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梦花残汐

6、第 6 章 夏苏白觉得

　　夏璃在林城市的周边买了栋房子，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这样的小区，带着高级的保密设施。住房是两层的古楼，雕梁画壁，如若置身于旧时的街道向晚。

　　林城的建筑几乎都是如此，这样的老旧的建筑在林城比比皆是。旅游的行人也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也给这样沉闷的空气带来丝丝的生机。

　　夏苏白看了眼夏璃，坐在沙发椅上，没有说话。只十五六岁的年纪，夏璃想，这个孩子，竟是比他还要沉稳，老成。

　　他的心思，如何猜不得？

　　“爸，我打算考军校。”

　　夏璃点了点头，说，“军校，也挺好的。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夏苏白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太过气人，他本意是想告诉夏璃，但看到夏璃的表情，却是说不上来的气闷。

　　夏苏白看着夏璃，过了好几秒才说，“爸，你真的有关心过我吗？”

　　声音里明显的低沉，气氛也变的尴尬。夏璃也愣了很久，很诧异，从夏苏白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他待人待事一向温和，是他做了什么事让夏苏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问的太直白，又太过突兀。

　　夏璃说，“苏白，我是你的父亲，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夏苏白觉得夏璃对他太好了，那样的好，他能感觉是被爱着，被呵护着，但是他想要的，是那个男人真正的在意他，而不是，像对待所有人一样的态度。

　　他一直以为他是夏璃的儿子，那么他是有所不同的。可是相处久了，才发现，没有任何的不同。他对自己好，也和这个身份没有关系，即使是一个陌生人，他都会温和以待。

　　“那你知道我这次考试考的如何吗？那你知道我一天上几节课吗？你知道我最喜欢哪门课吗？”夏苏白说完就后悔了，太过于无理取闹，像是一个要不到糖的孩子，脱口而出的抱怨显得更加幼稚。

　　“你这次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还表扬了你。你一天要上八节课，周末不上课。我想你最喜欢的是音乐课，虽然你没说过，但我见你弹钢琴时的样子很快乐。苏白，我说的对吗？”

　　夏璃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全部都知道。

　　夏苏白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夏璃就是这样的人，他面面俱到，完全挑不到任何的错处。

　　“对。”夏苏白缓缓道，“爸爸，我输了。”

　　夏璃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的心思太过缜密，也有些敏感，“我没有做过父亲。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极有可能是我的最后一个孩子。我不想你认为爸爸不关心你，你是爸爸的孩子，爸爸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夏璃看着这个沉默的少年，继续缓缓的道，“我认为你足够的优秀，没有我的教育，你依然能成长为一个足以超越其他孩子的存在。所以，我并不是不在意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教育你。我很担心因为我的干涉，你原本预定的规划好的路途，会使你出现偏颇。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干涉，而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也许，你会因为我是你爸爸而妥协，但我不想，过了许多年后，你会后悔，你会怪我。”

　　夏璃许久没和夏苏白这样说话了，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这样的想法，他很关心夏苏白，他是看着夏苏白长大的，看着夏苏白从一个小小的白面团子长成了这样健硕俊美的少年。

　　夏苏白长得很好看，那样无法形容的美丽。他继承了柳倾的面容，过分的精致。眼睛细长，眼角稍挑，有着说不出的韵味。但因为这样乏闷的性格，和不苟言笑的神态，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长相，甚至忽视他的年龄。

　　许是突然听到夏璃这样直白的话语，原本内心的不满也已消散了大半。现在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爸爸……”竟然不知道除了喊这句话，还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境。

　　夏苏白起身，缓步走到夏璃的面前，眼睛里尽是复杂的神色。他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抱住了夏璃。

　　猛然间的温暖让夏璃微微一滞，随即又释怀了。夏璃温柔的笑笑，拍了拍夏苏白的背。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夏璃没有看见夏苏白的神色，只觉得这样的怀抱让人窒息。

　　“我明天要写作业。”固定性的答案，每周都要问上一遍。这是夏璃的习惯。

　　夏璃乐意抽出空闲的时间来陪自己的儿子，感情是需要培养的，爱情如是，亲情亦如是。
　　何况，他与夏苏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即使夏苏白不知道，但夏璃依旧在意。他不希望当夏苏白知道真相的时候，会记恨他。

