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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木青好像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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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好像反应不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朱三。朱三走了一段路,心情好了许多,笑眯眯的弯腰问木青,"不会?要不要我帮你"
木青的酒此时已略醒了些,他白天打了个哆嗦就地跪下,呵呵的干笑,"不劳驾不劳驾"
青石板凉且硬,更不要说经受阳光炙烤之后,不到一会木青就跪不住了,不住地晃。朱三命人搬出房中的木榻放至廊下,他躺在上面翻书,榻旁的地上有高高摞起的一堆书,他也不抬眼掂过其中一本书随手一甩,书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准确地砸到木青的左肩膀,砸地木青身子一偏。
这下劲道不轻,木青都能感觉到衣服下鼓了棱子,疼得差点跳起来,却在余光中瞥见朱三抄在手中的另一本书,于是他的反抗就像那不幸夭折娘胎尚未成形的孩子,死的悄无声息。
又过去好久,朱三才翻了书的三分之二。木青不能明目张胆的抱冤,只能垂下头来呲牙咧嘴的偷偷吸气。这当口他也委实不敢乱动,不只是朱三百发百中的书,是跪了太久不动还好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论良心,时辰其实没有多久,可木青好歹也是金尊玉贵的捧了十八年,这样的苦很少受过。偏朱三就是不叫起来,一本破书前前后后看了如此之久,让他生出一种地上一分山中千年的错觉。
木青好几次都想跳起来跑了算了,管他妈的,结果愣是想了半天,腿先撑不起来。
朱三还在看,一页翻一页,一页又一页。
木青开始磨牙,深悔自己出门随身没带把剑或者小刀。他手法好,一准刀刀命中然后朱三血溅当场惨叫连连。他越琢磨越兴奋,兴奋叠上疼痛,脸狰狞的活像庙里供着的泥塑金刚。
他磨着牙,磨地起火星,猛地耳边破空声起一本书就砸了过来,好巧不巧正盖在之前的那道伤上,伤上加伤,木青猝不及防的嗷地吼了出口。
朱三起身踱到檐下,负着手,手里握着那卷书。木青在太阳光下费力的眯起眼睛,可朱三逆光隐在阴影中,目所能见只有那身黛色的衣袍。
朱三将木青细微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笑了,"我且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就许起来"
木青没说话。
朱三不以为意,开门见山,"你叫什么"
木青下巴差点跌到青石板上,你不知道我是谁把我一路拎过来还跪了半天。他一时气得有气无力,"十八"
朱三背后的食指嗒的敲了下书,扬起嘴角,"想好再说"
木青郑重的想了会,回答他,"十八"
朱三笑得更加愉快了,重坐回榻上翘起腿,"好,那就继续跪着吧"
木青听他前头那声好原本还挺开心,后面一句直接迎面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本朝哪条律法写了人不能叫十八",木青跳脚。
"人可以",朱三似笑不笑,"可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人吗。
木青在心中一脚踹他脸上,"这不公平"
朱三挑眉,"有何不公平"
木青眼珠一转,也笑,"只你知道我的,我却不知道你的"
朱三奇道,"你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吗,这算什么公平不公平。说个名字倒像占了你便宜似的,不说就不说"
不说就不说是吧。木青忍,扬起那张灿若春花的小脸,"大人,我说"
"不行",朱三拂袖拒绝。
"......",木青,"咋还不兴给人机会了"
朱三拿书当扇子扇凉,听了话把书在掌心一拍,"过了这村可再没店了。你想说,巧了,我不想听"
木青,"......"
人在江湖,忍字当头。忍无可忍,操刀砍人。
木青想定,越性一屁股坐到地上。随你办吧,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一头死猪了。
朱三见状笑笑,手一摆,"行,你回去吧"
对不起,我不想走了。木青一动不动静若木鸡,以行动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慨。
"还舍不得我了",朱三慢吞吞道,"那您老慢慢跪着,我小憩会就不便奉陪了"
朱三边说边伸懒腰往屋内走。
木青这厢目瞪口呆七窍生烟,自觉坐地就能圆寂飞升,恨恨的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土。
朱三是吧,你给我等着。
木青又睡了个囫囵觉。只有睡好吃饱养得元气满满的,出门才能可劲折腾。
他如今依旧住在知府府,和他一道的那些人却不知去了哪里,知府府里安安静静的。
木青运气不错,顺路逮住了一个穿着嫩绿裙的小姑娘。小姑娘也奇怪,走路不看路,一直低着头,直到木青的手拦在她眼前方反应过来,吓了好大的一跳也不看是谁退后一步就是请罪。
木青无奈的扶起,笑的和颜悦色,"烦请打听个事"
小姑娘只低头不言,双肩耸起,全身上下写满了防备。木青一手搭在她肩上,本是想安抚安抚,没想到这小姑娘不知怎的啊的一嗓子拔腿就跑,三两步蹿地影子都捉不住。
木青的手还在半空没收回来,"......"
