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香》商十二律

3、第2章（修） 【碧海蓝天

　　原本藤绿云就是顺嘴一说，不过看着爷爷神色愈发复杂的看着自己，倒是有些慌了，眼睛瞪得溜圆，“难……难不成，还真是自己长腿跑了？”不过问完自己也沉默了。

　　一时间爷孙两个都不吭声了，空气安静的可怕，藤爷爷显然是知道内情的，藤绿云自己回忆着从小到大家里对这株兰花的在意，除了最初的惊讶之外，竟也不觉得如果自家这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兰花成精了长腿跑了有多么难以接受了。

　　只不过，自己家的小花好不容易成精了，却跑了？这怎么可以啊，心里怎么想都有些郁闷，尤其是自己从记事起就天天拿着小喷壶给它浇水，藤绿云觉得自己有点悲伤，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溜走了……（小花：我没说过。）

　　藤爷爷此刻心里也是犯着嘀咕，若真是自己跑了还好，怕就怕真是被偷了而自己现在投鼠忌器，一时也是有些摇摆不定。

　　***

　　夜里1点多。

　　藤家祖孙两个在酒店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寂静的海岸大道上不见其它车辆的踪影，只有路两旁的景观椰树随着海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一辆车从岔道拐进，匀速的行驶在海岸大道上，车中播放着歌曲，歌声从播放器中缓缓流淌出来，让这个夜晚都变得有些缠绵了。

　　“Talk to me softly.
　　There's something in your eyes!
　　Don't hang your head in sorrow.
　　……
　　Don't you cry tonight!
　　There's a heaven above you baby!
　　And don't you cry tonight!
　　Give me a whisper.
　　And give me a sigh.
　　……
　　I'll still be thinking of you!
　　……”

　　低沉中带着撕裂的嗓音回荡在车内，衬着车窗外不断被抛在后面的婆娑树影，给夜晚增添了一丝绮丽。

　　就在车内人跟着音乐轻声哼唱的时候，从车身传来“砰”的一声，像是在铁管里爆破的哑炮，突来的沉闷声响以及车身的触碰感，余白只觉得眼前一晃，意识到车子前面撞到了人。

　　“呲”的一声急刹车，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下来的瞬间余白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没有碾压感，应该是没压过去，但是车盖上看不到人，等走到车前便看到车身与地面间躺着一个裹着白床单的女人。

　　突然出现的女人，在这样的场景里总觉得透着些诡异，余白摩挲着下巴先是四周观察了一下，凌晨的宽敞道路上，漆黑的夜色模糊了路旁水泥路与泥土的边界线，前后左右放眼望去都空洞的厉害，这女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若说碰瓷倒是不太像，这种路上连个监控录像都没有，目击证人更不用说，连只野猫都看不到，如果说是夜半惊魂还差不多，不过余白可不是吓大的。

　　排除了碰瓷的可能，余白蹲下身快速的检查了一下女人的伤势，动作麻利，手法专业，初步判定应该是没有骨折，手臂和腿上有些擦伤，得益于自己的车开的不快，似乎情况还好。

　　不过鉴于该女子陷入了昏迷余白也不确定是不是撞到了头，虽然没有伤口，但是脑震荡还是有可能的，而且内脏是否有损伤余白也不能确定。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如人偶一般的女人，余白蹙了蹙眉头，决定先不管这场诡异的交通事故背后有何种故事，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先把女子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把对方抱起来时就着车灯的亮光余白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刹那有些惊艳，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弯弯的柳叶眉，长长的睫毛留下一片阴影，鼻子小巧挺翘，余白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人家不漂亮，上车的空档，就着车内有些昏暗的灯光衬托，女人的脸看起来更清晰了，瓷器一般的皮肤，釉色温和中透着光泽，朦胧中却又遮掩不住气质。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柔弱，加之与妹妹看起来差不多的年纪，让余白原本带着凌厉的审视目光也不自觉的变得温和了许多。

　　但马上让余白陷入沉思的是对方白的犹如经年不见阳光的肤色，唇色看起来还算正常，不是那种体弱的态势，因此不能称之为惨白，但是白的透亮没有瑕疵，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人群中正常工作生活的人吧。

　　深夜偶遇，又是这么一幅样子，余白把女子放置在车后座上之后扫视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床单，一下子想到什么，稍微有些嫌弃，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心，越发肯定自己大概是碰到了一个大/麻烦。

　　倒不怪余白多想，这附近是豪华酒店群，除了酒店便没有其他建筑了，每年来这边开派对的富豪不计其数，大批有着姣好面容的年轻女子趋之若鹜，所有正常的开场最后都演变为酒池肉林的乱象，演绎出一幕幕真实的浮世绘。

