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南行之路 曲直皆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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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月的风已没有了寒意，但不知为何，曲直觉得这风凛冽得可怕，或许是孤身一人上路的关系才会有此寥落之感，不由得勾起嘴角自嘲一笑，这个时候谁还会来相送，只怕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吧。只希望南方的气候暖和一些，也好去去身上和心上的寒意，这般想着曲直不由得紧了紧身后的披风，望着眼前蜿蜒的官道，不知道前路几何。
正准备打马上路，却听身后一个稍稍有些不自然的黯哑的少年声音传来：“曲先生这么急着上路，想来对我的安排还算满意，南京御马监也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地方。”曲直赶忙转回身跳下马，大约少年正在变声期说话有些不自然，曲直听出这特别的声音正是太子秦祐桓，赶忙过来行礼。“奴才参见太子殿下！能够留得奴才一命已是万幸，太子殿下不论怎么安排都是好的！”秦祐桓虚扶了曲直一把让他起身，偏偏曲直身量高挑而自己不过才是个刚开始长高的少年，比他低了一头不止，微仰着看曲直还真有点不舒服。好在秦祐桓并不太在意这些，点了点头说：“既然能死里逃生就要知道惜命，你这一路到南边都不会太平，想取你性命的人还很多，你要心里有数。你这一命是留给你对父皇的忠心，以后这条命也要好好留着效忠于我。到了南边可别玩野了忘记我交代给你的事。”曲直躬身道：“太子殿下放心，奴才会好好留着这条命完成您的交代！若有违背，不得善终！”看着曲直如此郑重地起誓，秦祐桓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来也不是专门为了要这个承诺的，也不过想试试而已。毕竟，生死之事都是命数，命数是天地大道，不可强求不可逆天改命。
“好了，不说这个，我也并不是强求你一定要办到，不过一试罢了。主要是想来送你一程……此地一别很有可能，便是再也不见，你是个有趣的人，可惜此生恐怕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当属人生憾事。”秦祐桓慢慢说着，他总是以淡淡的性子待人真诚，哪怕那个人千夫所指又如何，只要自己觉得他还算不错。曲直听着秦祐桓的话眼波几转，最终所有情绪都湮没于淡淡的一笑：“但愿吧，此生还能后会有期，若那时的殿下还觉得曲直是个有趣的人。”
曲直迎着风启程了，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这风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冷。
曲直走后整个朝堂的气氛都有焕然一新的感觉，不似曲直在时那么沉闷，或者说老实。东刘先生称病了一些时候终究还是回来了，只是这一个多月看起来东刘先生的状况并不算好，儒雅的他多了几分沉郁。当然，朝堂中还有比东刘先生更加沉郁之人，那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不知为何皇帝这几天总喜欢出神，前一刻还商量着夏季南方的水患之事，后一秒就发现皇帝在走神了，下面几波大臣的唇枪舌战都成了白费；又或者在审批关于大同战事的奏章时就突然走神，连墨汁滴落在纸上印花了奏章都没有发现。怀恩这段时间觉得伺候皇帝尤其得费神，因为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就会走神，也不知道哪次走神就会遗落了重要的事。没有人知道皇帝走神到底是在想什么，当然，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陛下，曲直这辈子，曲也罢，直也罢，都留待后人评说，曲直不在乎。只要陛下记得，曲直到底是曲是直。
曲直，曲也罢，直也罢……
后人评说……
后世记载：
曲直，大藤峡叛乱中瑶民后代，成化三年以幼龄入宫为宦，因最初侍奉永宁宫万贵妃而得信于帝王，后升任御马监太监。
曲直为人狡猾，利用黑眚事件自请离宫查访，私自结交奸佞，肆意诬陷朝中大臣缉拿官民，以此谄媚于帝王。
成化十三年成立西厂，曲直任提督，而曲直年少喜功，屡兴大狱，自此“伺察更繁、法令更急、刑网更密”。成化十三年五月，因西厂缉拿刑狱导致朝堂内外人心惶惶，以大学士商烙为首的一众忠臣力陈曲直不法事，请罢西厂。
……
历史是成功者的历史，是失败者的罪恶录。
他是否真的罪有应得，他是否真的罄竹难书，他是否真的十恶不赦，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人皆说曲直其人狡诈、奸猾、谄媚，世人皆说曲直权势滔天满手血腥，世人皆说曲直卑鄙小人需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世人皆说……
可是有谁知道，他曾经那么决绝地说：
哪怕奴才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又如何？后世史书只会记录，陛下的文治武功睿智卓绝。
虞姬想明白了，虞姬不能让霸王为难，虞姬该死；曲直也想明白了，曲直不能让陛下为难，曲直也该死！
曲直这辈子，曲也罢，直也罢，都留待后人评说，曲直不在乎。
没有人知道的，没有人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南行之路 曲直皆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