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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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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奶奶就起来煮海带汤,厨房里叮哩咚咙的勺碗响,锅子里滚出牛肉和海带的汤汁,香香浓浓的味道很是温馨。
韩国女人这点真好,不论出身于什么样的家庭都做得一手好吃的韩国料理。
听说在韩国每个女孩子结婚前都要跟着娘家妈妈学洗菜,做饭,削水果,打扫及整理屋子等等家务活,韩国语还特别有个单词叫它“新妇修业”。不擅长做家务的媳妇,出嫁时不仅自己心里没底,今后婆家也会看不起,所以奶奶很早就念叨着要教我这些。
“您们睡得好吗?”我一走进饭厅就用韩语弯着腰向爷爷和奶奶问候着。
我和Kyle自小被要求和他们说韩语,特别是一些以示尊敬的问候语,还要连带着着75度的鞠躬。爷爷也曾私底下教我们说国语,可是每次带我们出去吃饭,邻桌的华裔朋友都偷笑,说我们爷孙三个的胶东方言好笑极了。爷爷这才认了头送我们去了社区里台湾人开的中文学校。而我同Daniel就是在那里从认识到熟悉,再变成难以分割的青梅竹马。不过话说回来,在小孩子的意识里,分不清哪一个韩国语,哪一个是中国语,长大了才懂,反正爷爷奶奶说什么话我们就回什么话,如果复杂点表达不了的时候,就痛痛快快说英文了事。
“睡得挺好,” 爷爷边从地上的茶几边上起身招呼着我说, “来吧,喝海带汤。你弟弟昨晚睡在朋友家了,想必起不了那么早,早饭只有我们三个人。”
“哦!”我如遇救星般的:“那,我也早点出门吧,今天想去花市进货,这会儿去得早的话比较多品种选。”
奶奶撇撇个嘴看着我说,“你们昨天不是说要去沙滩上打排球吗?不吃早饭等会儿饿了怎么办?”
“噢奶奶,你真好!我好爱你哦。不过Kyle刚回来,还没有找到朋友和他组队,今天打不了了。”我已经到了门厅里抓起凡布鞋。
“我会平安的回来,过一会儿打电话给你们。”对着饭厅鞠了一躬,生怕他们又想起什么来再叫住我,一转身叽里咕噜的冲了出去。
虽然觉得抱歉,但是我不得说,奶奶吃早饭的时候会念叨很多事情,有的话一个礼拜重复个好几次。我知道人老了必然如此,但是一起在家吃饭真是像纳税,明知这是必须做的事情,但总是希望能省则省。
钻进心爱的金属水蓝色玛莎拉蒂GT ,挪了挪屁股确定了一个最舒适的角度,让小小的车身像卷心菜一样包裹着我。启动了车子,按下车窗,晨风暖暖的撩起我额头鬓角的发丝,仿佛要把一只猫儿唤醒,又不忍心的先帮它搔搔脸。我架起一只手臂优雅的撑着头,沿着海滩向北。
一大清早,海浪里已划满了冲浪的人,浪不大的时候他们就趴在滑水板上任由海水托上托下,可一旦看到大浪,就好象着了魔的企鹅,两只手臂用力划着向前冲去,等海浪冲到面前的时候就一下子撑起来站到板子上,两脚一前一后,半蹲姿势,以腰为方向盘转动滑水板,沿着斜线滑向岸边。那个样子很像丢了剑的击剑手,或者是躲在窗台下的小偷,只是看上去要更滑稽一些。人们常说夏威夷就是人间天堂,的确,对于喜欢大海和沙滩的人来说,哪里有比夏威夷还好的地方呢。看着看着我在想,不知道Daniel今天有没有起早赶浪……
下一个街区就是农夫市场了,远远的就能听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声。
显然我去得已经不算太早了,几对老夫妇已经抱着几个装满了新鲜水果,蔬菜和鲜花的大纸带微笑着从我面前走过。
“早啊,Jill。今天好吗?”花农Jeff一看见我就高兴的打起招呼。
“我挺好的,你呢?”我说,“有什么好东西我可以拿的?”
“嘿,多了!百合和玫瑰都有花蕾,还有刚串好的花环。哦!你那还有雏菊吗?去珍珠港悼念的可少不了它……”
前前后后终于装满了20多个纸袋子,Jeff又殷勤的拉着放花的木制小推车,一路把我送到街边,簇拥着一车子的娇艳鲜花,我挥手跟他告别,他低下头来吻了我的脸颊,开着玩笑道:“这简直是玫瑰公主的花车大游行!”
车子开上了高速路,我随手打开电台。正巧赶上今日正点新闻。一个男主播低沉着嗓音报告着美军在伊拉克的死伤人数:“目前统计已经有4000多美军在伊拉克战争中阵亡,仍是联军中牺牲最多的国家……”
那声音如同一股带有异味的毒气,一下子扑到我面前,堵住我的呼吸,又猛地把我推进那个黄土连天的战场。尘埃里,我看见临死的战士绝望的把双手伸向远方,碧蓝的眼眸里浸满了泪水,那个黑洞越散越大,像一滴墨汁掉进青瓷花的水碗里。迷迷蒙蒙的我仿佛看见了他的天堂。身边的花儿,淡淡的发着香气,似乎在为年轻的战士低声叹息。
世界好大,怎么这一边是天堂,另一边却如同地狱。闭了闭眼睛,我不敢再去多想那里哀嚎着的人们,或是去体会失去亲人的家庭该有多么的伤心,太难过的事情真是让人透不过气来,深呼了一口气,我匆忙调转频道,恨不得听到一些轻松的话题。
喇叭里一个悦耳的声音传出来,电波的那边一个讲话像泉水一样的女生边说边笑着介绍着韩国流行音乐。“所以,目前最受欢迎的歌星和乐团是Rain,东方神起,Super Junior ,BoA,Wonder Girls …… ”这些陌生的名字刚开始听上去倒是很有趣。她接着咯咯地介绍着一些当下流行的曲目,最后那一首带着西方R&B风格的旋律,配上锵锵有力的韩国语和哭腔唱法的抒情歌,的确吸引了我的精神。
那是一支男生组合 G.O.D.的歌曲《路》
……
我的路通向哪里
它又要把我带到哪里
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不知道
是上天给每个人规定了一条路
还是人们自己决定要走的路
不知道不知道
依然还在走
这真的是我要走的路吗
想知道想知道
……
如果说,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要理解缘分这个词,那一定也是从头发花白,眯着眼睛的媒婆那里听来的,可是假如那天奶奶一定要我留在家吃海带汤,或是美国从来都没有发动伊拉克战争;又或者再没有哪一个人像我这样对悲剧情节极度过敏,我也就未必能对那歌里的词如此的释怀,也更不会触电般的感到,韩国就是我离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