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一季》半夙浅然

262、伏晓出关 太子之危

　　厚重的黑门已经许久没有推开过，门上隐隐可见浅薄的灰尘，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童，恭敬地向来人重复着不知已说过多少遍的话：“伏晓大师正在闭关，暂时不接见任何客人，李大人请回吧！”
　　李梓隐在袖中的手早就握得青筋暴起，可他却不得不在表面上装作温和的样子，客气地对小童问道：“不知伏晓大师何时才能出关，给陛下的丹药已经迟了许久，陛下近来经常问起，伏晓大师音讯全无，下官不好向陛下交代啊……”那小童说话还带着稚嫩的童音，摇头晃脑地说着似乎早就背好的词儿：“大师闭关探究天道，又岂是可预测的呢？或许下一刻或许再一年，这谁又说得准。”
　　这样的说辞李梓已听了许多遍，可他也没有办法硬闯伏晓的闭关之所，只好悻悻地准备告辞了，哪知转身还未迈出门坎，就听身后传来伏晓沧桑的声音：“李大人，抱歉，让您久候了。”厚重的黑门缓缓打开，一深一浅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伴随着铜杖敲击在地上的清脆响声，李梓闻到淡淡的佛香，回过头去，只见伏晓已立在门前的光影之中。
　　“大师，您终于出关了！”李梓面带喜色，上前恭敬地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伏晓淡淡地回了一礼，带着李梓慢慢地往他们经常谈话的佛室而去。
　　“大师，陛下的丹药没了，贵妃娘娘那边的丹药也所剩无几，还请您再赐予一些。”李梓不喜欢说话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伏晓却皱起了眉头，开口依旧平淡：“我与你说过，丹药不可多用，我给贵妃娘娘的丹药足够用到三月底，给陛下的丹药更是足够陛下这半年使用，怎么会现在就用完了？”
　　提及此，李梓无奈地叹了口气：“贵妃娘娘的身体近来更不好了，只有用过您的丹药才觉得精神一些，她最近为了皇储之事忧心忡忡，身体格外不好便多用了些。陛下天天为国事操劳，一边担心贵妃娘娘的身体，一边担心国家社稷，身体也是不堪重负，这才精神不济……”李梓一边解释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倒真是一副忧国忧民担心君上的忠臣形象。
　　伏晓手上盘拨着挂在胸前的佛珠，轻轻地念着佛号，似是默许了李梓的解释，过了一会儿终于松口道：“那我再炼制一些丹药，你后天来取便是，不过一定要提醒陛下和贵妃，不可多用。”李梓连连道谢，却还是忧愁地说道：“在下也只能做到尽臣子的本分尽力规劝，可陛下和娘娘心中忧虑，难免精神不济身体欠安便要多用些，我们做臣子的，也没办法啊……”伏晓看出李梓话中似乎还有深意，又念了一声佛号，转头看向李梓说道：“李大人，你我知己，有话直说便是了。”
　　李梓正襟危坐，似是为难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不敢隐瞒伏晓大师，陛下和娘娘近来忧虑，其实归根结底是为了皇储一事。”“皇储？太子殿下不是很好吗？听闻太子殿下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伏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太子无恙，只是往外面为陛下办事不在京中，这才引起了一些无端揣测。”“哦，那便无妨，待太子回来，皇储之事自然不会再困扰陛下。”“可是大师，问题就在于，太子若是回来，皇储之事才有些麻烦……”
　　伏晓听到这话终于睁开了微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梓，眼中迸射的精光让李梓不敢直视，缓缓说道：“还请李大人，明示。”李梓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打算隐瞒，直接说道：“大师其实知道，贵妃娘娘一直不喜太子，而太子与贵妃娘娘也有很深的仇怨，若太子上位只怕会对贵妃以及我等，大大不利！”李梓特地将“我等”二字咬得极重，伏晓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点了点头。
　　“贵妃娘娘属意四皇子，四皇子是贵妃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母妃也向来对贵妃唯命是从，陛下在所有儿子中最喜欢的就是四皇子，今年还带着他参加了祭祀大典……”李梓细数着秦祐杬的种种好处，最后总结道，“其实陛下和贵妃都希望四皇子能继位大统，可太子毕竟占着长子的位子，于是无比忧虑。”
　　“自开国以来，向来立嫡立长，要么长子没了，要么如成祖一样……”伏晓其实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谋害太子和叛乱篡位，不论哪条都是他伏晓做不来的。“不不不……伏晓大师言重了，我等万万不敢有如此不忠不臣之心啊！”李梓连连摆手，吓得脸都有些苍白。伏晓似乎也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上，依旧淡淡地问：“那李大人希望我怎么做？”
　　李梓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之后凑近伏晓低声说：“大师可窥天道可测天机，若是掐算出太子殿下有碍国运，终将引得社稷动荡甚至破灭的大势，陛下应该会重新考虑皇储之事的。”伏晓微微眯起眼睛，李梓看不出他的情绪，索性站起身来行了一礼：“下官知道，此事过于重大，伏晓大师推测天机需要时间，下官就先告辞了，请大师万万思虑周全。”说罢便告辞离去了。
　　伏晓闭着眼睛盘坐着，口中无声地念着佛号，室内只能听到他盘拨佛珠发出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