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这一年,这些人 在老家悠 ...
-
在老家悠闲地度过了十天时间,转眼间就是大年三十了。一早上起来全家人都开始忙活起来,二舅妈煮了一锅浆糊,顾二舅领着三个小孩拿着前两天赶集时买的对联、福字和剪纸贴画,顺着外面大门向里面贴。
前世这项活动可是让许了了他们几个开心得不得了,争着抢着帮忙往门上窗户上糊那些彩色的贴纸,最后染得手上红红绿绿还粘着浆糊,洗都洗不掉。现在她可是能偷懒就偷懒,全让另两个小家伙“表现”,因为实在是太冷了。看顾阳阳和顾思远都冻得瑟瑟发抖,还一脸兴奋地跟在他们爸爸后面跑前跑后,许了了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没一会儿就贴完了,三个小孩闲下来不知道干什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年的气氛影响,许了了破天荒地不想看书,而是和另两个小孩一样到处找有意思的事。这时候过年的气氛还是很浓的,早在前两天,每家在午饭和晚饭后就已经开始放鞭炮了。今天更是不得了,家里每个人几乎早上起就开始梳妆打扮,许妈妈也半强迫半诱哄地给许了了套上了顾小姨买的新衣,和顾阳阳两人穿的就像双胞胎似的。顾思远也穿上了在许了了看来很土的新衣,不过不管她怎么想,反正顾小弟是开心得到处晃悠,非要得到大人一句“真好看”才晃悠到下一个目标那里去。
大姨夫逮到了三个无聊的小孩,碰巧他因为爱说来被家里凑成的一桌麻将和一桌扑克局排挤在外,于是拉着他们仨非要教他们打扑克牌。老家最流行的扑克牌玩法叫5,10,k,还是挺有意思的,连许了了这个逢赌必白痴的货前世玩起来都虎虎生威,牌摔得一声比一声响。虽然她赌商(参见智商、情商)不佳,但是要赢顾阳阳和顾思远这俩第一次玩的小孩也是绰绰有余,惹得大姨夫直夸她聪明。想必顾大姨夫十几年后再和她玩,就会知道仲永是怎么伤的了,至少在大牌这方面,她也真的只是知道规则,然后全部交给老天了。
鞭炮响起来,午饭摆上桌,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十分丰盛,由于晚上要等到零点前不久才能吃晚饭,所以今天的午饭吃得也晚,已经快三点了。许了了揉了揉已经有了些许肥肉的肚子,决定今天还是少吃一点,哪知道提起筷子就刹不住车,再加上家里人都劝个不停,她最后还是带着撑得不行的肚子去睡午觉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大家已经都坐在东屋炕上开始包饺子了。这也是许了了特别爱的经历之一,一家人不分老少都坐在一起为年夜饭准备,怎么看怎么温馨,怎么看怎么幸福。虽然结果大多都是男人们和几个包得很丑的被赶走,这些人无奈之下只能凑成牌局,来发泄自己被人嫌弃的精力。
许了了听说已经开始包饺子了,迈动小短腿就去洗手,然后开开心心地加入包饺子的战局。顾姥姥盘腿坐在炕上,看她拿起一片饺子皮,一副要包饺子的架势,开玩笑地问她:“你会包吗?来祸害人啦?”
许了了特喜欢姥姥那种既嫌弃又宠爱的神色,总是透露着不为外人道的亲昵,于是爬上了床,挤到顾姥姥身边,举着饺子皮说:“姥姥教了了!”
顾姥姥一脸笑意地说:“那你可得看好了,一会包得不好晚上可就不给你吃了!”
许了了扬起了小脸,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认真地点了点头。心想着就凭她包了快二十年的手法,怎么可能还包不好?许了了大学那几年别的事没怎么用心,在练字和厨艺方面却下了不少功夫,虽然和大厨不能比,但是中餐、西餐、韩国菜、日本菜怎么都会一道两道,还有一些常见的菜做得也不算难吃,毕竟她也喂养了自己七八年。
许了了看着顾姥姥的手法,佯装笨拙地跟着一步一步地操作,在故意包坏了几个饺子后,已经包得像模像样,又被这些妇女们一通夸奖,搞得她的老脸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顾阳阳看许了了跑去包饺子,没有意思的她也让她妈妈教她,包了几个之后竟然也学得不错,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但至少捏得紧实不露馅了不是。似乎是找到了乐趣,她包得特别开心,小脸蛋都露出兴奋的红晕,还自己创意地包了各种形状的,被顾二舅妈说她祸害人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搞创新”。
顾家人口很多,所以只是饺子就包了三种馅,每种各包二百个,如果有剩下的,直接拿出去冻着一点都不用担心。把两枚一角硬币和一块糖果包进最后三个饺子里,时钟已经指向下午六点,外面天也已经全黑了。二舅妈怕大家饿,就把准备在外面的冻柿子、冻梨和冻山里红用凉水泡上,等到结的冰不再泛白,而是变得有些透明的时候就是它们最好吃的时候,许了了早就有经验了。
这时候纯天然的东西制作出来的食物,就算没怎么加工,味道也是后来大批量生产的东西不能望其项背的。那冻梨虽然呈黑褐色,看起来不怎么有食欲,但是一口咬下去爽滑可口,甜香清爽的汁水横流,有时候带着些冰碴,让人受着牙齿上传来冰冷的刺激却还欲罢不能;山里红个头虽小,颜色确实鲜亮的带着些橘的红色,看着娇艳欲滴,一口下去酸酸甜甜,冰冰凉凉,一边看电视一边嚼几口真真是人间赏心乐事了;冻柿子是许了了的最爱,那种柿子专有的橘黄色冻过之后会变得有些淡,如果你因为这就认为它们不好吃那就错了,当你一口咬下去穿透那有些厚的柿子皮之后,那软糯的口感,香甜的带着细微粗糙感的汁液流进嘴里,有一种别样的质感,更奇妙的是这时候的柿子没有一点涩口的感觉。如果坚持吃到柿子里面的软核,那么恭喜你,你吃到了许了了心目中口感最棒的东西了,没有之一。那软嫩得像能滑进食道却又惊奇地很有嚼劲的口感,说是珍馐也不为过!
