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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1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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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是一所乡村完小的教导主任。这是一所很小的完全小学,只有五个班,每个年级一个班(那时候只有五年制)。校舍有两层,教师的两个办公室在上层的右面。校舍比较陈旧,四面的墙体尽管用白灰粉刷过多次,却依然留下了仿佛烟熏过后的灰色痕迹。校舍前面是个近三百平方的操场,操场四周种了十来棵树。这些树是好多年前种下的,如今棵棵郁郁葱葱,枝干虬劲,那密密层层的叶子像无数鸟儿的翅膀努力地向四周伸展着。它们宛如一把把高大的伞,为它们身下的土地遮风挡雨;又仿佛一个个忠诚的卫士,保护着校园周围的安全,让这里成为尽量少受外界侵扰的“净土”。由于缺少经费的投入,这个操场显得很不平整,沙子和泥土黏和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土,哪里是沙,有些地方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的小石头。经过一个暑假的闲置,操场上长出了好多的杂草,这儿一撮,那儿一簇,星星点点又杂乱无章。
操场的右边有个小礼堂,这个礼堂权当会议室使用,平时比较安静,当有上级领导来视察或学校出现重大事情要开大会时,这里才热闹起来。
因为学校里的老师大部分是外地人,包括我,离家都比较远,所以学校就在一楼的右侧盖了一间厨房。我们学校年纪最大的林子元老师让自己的爱人来学校煮午饭,这样就解决了我们的就餐难题。不久,学校又在厨房边另盖了一间办公室,稍微增加了教师办公和活动的空间。
在此,请容我罗嗦几句,再介绍下与我曾经朝夕相处的学校——它内直外方,坐东朝西,西面围墙的中间部分略向前倾出一些,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梯形。从高处俯瞰,整个学校就像个简笔画里的墨水瓶,而这个小梯形,就像是墨水瓶上面画小了的“头颈”。梯形的正中,是两扇威武的铁门,它两米多高,宽近四米,中间由好多根纵横交错的手腕粗的铁条熔铸而成。只是在平时,铁门一般会紧锁着。因为很少开动,铁门上锈迹斑斑,如果手在上面轻轻一擦,就会留下深深的有些刺鼻气味的黑印。
大门前面有一条马路,这条路紧挨着学校的围墙,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它就像条被拉长了的深黄色的绸子,笔直而僵硬地横在了村子的中间。马路边,是一条与之平行的河流。这条河,很巧妙地将整个村子平均分成了东西两半,东边的村民以姓陈的居多,西边的村民以姓林的多些。而我们的学校,又几乎处在了整个村子的正中央。
大门左侧的不远处,有一扇小铁门,它高不逾两米,宽能容两三个学生并排走过。与大铁门的本色外露不同,这小门的全身被亮晶晶的银白色油漆严严包裹着,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门上贴满了厚厚的锡纸呢。为了安全,也为了便于管理,平时,学校只开这扇小铁门供学生进出。
大门右侧的墙上,“云川小学”这几个暗红色的大字高高地镌刻在与门楣齐高的地方。这面墙好久没整理过了,墙面上爬满了绿汪汪的爬山虎,有时它们调皮起来,会把校名都给遮住。墙上还长着成片成片的苔藓,有些是青绿色的,有些已经变黑了,它们像数不尽的小蚁虫,在校名附近徘徊着。原本很大的“云川小学”几个字,在它们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暗淡,如果不仔细辨认,一下子很难认出学校的名儿来。
因为这所学校建在云川村里,故取名为“云川小学”。校长张复成老师五十多岁,是个乐观开朗又和蔼可亲的人,与我们关系很好,经常和我们打成一片。从中师毕业到现在已经三年时间了,虽然工作很辛苦,但我觉得日子过得挺充实的。这里有经常照顾我们的老教师,也有与我仿佛年纪,常常在一起“疯”的年轻人,如总务主任经元,还有绍影、林坤、国敏等等。我们这些人,闲暇之余打打牌,喝点酒,或天上地下侃大山,日子过得既平静又自在。有时大家不想回家了,就把几张桌子支起来,当作临时用的“床”,将就着在学校里过夜。
这是九月份的第一天,大家都集中在乡中心校会议室开期初工作会议。在会上,中心校长照例讲些年度期望、注意事项,表扬了一些优秀教师,并对一些不良现象进行了批评;接着教务处、总务处、政教处的领导们就轮番布置任务。尽管吊扇在天花板下尽职地工作着,汗水还是不停地从我们的额头、背上冒出来。
中午时分,会议终于结束了。我看了看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心里不禁一阵阵埋怨:“这些当领导的,怎么就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呢?废话就不能少讲点吗?天这么热,我们怎么回家呀?说不定还没到家,整个人就被晒成木乃伊了呢!”
