坏了诗诗更重要的是对她的身体都很大的危害.而她却浑然不觉,依然得意洋洋的吃着那些垃圾食品.在她第N次这样做的时候.我生气了.我决定惩罚她一下.于是我早上故意吃饭特别快,为的就是不等她,她也觉察到了,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我们之间的冷战没有持续多久就挺了下来.
诗诗病了.因为吃饭太快造成了积食,令她的肠胃炎犯了.
我站在病房外,看到她苍白的小脸.心中早以自责了千遍万遍.我知道感同身受不等于亲身体验.我不能够代替她来承受病痛,在那个时候我就有了做医生的念头.
我上高中以后就不和她一起了.记得我走的那天,全家人都来送我.诗诗好象很伤心,一直都没有讲话,临走的时候她却哭了起来.到底她还是不舍得我啊,虽然我以前对她不是很好.看她因为我而哭,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起码那说明了她是在乎我的.我忍不住想上前去安慰她,没想到出口的却是一句;"别哭了,丑死了."可是她却笑了.
我家隔壁有一个男孩子从小和诗诗一起长大,和她的关系很好.他是一个很开朗的男孩子.对诗诗很好,总是把她逗的很开心.诗诗本来就是一个开朗的孩子.只是在我面前她性格中俏皮的一面被埋藏的很深罢了.我上高中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都陪在诗诗的身边.因为两个人的关系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好,所以大家都以为将来他们会在一起的.可是没有.其骏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并为了她而去参军了.他对我说:"嘉年哥,这么都年了我才发现我对诗诗只是兄妹之情.诗诗她太需要人保护了.她激起了我保护她的欲望,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哥哥怎么能够和妹妹在一起呢.再说了诗诗从小就说过,将来要嫁医生的."
是啊,哥哥怎么能够和妹妹在一起呢.可是如果不是妹妹呢那么就可以在一起了吗我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
上了高中以后,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诗诗都和妈妈一起忙碌着给我做饭.诗诗已经会做饭了.听妈妈说,她学的第一道菜就是我最爱吃的醋溜土豆丝.只要我在家她就会做这一道菜.
虽然我回家的时候比较少,但是我每周都有和妈妈通电话.每次都会不经意的问到诗诗的身体状况.有一次听妈妈说她扭了脚,好象还很严重.我不管第二天的考试.飞奔回家,为的就是看她一眼.只要确定她没事就好.后来我一直很诧异,一向冷静的自己为什么一遇见诗诗就马上变的不冷静起来.
考大学的时候,我报了医科.这是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大家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可我什么都没有解释.因为小时候讨厌诗诗而诗诗经常生病.身上总有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我不只一次说过以后做什么都不做医生.
没有人能够明白我的心.我想永远守护诗诗,可是她的身体太差了.我害怕看到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更害怕有一天她会离我而去.所以我要做医生,我要使她远离病痛.我要她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诗诗成了我牵念的主角.我在乎她很在乎她,超越了一般的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了解她的人.我知道她生气的时候爱咬手指.高兴的时候爱唱歌.伤心的时候爱皱眉头.最爱吃的东西是沙丁鱼.最爱的水果是凤梨.最喜欢的零食是布丁.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最爱看的书是<<小王子>>最喜欢的明星是安在旭.最想去的地方是法国的普落旺斯.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葡萄园.最........所有的所有我都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爱她,为了她订阅了医学杂志.研究了食谱.诗诗有肠炎,所以无论她怎样不情愿我都要逼她吃苦瓜,因为新鲜的苦瓜对她的肠炎有治疗作用.诗诗的胃不好,所以我每次回家都带乌梅给她吃.诗诗经常失眠,所以我叫妈妈买了很都的蜂蜜给她.无论什么时候她的书桌上都有冲好的蜂蜜.我最讨厌吃小米粥.但是因为中医认为小米有健胃,安眠的功效,所以我总是陪着她喝.因为她经常生病吃药,所以我知道了不同颜色的糖衣片有着不同的功效.黄色的药片一般是抗菌消炎的;红色或咖啡色的是营养滋补的;止咳,消喘化痰的药一般是白色的;镇静降压的药片是蓝色和绿色的.知道了什么药要饭前吃,什么药要饭后吃.研究这些以前和我毫无关联的东西已经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课题.