没办法,木青只好在院中散步,在院外散步,守株待兔。还好府中不大不小,来往侍从奴婢不多不少。
果然,没让他等急,又来了个小姑娘。还是低着头,嫩黄色的裙摆在风中轻摇,婷婷袅袅。木青吸取之前的经验,他没有唐突去拦而是站在路当中远远的朝姑娘轻施一礼,甚是有礼,"姑娘请留步"
小姑娘果真停了下来,近前一礼,"公子何事"
木青含笑道,"可否向姑娘打听个人"
小姑娘忙道,"不必如此,公子请讲"
"府中可有是一人名唤朱三"
小姑娘先是惊愕,后莞尔一笑,摇摇头,"公子莫不是记错了,府中并没有此人"
没有此人?
木青一呆,忙叫住准备离开的小姑娘,"姑娘留步。敢再烦问姑娘,前几日来的那些灾民都去哪里了"
小姑娘一笑,"这事我倒知道,管事孙叔派了活,他们去做活了"
木青记了也没旁的多余话,侧身让开路伸手一引,"多谢姑娘,姑娘请"
小姑娘再还礼,裙摆轻摇,婷婷袅袅的走了。
正逢昼长夜短,天气暑热,朱三闲坐书房,翻阅不多时手倦抛书,自个儿在院中摆了小几,又给左右的青石板铺了层薄纸,回身进了房中抱了一木箱出来。他将木箱打开,捧出几本书来小心的翻开摊至阳光下,晒书。
朱三的藏书装了几十箱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出来晒晒,怕闷久了生霉,他不许下人帮忙,自己一本本的翻晒着。朱三这次出来,没有多带,只有三箱,因此相较以往轻松了许多。
泛黄的书页摊开在阳光下,小几上滚了香茶,纸墨香挟裹茶香,气味绵长细密,甘冽袭人。朱三称此香为,君子香。
读书人平生所好,一盏香茗,一卷好书,一捧暖阳,一段午后。朱三闭上眼睛浑然沉醉。此刻的时光仿佛被无限的拉长拉宽,一滴水分成十滴,一缕香分成十段。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响止在身后五步远的距离。朱三还是闭着眼睛,却将左手立起,一摆。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转到了他的身前,然后再次止住。
"何事",朱三开口。
"有人打听主子",是女声。
朱三慢慢睁开眼,一笑,"一个小子?"
"是",面前的小姑娘婷婷袅袅的俯身,嫩黄色的裙摆铺成一朵花,颤巍巍的无风自开。
"你回了什么"
"按主子吩咐的,院中没有此人"
朱三点点头,"很好"
小姑娘俯的更低,露出她细长的脖颈,白的泛光。朱三却没再看她,随手一指地上的书,"收整好,再换一批"
曳地的花瓣一顿,一点点的合上,依言将书收起,又抱了一摞出来,摊开。
朱三看着青石板,倒了杯茶不喝泼在地上,小姑娘显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手下不停的一本一本的翻晒。他又出了会神,一时间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东西一会你也收整了,明日动身"
小姑娘静静的听,"是"
冯元急匆匆推开院门,朱三还在那坐着,他一屁股坐到朱三对面。烧茶的水刚煮沸,热气翻腾地壶盖直响,朱三取过将水注入桌上的壶中,稍停一会再注入茶海,由茶海再倒进小杯中。
朱三的动作不徐不疾,看得冯元也安定下来,他接过杯一饮而尽,正要开口说话朱三止住了他,"不急,再饮两杯"
冯元此时不急了还能开玩笑,一笑,"你可别唬我"
朱三倒茶,瞥眼瞅他,"何时唬你了"
"这茶",冯元端在掌心,茶面平稳波澜不兴,"人道一杯为品,两杯成了解渴,第三杯便如牛嚼牡丹,平白的糟蹋了宝贝不讲,也难落风雅。你今让我连饮三杯,岂不是在唬我"
朱三示意他赶紧喝,然后添茶,"你向来喝什么不跟喝酒似的,只让你饮一杯只怕连味都尝不出来"
冯元哈哈大笑,仰头倒空,"你还别说,老李的浮世白果不是凡品,他小子不知道从哪弄的,还挺会享受"
朱三也笑,"要不能和你凑一堆"
冯元这回却没跟着他,脸一正,"你少岔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
朱三摆手,命人收了茶器,冯元这才发现院中还有其他人。小姑娘朝他一礼婷婷袅袅的上前来收好,完了又是一礼方带上门出去了。
冯元看着嫩黄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口,才回头去看朱三。
朱三一派漫不经心,"我本就是出来游玩,玩够了自然该回去"
冯元看了他一会,突然换了话,"还没说,昨天醉酒醉到你门前的是谁"
朱三笑,"还真看上了不成,那是我一朋友的小孩"
冯元一掸袖口,正正经经,"我有我家卿卿"
朱三嘴角抽疼,冯元却坐近了点,贼眉鼠眼的,"我怎么听说赵家二少爷最近有在此地出现"
"你见着了吗",朱三一掀眼皮,面色古怪。
冯元拍手,"要不是听说呢"
"传言不可信"
"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这天底下可没有能包严的洞口"
朱三睨他,"怎么,你找他有事"
"事倒没有",冯元突然眉开眼笑,"热闹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