我小跑着来到车篷,抓起自行车就往家里赶。
中午的太阳像个滚烫的火球,刺得我眼睛都无法睁大。校外那条狭长的柏油路上,此时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留下我独骑的身影。路边的庄稼地里,刚种下不久的秧苗都耷拉着脑袋,仿佛因为热浪的的侵袭而精神萎靡着。田旁的几户人家,门窗微闭,帘子低垂,只有开棉花的机器还在不停地劳动着,发出刺耳的“乓乓”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一只浑身黄毛的小狗趴在地上,正无精打采地闭目养神,听到我车子骑过的声音,懒洋洋地稍微睁眼看了下,又闭上了眼睛垂下了头。
刚骑了一会儿,我就汗流浃背了,只觉口干舌燥,浑身发烫,头也有点发晕。摸摸自己的头,哇,头发仿佛是即将燃烧的干草,烫得要命!我忙用手擦了下脸上淌下来的汗水,加快了脚踏踏板的频率。
十来分钟后,绕过一条河,前面就是“云川小学”了。我想:“算了,这么热的天,先在学校里休息下吧,洗把脸也好!”
我使劲踩了几脚,自行车飞一般地掠过马路,钻进了校门,停在了操场边的一棵树下。
我一放好车,就往厨房里跑。打开房门,看着厨房水缸里满盈盈的清水,忽然产生了热气骤减、凉风拂面的错觉。也或许,这不是错觉,热气真的被水给吸收过去一些了。此时的水呀,比天上的琼浆玉液都可爱,都金贵,都让人骨软筋酥呢!
我立即拿起一个脸盆,往水缸里舀了一整盆的水,又抓来一条毛巾,蘸满水就往头上身上甩去——呀,这种直透皮肤的凉爽,好像瞬间就隔离了外面的炎炎世界——好清爽的感觉啊!
我甩够了水,发现整个身体都已降下温了,才把毛巾拧干,擦去身上的水珠,然后打开窗户,坐在了窗户边的一张凳子上。
南方夏天特有的湿热空气,像奔腾的热浪一样,不断地从窗外翻滚进来。它们翻到了我的身上,黏住了我的肌肤,不久就罩住了我的全身。那闷热得有些粘稠的感觉,搅得我浑身的不舒服,我都觉得全身要冒出烟来了。而隐匿期间的丝丝凉风,此时是那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偶尔跟我打个照面,马上又躲藏了起来,任我渴望的目光如何的搜寻,就是找不到一丝丝的影儿。不久,我头上、衣服上的水分就消失得毫无影踪了,汗水又偷偷地从四处溜出来。
我站了起来,想再次拿毛巾蘸水往身上甩。忽然,我听到隔壁办公室里有人聊天的声音,紧接着那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爽朗的笑声。
这么热的天,又是开学以前,学校里应该没人的呀,谁会在学校里呢?
我不禁有些好奇。
我用毛巾擦了下脸,又对着架子上的镜子,稍微整了整头发,理了下衣服,就缓步走向了隔壁的办公室。我想去看个究竟。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坐在左首的是我们学校最年长的林子元老师,右侧的两个人应该是对母女,不过我不认识。
看到我进来了,子元老师马上站起来:“阿辉老师,你开完会了呀?”
“是呀,刚开完。”我很快地看了那母女一眼,然后转头对子元老师说,“子元老师,今天在中心校好像没看到你,你没去开会吗?”
子元老师“嗯”了一声:“我有事,早上请假了。对了,我给大家介绍下。”他指了指我,“他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阿辉老师。”
子元老师虽然快六十岁了,但他很有礼貌,不管学校里的老师多年轻,他都会叫“某某老师”。刚开始时我们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个中年妇女也站了起来:“哇,这么年轻就当上教导主任了,真了不起!”
我一听,马上摆了摆手。对于这个天下最底层的“主任”,我打心眼里是非常看不起的,这样的破“主任”,还是官吗?它跟天底下最小的主任——班主任几乎没区别,都只是一个概括工作范围、工作内容的名词而已,哪个人在介绍班主任时会叫他“主任”吗!所以,当我听到别人介绍我“教导主任”时,我都是有些心虚的,有时甚至会不自觉地脸红起来。我更愿意听到别人叫我“阿辉老师”,或者直接叫名字。
我刚想说话,子元老师又开口了:“是啊,阿辉老师可厉害了,来我们乡不久,就连续两年获得了年终优职奖励。获得这种奖励的人很少,而连续两年获得的只有他一个人,非常了不起。去年,他班级的平均分提高了十几分,这个分数可成了我们乡小学的一个纪录了!”
