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一季》半夙浅然

73、弹劾风波 意外谈话

　　朝堂之内弹劾成风这是从太/祖皇帝之后就一直盛行的，哪怕是深夜家里吵架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搬到朝堂中弹劾争论一番家风问题，因此朝堂内的官员大多做事谨小慎微，生怕自己什么小事又被拉出来一顿纠缠惹来尴尬官司。这种弹劾风气在西厂撤销后的几年内稍稍消停了一些，不至于天天遭到东西两厂动辄稽查的骚扰，朝中各位官员大臣们或许也稍稍放松了警惕，只是没想到突然掀起了一阵弹劾之风，吹得人猝不及防。
　　最初只是家长里短的小打小闹，被折腾的几个也是六部中不大撑得起门面的小角色，任谁也不会察觉出什么怪异，朝中众人只当又和以前一样闹点小幺蛾子，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笑也就罢了，谁能想到这次突然闹得厉害起来，连内阁的几位大人都被牵扯进来。
　　民间笑称朝堂中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天天享受着高官厚禄却不怎么做事，这次内阁被弹劾攻击的正是“纸糊三阁老”之一的谭卜栋。说起谭卜栋也是个传奇，同为内阁三大元老的万久是万贵妃所谓的族侄儿，一路得万贵妃扶植而扶摇直上，另一位东刘先生刘羽那是皇帝早年还是太子时候身边的师傅，即便做官不怎么样到底文采风流是举世皆知的大儒，唯独谭卜栋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只是爬得不怎么好看罢了。谭卜栋老家在河北博野县，没权没势小门小户的出身，正统十三年进士也算是个不错的读书人，只是在朝为官除了逢迎拍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就再也没有别的本事了，自从他成化十一年进入内阁后被御史言官不知弹劾了多少次，只怕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偏偏他靠着脸皮够厚逢迎拍马的功夫精深，官却是越做越大了，最终被朝廷内外戏称为“棉花君”，何解？棉花，弹不动。
　　每次弹劾素来都有这位谭大人，虽说这次弹劾事件的层次又被提高了，但是并未真正被重视，毕竟“棉花君”早就被弹习惯了，只是后来倒霉的这一位才让满朝文武恍然大悟，这次的弹劾绝对非比寻常，这就是右通政李梓大人。
　　李梓在京城风光了好几年从来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一方面是万贵妃的庇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引荐了伏晓大师后深得皇恩，更何况他入京的时候曲直已经去了辽东，京城内东西两厂的行事都收敛许多，他不曾见过之前狂风暴雨的时候。李梓被打击得猝不及防，万贵妃一党连互相串通帮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蔫了，最终李梓被贬归上林监丞草草收场，这一波弹劾之争才算消停下来。
　　李梓是个极其沉得住气的人，之前外放南昌那么多年苦日子都熬过来了，不至于一时挫折就消沉起来，何况他清楚身后有万贵妃和伏晓大师两大助力，官复原职只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于是心情就平静了下来，只是最近都住在书房鲜少露面，让家人担心不已。
　　李慕瑶虽然性子清冷些，但是对于父母是极其孝顺依赖的，几天都没和父亲好好说说话吃顿饭，让她觉得很不安心，看着天色还早特地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父亲爱吃的小点心往书房送去。李慕瑶家中还有一个常年在外的哥哥和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作为家中仅剩的掌上明珠出入父亲的书房也是常事，一路畅行无阻到了李梓的书房门口，正欲敲门却听里面有争执的声音，而且还有点熟悉。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会有多严重！”那个熟悉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愤怒。
　　“自然是知道后果的，不过我并不觉得严重。”这是李梓的声音。
　　“我早就跟你说过，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那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以后我不会再帮你了！”
　　“大师，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毕竟这些年您帮我可是做了很多违心的事……”
　　“你……你胡说，你这是污蔑，你这是……”
　　“大师，不要急着辩解，您想想曲直，想想陛下，想想太子……”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和大师说些交心的话而已……”

　　李慕瑶不想再听也不敢再听了，她知道再听下去可能就要涉及更多她不能知道的辛密，聪明如李慕瑶不会把自己拖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她不想知道父亲做了什么，明明听到涉及陛下和太子就知道可能会是很可怕的事，但是她别无选择，只能逼着自己忘掉这些话，她今天从未来过也什么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