　　他不打算告诉夏苏白这件事，不想因此失去这个孩子。

　　还有，苏子瑜会怎么做，苏子瑜一定不会认这个孩子，明明白白的污点，是他平步青云的障碍。

　　苏子瑜有很好的未来，他的际遇，未来有一天权倾朝野，也未尝不是可能。

　　瞒着，是夏璃想到的唯一的法子。

　　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他不希望是现在。

　　夏苏白松开了夏璃，少年虽然已经长得很高，但身形依旧是少年的体形。即是如此，夏苏白依旧比夏璃要壮一些，他说，“爸爸，你太瘦了，硌得慌。”

　　夏璃偏头一笑，那样的年轻，丝毫不像是已经有十多岁儿子的父亲。“人到中年就会发福，到时候你就会说我太胖了。”

　　夏苏白的眸子太深了，饶是夏璃，都无法看透。

　　“你不会的。”夏苏白说，“明天我可能要去一趟京城，爸，你需要什么吗？”

　　夏苏白这样的年纪，已经断断续续的有自己的路子，年轻人的战场，总是带着点热血。

　　夏璃从不干涉夏苏白的生意，他知道夏苏白在干什么，这样的年纪里，已经是不那么简单。

　　“不用，你到了京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爸担心。”夏璃摇摇头。有时候，儿子比父亲还要精明，除了觉得很骄傲之外，还有莫名的嫉妒。

　　夏璃苦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欠扁。

　　夏苏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苏白急于想要成功，急于变得强大。这个样子，使他懊恼，迫切的希望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时时刻刻在父亲的保护下，这样的少年。

　　夏璃洗去一身的疲惫，从浴室走出来之后，直接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了。

　　围着浴巾，连头发都没擦就扑了上去。

　　夏璃很瘦，也很白。

　　墨紫色的床单和被罩，渲染着一种极致的色彩。夏璃躺在中间，更显的柔弱。整个人太过瘦弱，仿佛从少年时代开始，时间就在他的身上停止了。

　　仔细看去，腹部有很深的印记，疤痕似乎过了很久，但依旧狰狞的可怕。痕迹太过明显，有时阴天下雨，夏璃都觉得腹部疼痛难忍。

　　经历的这天，夏璃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像是做了很久的梦一样，过了那么多年，见到他。而他，似乎也没怎么改变。

　　其实不是这样的，夏璃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为什么就不忍心拒绝呢。

　　夏璃觉得自己没救了，未来的无望，他看到的是破碎的结局。

　　欢快悦耳的铃声想起，打断了夏璃的思路。

　　“喂。”夏璃接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想起熟悉的声音，苏子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怎么直接就回去了？”

　　不明白为什么苏子瑜总是有那么大的火气，夏璃皱了皱眉头。他抬头看了看表，“阿瑜，你现在才回去吗？”

　　苏子瑜的声音有些醉，“你为什么不等我？你是不是又要走？”

　　声音的腔调有一些支离破碎，生生的质问，夏璃握着电话，神思忧虑。他尽量安抚着苏子瑜，“我没有走，你相信我好吗？”

　　除了这句话，夏璃该说什么。他没有因为苏子瑜的大声质问而生气，却因为苏子瑜破碎的声音而感到担忧。因为他太清楚喝醉了的苏子瑜是什么状态。

　　过了那么多年，歇斯底里的感情无法发泄，苏子瑜就会拼命的喝酒。

　　夏璃记得很久之前。苏子瑜喝醉了。

　　那时候，他们被称为京城的太子.党。那样张扬的年代没有收敛。

　　他和苏子瑜还有一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参加苏子瑜爸爸的婚礼。

　　苏子瑜的母亲生病去世之后，那个男人就迫不及待的娶了自己的下一任妻子。距离苏伯母去世的时间，只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那是什么样的概念。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用短短的一个月就忘记了自己的妻子，重新爱上了新的娇妻，竟连新妻子的孩子也一并接受。

　　是说他冷静到了极点，还是真的如苏伯父婚礼上所说的那样。

　　“……自从想莲过世之后，我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望了。我挚爱的妻子抛弃了我，我的生活瞬间失去了光彩，一切都无半点涟漪。但是，我遇见了梁茜，她鼓励我，安慰我，带我走出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我在她的身上又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生动感人的台词，苏伯父说这句话时，似乎是满心欢喜。

　　可事实是什么，谁能猜的到？

　　苏子瑜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父亲，如同看着陌生人一样，神色冷淡，漠然。

　　忽而嘴角一抹冷笑，让人看不清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