这样一夸,我更觉得难堪了。虽然我有点小成绩,但都属于历史了,而且在外人前面夸耀,总感有“王婆卖瓜”之嫌。我急忙说:“子元老师,别夸了,我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子元老师呵呵一笑:“我没夸呀,这是实事求是地评价啊。”然后他指着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说:“她是我们学校今年刚分配来的新老师——周春莹老师。”
这时,我才猛然想起,刚才开会时,中心校长好像有提到每所学校新教师的分配名额和名字,只是刚才没认真听,根本没理会谁会是我们的新同事。
子元老师示意大家都坐下。
“春莹老师可是我的远房亲戚,球山镇人。你们要照顾好她,千万不要欺负她哦!”
我笑了笑,马上向这个新同事打量了起来:她二十来岁,身材不是很高,上身穿件粉色的短袖,下身穿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白色的高跟凉鞋;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灵活地扑闪着;头发不是很长,由一条棕色的发绳系着,好像一条短短的马尾巴,显得十分的精神。说实话,这样的小女孩,谁见了都觉得可爱,漂亮。
“欢迎欢迎。我们将有新同事了,真好!”我也不知道这个“真好”表示哪层意思。
春莹妈妈说:“主任啊,我这个女儿就拜托你们了,她中师刚毕业不久,什么都不懂,你们可要多教教她呀!”
听到“主任”二字,我更是惶恐了:“你们别叫我主任好不好?听得我心慌!我们这所学校,大家都是同事,没有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其实,在小学校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最好的,彼此间犹如兄弟姐妹,大家平日里会互相关心,互相照应的。这些,等以后时间长了,她就会慢慢感受到了。”我又指了下这个叫春莹的女孩子,“她呀,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头脑里储备的知识非常丰富的,对付这些小孩子们,那可绰绰有余。教书其实很简单的,好多的东西我们在师范里已经训练过了,平时只要勤奋些,再注意下一些小细节,就可以了。”
“可听旁边的一些人说,现在教书挺辛苦的,尤其教小学,他们说,现在的小孩子都不是很懂事,也不是很听话,有时声音喊哑了,学生也学不去多少知识呢!”春莹妈妈的心中似乎有不少的疑虑。
“呵呵,这些人说得有些夸张了!”我笑笑,“教师这碗饭,说难吃也行,说好吃也行,主要还是靠自己的努力程度。一个老师,如果在学生的纪律、作业和学习习惯等方面抓紧、抓好了,那书教起来就轻松多了。”我又伸出手,朝春莹指了指,“像她这样的新老师,在接下来的教学过程中,只要把以前学校里学到的理论好好地用出去,再勤劳些,用心点,就绝对能把学生教好的。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当然,刚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感到有些不习惯,毕竟是第一次当老师,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摸索。等适应了,她说不定就会觉得,教书还是挺有意思的,有时甚至还挺快乐的,挺有趣的。”
“哦,听主任这么一说,我那悬着的心呀,倒有点放下来了。我真怕春莹教书不大内行,到时给大家带来麻烦,希望大家多帮忙下,照看点。——子元表兄,我家住球山镇榆塘街五十六号,以后有空带大家来玩啊!——一定要来呀!”
“好,好的!”子元老师应道。
春莹妈妈握着春莹的手臂,左手轻轻抚摸着。
“我这个女儿啊,平时还挺听话的,就是有时脾气有点倔。以前她去学校实习的时间不是很多,没什么教书方面的经验和技巧,我就怕会拖学校的后腿呢!”
“怎么会呀!”子元老师说,“这么灵巧的小姑娘,能来到我们学校,那是我们的荣光呢。我们学校虽小,可会教书的,能教书的老师却不少,春莹这么聪明的,在他们旁边看个几天,就什么都会了。”
“对,对,强将手下无弱兵么!里面能人多了,新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她妈妈笑了下,接着说,“我家春莹啊,这几年在武汉读书。今年毕业了,说要在外面找工作,是我强让她回来的。你说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什么呀,二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结婚了,还想赖在外面不回家。现在多好,回来安安心心教书,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
春莹没等她妈妈说完就插嘴了:“妈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啊?这里有这么多人呢!”她的嘴角稍稍一撅,给人一种似做鬼脸似撒娇的感觉。
她妈妈马上不说话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问春莹:“你准备教哪门学科?”
