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人鱼》彼时悠然

6、第五章

　　香檀酒吧内缓缓流动着清澈的钢琴曲，观景窗外，夕阳已然全部沉入海底，只余下漫天的余晖，赤紫嫣红，各色都倒映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整个人鱼湾满满当当，都披上了晚霞织就的绚丽薄纱。
　　乳白色的三角钢琴与雪白衬衫的钢琴师，就融在这梦一样的背景中，仿佛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
　　音符流动间，周洲梦话般低声呓语道：
　　“真美。”
　　顾眠山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初见的震惊已经缓缓褪去，现在的他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在晚霞中专心弹奏的清瘦身影，胸腔内满满的都是幸福。
　　两人的位置稍微有些距离，顾眠山并不能够清楚的看到钢琴师的容貌，但他就是无比笃定，那正是他苦苦找了十八年的人。
　　他还是那样清瘦，他还是那样少言寡语，他还是那样的……
　　惹人注目。
　　顾眠山心底划过一丝细微的不快，但随即涌来的却是更大的不安。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这种地方？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当年那样不告而别……
　　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顾眠山心思颤动，转眼间脑海中已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暗自打定主意，等下一定要拦下他问个清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曲终了，整个酒吧鸦雀无声，窗外已经升起了点点星光，众人都还沉浸在乐曲编织的美好幻境中，尚未回过神来。
　　周洲方才轻吁出一口气，拍拍胸脯道：
　　“名不虚传。”
　　那边钢琴师已经稍作准备，要开始弹奏下一曲了，他干净的指节轻柔的舞动，一曲舒缓的音乐响起，依旧是不知名的曲子，却让人从身心感到闲适放松。
　　过了开场曲的震撼心神，周洲如今转回思绪，话匣子便一股脑的全都打开了。
　　“哥，”周洲的眼睛闪闪发亮，“今天来这一趟真是物超所值。”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满心的欣喜都写在了脸上。
　　“这位钢琴师实在是太有才了！不枉我提前订好了位置等着。”
　　顾眠山的心情也是不一般的晴朗，虽然周洲这话完全不打自招，承认了他今天拉自己来酒吧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但顾眠山觉得这孩子今天绝对办了他这辈子能干的最大的好事。
　　于是他难得的笑了笑，跟周洲碰了个杯，
　　“你是过足了瘾，回去不怕经纪人骂你到处乱跑？”
　　“不怕！我早就跟她说过了你会跟我一道去……额……”
　　周洲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
　　顾眠山玩味地挑挑眉头，“你倒是肯定我会跟你一起来。”
　　周洲讪讪笑道：
　　“哥，咱们难得见一面……”
　　“好了，”顾眠山打断他，“一会我还有事，不跟你一起走了。”
　　周洲利用顾眠山当挡箭牌跑出来玩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此刻乖得不得了，他立刻点头，“我知道了。”
　　等下又小心问道：
　　“需要我跟黑……杜江说一声吗？”
　　“不必了，我自己会跟他讲。”
　　周洲于是乖觉的不再追问，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在酒吧里流动，他转了个话题。
　　“哥，你相信世界上有美人鱼吗？”
　　顾眠山用一种你读书读傻了的眼神看他。
　　周洲浑不在意，他盯着台上的钢琴师，神情奕奕发亮，
　　“这地方的老人说，有人曾经在这片海湾亲眼见过美人鱼，所以才叫人鱼湾的。”
　　顾眠山继续用封建社会过来的人说的话你也信的表情看他。
　　“你看这个钢琴师，身材纤细优美，音乐天赋又如此出众——”周洲挂上点笑，看起来一副斯文的模样，偏偏嘴里说出来的却净是不着边际的胡话：
　　“他弹琴的时候好像窗外的海浪都在跟着打节拍，说不定他就是美人鱼变的！”
　　顾眠山感觉那一瞬间流淌的音符突然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你可能是入戏太深。”
　　顿了顿，顾眠山拍拍周洲的发顶，他们正在拍摄的《深海人鱼》正是美人鱼题材，周洲的胡话让顾眠山以为他还沉浸在角色中无法自拔。
　　于是他语重心长道：
　　“演戏与角色融为一体是好事，但是分不清现实和剧本就不好了。”
　　“知道了。”
　　周洲低头，一副乖乖受教的样子。
　　顾眠山心中欣慰，这孩子还是这么听话省心，长歪了什么的，估计是他长时间没见面产生的错觉。
　　琴曲尾音落下，台上的钢琴师站起身来，向观众微微致意，转身下了台。
　　酒吧内一片热烈的掌声。
　　顾眠山立刻站起身来，扣上墨镜就向外走去，
　　“我这就走了，账单记到杜江名下，你自己记得早点回去。”
　　“哦……好！”
　　周洲抬头，刚要说一句明天见，人已经没影了。
　　“什么急事这么要紧。”
　　周洲喝完最后一点酒，嘀咕道：
　　“这钢琴师也反常，听说他每次至少演奏三曲，今天怎么弹了两首就走了。”
　　不过倒也不算白来，周洲心情不错，起身略一整理，也离开了酒吧。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好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