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砂》木之零

33、蓝羽族帝姬 我没有失忆

　　我没有失忆，我在寻找一口古井。
　　想起三月来坠入一日三秋之境的那天，了听君还说今次我能排到美人榜的第三名，等到放榜的时候却看到没有我的名字，我暗暗觉得了听很不够意思枉我贿赂了他一壶扶菻酿和一斛灵珠。
　　当我看 到榜首为空，罗伊掉到了第二，心里略略平衡了一些。
　　来一日三秋之境已经三月有余，每次在梦中我都能听到一个声音让我寻找一口古井，这个声音从崆峒印现世那天起越来越真。
　　每天夜里我都带了幂篱去寻找古井，今夜不巧，我在桃林中看到了莫邪，他认出了我。但是我不能此时和他相认，我要先找到那口古井。忘生水并没有让我失忆，反而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不是心上缺了一角的石头，而是我原身的石头就是我的心。
　　他越走越近，看着架势，他今夜势必要挑下头上的幂篱了，我知道我的法力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就在他手伸上来的那一刻，隔着幂篱，我吻住了他，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我趁机溜走。
　　这一招还是我从丹姝姐姐那里学来的，虽然我是写戏文的一把好手，春宫图也收藏了半车，貌似是个风月场上的一把老手，但是那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都是纸上谈兵，从未实操，今夜第一次实操，效果很惊人。
　　连续三日，我都在寻找古井的路上遇到了这块绊脚石，我屡次试出蜻蜓一吻，屡试屡胜，十分好用。
　　就在第四日我还没来得及使出蜻蜓一吻，他率先钻进了幂篱亲了上来。我听到自己的石头心砰砰乱撞，我不是没有心吗？最后以我嘴唇发麻收尾。
　　我寻思这也不是个办法，第五日我终于长了记性，我绕了很远的路，总算没碰到绊脚石。
　　今夜，月亮又大又圆，月狗姣鸣。
　　我看到十里外的桃林泛着点点蓝光，是古井，我一阵兴奋。就在我飞身前去古井时，绊脚石从天而降，他拦腰抱住了我。当下我一个机灵抽出袖中东西盖在他脑门上，他没有晕过去，镜子突然变大了数十倍。自从五师兄觉得荼蘼镜就是一面普通的破镜子之后就收在我这里，被刚刚随机抽了出来。
　　我在镜子中看到了一个女子，一个美丽的女子，她身后脱在长长的六色蓝羽。
　　莫邪看着镜子，神色震动。
　　相传，在月狗姣鸣之夜可以镜中看到命里深爱的人的影子，他看到的是谁？他此时呆住在原地，我无法顾及他，我匆匆找到了那口古井。
　　苍老的声音传来。
　　“老身足足等了八千年才等来有缘人。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身世之谜。”
　　“如果前身并不如你所愿，你可愿承担所有后果？”
　　“我愿意。”
　　紫光乍现，我掉入了古井。
　　我看到了白色的彼岸花，身后一羽到六羽不等漂亮的鸟，那是世间最漂亮的鸟，也是最尊贵的鸟。但是如今，他们都只剩一堆磊磊白骨！
　　我看到那天，我的族人一个一个倒在的血泊里，无边的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彼岸花，鲜红的彼岸花迎风摇曳。血流成河，哀魂遍野！
　　我看到我娘亲替我挡住了迎面砍来的利剑，浑身是血！一点点陨灭！
　　我看到我父君伤痕累累，老泪纵横，抱着干将跳进了相思湖畔。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泪流满面！
　　我看到我族人的凡身被丢进相思湖被蹂躏践踏，被泗水寒冰日日浇灌！
　　一万两千年是那么遥远，可是又是那么历历在目！
　　原来彼岸花原本就不是红色，那是我族人的血！
　　原来彼岸花原本不长在忘川，是我把它们带到了黄泉！
　　我甚至想起了，我坠入一日三秋之境时身后展开的六羽。

　　我叫牧含漓，就是那个一万两千年前灰飞烟灭的蓝羽族帝姬，容兮仙屿的含渊君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是一对双生子。
　　我们相约在一万三千六百岁的生辰要一起去西天梵境请佛祖起身说法，因为那天父君刚好十万岁。我们在相思湖里埋了给父君的礼物。仔细算来，一万三千六百岁已整整过去了五百年。只是，牧含漓已经不是当时尊贵的蓝羽族长公主，身体里流淌着骄傲的血液，她现在只是有一副石头皮囊的行尸走肉，她没心没肺的活了整整一万两千年！
　　我想起了所有！
　　我不具备爱的权利，但是拥有恨的权利！
　　我要杀光魔族，我要让魔族所有人为我一族陪葬！
　　古井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今老身已完成使命，一切都是因果，都是机缘。茫茫仙世，终归幻灭。爱与恨，情与仇，终归缥缈，不可执着。盼望小仙君能早日领悟，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紫光消失，他陨灭了！
　　我在原地，泪流满面。
　　莫邪不知道何时来到了我身后。
　　他神色凝重问我:“你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此时我心情沉重，只是抱着他大哭。
　　我的出现，几位师兄欣喜不已，当日，我们离开了一日三秋之境。
　　从这天起，我的心里只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