春莹用手捋了捋头发:“我平时对语文比较感兴趣,我可以教语文吗?”
“可以呀。我们农村学校师资缺乏,以前公办老师少,就临时叫了一些代课老师来帮忙。既然你来了,我想让你带一年级,再给你配一个好的数学老师。从今年开始,在你们的带领下,我们的学生从一年级开始就接受尽量好的教育。只有基础打扎实了,学生的成绩、能力、素质各方面才能稳步提高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如果低段的学生基础打扎实了,高段的老师教起来就轻松了。不过,你们的压力就大了。”
她想了想,说:“可以。我尽量努力吧。”
我看了她一下,有点顾作老成地说:“你们这些刚出校门的老师,各个朝气蓬勃,精力充沛,一定能把工作做好的。一句话,只要你平时有责任心,就没什么完不成的事情!”
“我女儿平时责任心是很强的,有时事情没做完,饭都不吃,觉都不睡哩。以后她要是哪些地方不懂,你们多教教她。”春莹妈妈说着,侧着头,十分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春莹,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多问,知道吗?”
“知道的啦!”春莹答道。
她妈妈继续说着:“我们家春莹,平时挺活泼的,也很听话,嘴巴也很甜,就是个子长不高。十五六岁时就已经这么高了,现在还是这么高。哎,这几年楞是不长个……”
我们听了又都忍不住笑了,春莹更是皱起了眉头:“妈——!”
妈妈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好,不说这个了,呵呵!”
我看了看春莹,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天气热的原因,那淡淡的红晕仿佛新开的杜鹃,若隐若现地浮在面庞上,让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我转过头问子元老师:“今年我们学校分配了几个新教师过来?”
“我也不知道。早上我有点事,期初会议就没去开了。也幸亏没去,春莹妈妈打电话来时我正好接到了,不然,她们可能就白跑一趟了。”子元老师头发不多,前额已经谢顶,虽然年纪比较大了,但依然能看到他年轻时的英俊潇洒的模样。
“哦,要是再分来一两个新老师,该多好呀!”我轻声说着。其实,我心里的想法是——要是多分配几个女老师来,特别是像春莹一样漂亮的女老师,该多好!当然,这个略带自私的想法,是不能说出口的。
“刚才听子元表兄说,我们这所学校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是吧?”春莹妈妈问。
“是。除了子元老师和校长,剩下的都是年轻人了——当然,子元老师和校长的年纪也不大呀!——年轻人多了,也就热闹了,平时一起说说笑笑,挺有意思的,像个大家庭一样。不过,这个云川村的村民,以后与他们沟通交流时要稍微注意下,他们比较霸道,有时甚至有点野蛮,不是很讲道理,这个你心里要有个数。还有,这里的条件也不大好,教学任务有点重,工作也会辛苦些。”
听我这么一说,春莹的眼神微微一闪,脸色慢慢凝重了起来。她妈妈也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笑了起来:“没事,年轻人嘛,应该多历练历练,你们说对不?”
“对,对,其实,稍微复杂的生活经历对自己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子元老师立即接过了春莹妈妈的话尾,“再说了,我也是云川村的,相信有我在这里,这些村民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我怕刚才的话对春莹的心理产生影响,忙道:“是的,有子元老师坐镇,我们的工作肯定会顺风顺水、一马平川的。还有,要是有什么困难,明天校长来了就向他开口诉求。我们的校长可好了,对我们就像亲生子女一样。有他和子元老师在,我们的工作肯定会少很多困难,多很多欢乐的。”
子元老师哈哈一笑:“阿辉老师就是能说!”
我看了看表,虽然还想再聊下,但想想要是再迟点回去,可能天会更热,就说:“你们慢聊!我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春莹妈妈也看了下表,说:“哇,打扰了你们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也该走了。春莹,要不我们也回家吧!”
春莹站了起来,柔声道:“两位老师,那我们先走了,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照顾呀!”
我朝她笑了笑,再微微点了下头。
“子元表兄,主任,春莹就拜托大家了哦!”春莹妈妈嘱咐着。
“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她吃亏的。”子元老师笑道。
我向他们挥了下手,走出了办公室。来到厨房,我又用毛巾擦了下脸,觉得凉快了些,就疾步走向那棵大树,拉起自行车,往校门奔去。
身后依稀听到了他们道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