这就是我学医的原因 .
可是这些大家都不会懂,诗诗也不会懂.
20年来我只正式的送过她两件东西.一个是她10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的<<小王子>>.另一个就是那辆自行车,那是我用自己第一次获得的奖学金买给她的.那本书经常的放在她的床头,已经很旧了.听妈妈讲,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诗诗只有抱着它才能入睡.自行车是托爸爸送给她的,想必爸爸已经告诉了她那是我送的.她已经骑了它五年了.而车已经破的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了.修车的师傅说已经没有修的价值了.可是诗诗不舍得,她低低的哀求师傅一定要修好.这辆车对我很重要,她说.我一定要修好它.
诗诗读大学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医生了.她是家里的第二个意外.当她告诉妈妈她要学心理学的时候,妈妈毫不犹豫的亮出了反对票.我也很不解.可是我见不得她的一丁点难过,我去找妈妈谈了,妈妈一向认为我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当她说出学心理学的N个不好,而我说出N+1个好处的时候.妈妈妥协了.诗诗用感激的眼光看着我.那眼神令我很疑惑.
那天她邀我去参加舞会.我很矛盾.但是听到妈妈说我去了可以帮她摆脱一些男生的纠缠的时候,有一种力量在催促着我使我不由自主的就答应了.
那天我去的很早,越过层层的人群,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站在人群中,微笑着看着我,她的衣群闪现出淡淡的光泽,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明亮的眼睛就象天上的星.我的心中仿佛有只蝴蝶在翩翩飞舞,刹那间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象阳光一样温暖,象流水一样悠扬.
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我在大学里曾经学习过交谊舞,以前我也曾经想象过和诗诗一起跳舞的场景.我和她一起舞着,一切都象我想象的那样,我们的舞步是那样的和谐,仿佛已经共舞过很多次了.有那么一瞬件我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希望永远和她舞下去.
音乐停了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向我们走来.他的眼睛看着诗诗流露出爱怜的光.我们的身边围上来许多女孩子.我听见她们叫他宗哲学长.果然这个男生是喜欢诗诗的,而且已经喜欢了三年.可诗诗没有答应过他.一个女孩子指着我问诗诗我是不是她的男朋友.诗诗笑而不答.或者她宁愿大家误会吧.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转变之前,我走了上去握住他的手说,你好,我是她的哥哥,我叫唐嘉年.我自嘲到哥哥怎么能和妹妹结婚呢,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是对元宗哲的一种默许.
我有点后悔了.我预感有些事将会发生,在今晚.
诗诗喝醉了.她喝的很多.我无法阻止她,事实上我也很想喝.喝嘴了就不用再想那些不知道这样做才好的事情了.
诗诗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的泪打湿了我的衣.哥哥不能和妹妹在一起,那如果不是妹妹呢她说道.我的心一惊.我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清醒的.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吗
可是我给不了她答案,因为我也没有答案.
昨晚和妈妈的对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嘉年,诗诗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你"
"是的,妈妈我知道而且我也喜欢她.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如果我告诉了她她的身世,我怕她难以承受,更怕给她的心灵带来阴影.现在她不是很快乐吗我不能那么自私."
"嘉年,诗诗的身世固然不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告诉她将会使她的余生更加不幸.她将会因为得不到真爱而一生痛苦."
现在诗诗就在我的身边她在等着我的答案.她哭了,哭的很伤心.就象是那个每天都要看四十三遍落日的孤单的小王子.他相信满天的星星有一颗是属于他的.他一直在那里守着他的玫瑰花,当正个花园开满了玫瑰花的时候,他却突然找不到属于他的那一朵.于是他难过的哭了.
可是诗诗他却不知道我也是一个孤单的小王子.我也一直在守着属于我的那朵玫瑰花,那花的名字叫诗诗.
诗诗你永远也看不到我对你的爱,因为我只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唐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