许了了享受地吃了一个冻柿子,刚刚好些的肚子又撑得满满当当,她自然知道这东西不好消化,却实在是没忍住,只好站起身来挨个屋子里晃悠消食,活脱脱的“顾思远二号”。
联欢晚会八点钟开始,一家人围坐在东屋的炕上一边压pass一边看春晚,压pass是老家的叫法,就是压或者pass的意思,好多年后许了了才知道原来官方叫法应该是□□。她坐在许爸爸怀里,许爸爸旁边挨着许妈妈,一家人研究一副牌。
许了了看着爸爸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许爸爸是一个人前人后非常不一致的代表,在有别人的时候,他总是很严肃很不好说话的样子,再加上他平时又很闷,所以让人不敢靠近,许了了小时候也一直很怕他。但是后来她慢慢长大了,发现许爸爸是一个特别小孩子气的人,有时候很幼稚,喜欢找各种理由博人家里另两个人的关注;不开心的时候还会装哭装委屈地大喊“我不开心啦!”;有什么自己知道而女儿不知道的事就会骄傲得摇头晃脑地炫耀,是个特别可爱的老头。
想起后来爸爸因为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离世得比妈妈都早,许了了鼻头一酸,抬头亲了许爸爸一口,下定决心要多多注意许爸爸的饮食。
许爸爸被她突然的一亲吓了一跳,想笑又因为在人前要装得严肃而表情僵硬,最后只能拿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许了了又被爸爸的表情逗笑了,像个小老鼠一样吱吱笑个不停。
早些年的春晚还没有很好,至少许了了并没有觉得很好看,但是在那样一个场景下,在那样的氛围里,一家人一起笑一起感动,总是一件令人为之动容的场面,所以她不知不觉地也随着大家一起笑一起唏嘘,笑声盘旋在屋子里、飞出了窗户外、飘散在老家的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许了了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她爬出了许爸爸的怀抱,迈动着小腿跑到了中间那屋,拨通了电话。
几乎在电话响起第一时间,那边的人就接了起来:“了了吗?”
许了了龇起小牙,开心地笑起来:“大宝哥你好聪明!想我了吗?”
这边的萧时脸一红,随即笑得露出虎牙来:“嗯,想你了。了了呢?”
天知道他们明明两天前就通过电话,还一说就是半个小时。
“我也想你啦!不过我就快回去了,到时候你可要来卖店找我玩啊!”许了了从来没去过萧时的家,虽说许妈妈和萧妈妈关系还不错,但也只是关系不错的牌友而已。萧时他们娘俩和卖店的其他人,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一路人。
经历过一世的许了了知道,大人们往往会对“道不同”的人秉着友好的态度却习惯性地保持一个让彼此都不被侵犯的距离,圈子里面是自己人,圈子外面即使再靠近,也都不是一类人。所以她从不要求许妈妈带着她去找萧时玩,也没有邀请过萧时到她家来,前世就是这样,虽然萧时也会跟附近的小孩玩,却没有一个人进过他的家门。
“好呀,等你回来就告诉我,我去找你!”萧时的声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许了了听见了嘴角扬得更高了,隐约听见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讲晚会的结束词了,她朝着电话轻声说:“新年快乐,萧时,新年快乐!”
萧时对许了了突然叫他的名字有些困惑,却又有点明白,只能暂时忽略过去,也对着电话说:“新年快乐,了了!”
“那拜拜啦!”挂了电话,许了了不紧不慢地回了东屋。
难忘今宵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一盘盘鲜嫩的冒着热气的饺子也摆上了桌。调好酱料,许了了一盘一盘地尝鲜,每种口味都吃两个。就在她准备吃最后一个白菜馅的饺子的时候,突然牙齿一顿,张口吐出了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硬币。
许了了激动地手都抖了,要知道她活了三十年,按照概率来算怎么也得有个一次两次轮到她吃到硬币吧,可是并没有,前世她都麻木了,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绝缘体。她无比激动地瞻仰着这枚神圣的硬币,觉得自己一定要亲手把她磨平,亲自买个红绳把它穿起来,贴身带着,以后要当护身符似的供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太激动,顾大姨以为是她被硬币硌得牙疼,连忙问她:“怎么了,了了,牙疼了?”
许了了一脸认真地抬头为自己的护身符辩解:“没,我是太激动啦!”
顾小姨看她的样子也开心地说:“挺好挺好,今年肯定发大财了!”然后又转头对许妈妈说:“二姐,看你家了了,给你家带福气呢!”
大家又天南海北地说了好久,席间大人们给几个小孩纷纷发了红包,少的十几二十块,多的一百也有,年夜饭吃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刚刚还精神抖擞的众人离开了饭桌便一个个地萎靡起来,草草地洗漱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周公的怀抱。
很多年后许了了回忆起来,最令她难忘的扔是重生回来第一年的春节,重生的喜悦和迷茫,对人生的怀念和期待,所有压抑的情感全都在这天夜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随着那些笑声和泪水,随着那些被爱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