　　余白想起外包车队闲时议论的，某某富商开的派对，一天用掉上千个避孕套，这些话题以往余白从来不参与，也没兴趣。

　　但此刻余白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些微讽刺，不禁猜测这个女子可能是被某个富豪豢养的情人，被带来这边寻欢作乐的，身上又裹着床单，极有可能是深夜逃出来的。

　　如今的这个地方，卧虎藏龙，许多隐形的和知名度高的富豪都在这边置产置业，闲时就来此度假，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人都有可能带着深不可测的背景，所以这女人能牵扯出什么还真不好说。

　　如果因此就对这人不管不顾余白还真做不出来，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总不能真放任一个年轻女子落难不管，想着这些余白加快了车速。

　　车子开到301医院之后余白挂了个急诊，在急诊大楼的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有善意的也有恶意揣测的。而急诊医生的目光同样让人一言难尽，直到这会儿余白才反应过来一男一女在深夜以如此形态出现有多么的不可言说。

　　一时间所有的解释都像是在狡辩，空气中有淡淡的尴尬，好在急诊医生还是秉持着自己治病救人的神圣职责，压下内心的一切活动，给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查。

　　“初步判断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些擦伤我开个单子你去换药室让那边的护士给处理一下，我先安排个病房给你们观察一晚，明天再用机器做些具体的检查。”

　　余白谢过医生就抱着人去处理擦伤了，等到把人弄到病床上躺下之后余白也终于能歇口气，好在病房里还有空床可以凑合一晚，眼下人还没醒余白也没法扔下不管，好歹等明天做了各项检查确定人没事儿再说。

　　***

　　第二天余白早早的就醒了，到了中午女子还没有醒过来，期间医生过来看了看，只交代了余白人醒了马上按铃通知对方过来检查就走了。

　　耽不耽误拉人赚钱余白自己倒是不在意，不过一个车队的人这么久见不到余白，总还是有些人会关心一下的，尤其余白在他们看来略显神秘，更是比一般人多得到不少的关注。

　　电话响起，显示“杰克•王”，大概连电话那头被标注为“杰克”的人都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名字了。

　　余白看了一眼是车队的人，挑了下眉，接了起来，吊儿郎当的口气“王哥？”

　　“凯撒啊？去哪拉活儿了？不是拉了海口的客人吧？昨晚到现在都没人见到你啊。”前两句还是关心，后面就带着调侃了，跑海口？怎么可能……

　　“呵，说笑呢，出门没看黄历，出了点小事故，在医院呢。”余白也不介意对方的调侃。

　　“出车祸了？你受伤了？”王哥听了倒是有些发自内心的担心，语气里就听得出来。

　　余白还是无所谓的口气，言简意赅，“嗯，撞了个人，不严重，我没受伤，今天检查完差不多就没我什么事了。”

　　余白简单的和人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一个车队的人其实都是全国各地过来讨生活的，有些组队之前根本不认识，一个串一个组成了这么个队伍，但实打实的关心也是有的，在外打拼谁都不容易，互相关照是最基本的。

　　余白虽然不想过多讲述自己的事情，但是正常的交往也是真心实意的，虽然自己的车有些显眼，但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个特意换辆车而已，没有别人以为的炫耀亦或是体验生活之类的，来这里说到底不过是逃避而已。

　　余白接完电话回到病房，刚一推门就看到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这会儿大概是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睁着大眼睛有些怯怯的看着自己。

　　这么一对视余白便觉得似乎说对方是女人也不太合适，这眼神里透着澄澈，看起来分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儿，不过余白的阅历也算丰富，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真的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就这么大喇喇的走了进去，随手在床边抽了个凳子坐下，两条长腿对着床有些放不下，便随意的岔开舒展着，然后也不说话，身体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就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口，话里带着不善，“昨晚我正常行驶在海岸大道的时候你突然出现，我也不跟你探讨到底是谁的责任了，就算是我撞了你吧，今天还要做些检查，医药费我都会负责。”

　　“那……你是不是要，走了，不管我了？”看着愁绪浮现在对方的脸上，余白觉得这姑娘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我见犹怜，眉头轻轻一蹙更是让人有些心软，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麻烦体质，但他余白的心可没那么容易软。

　　“姑娘，萍水相逢的，‘管’这个字从何说起啊，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为难之处需要帮忙可以提出来，相遇即是有缘，哪怕是孽缘呢，能帮得上的我都会尽力帮，要是帮不了我也没办法。”说到后面还摊摊手，真是看不出一点能帮忙的意思。

　　余白话说的直，说完看着对方慢慢的低下了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无声的释放着柔弱，难得的觉得自己口气大概有点重，这小姑娘可能会被自己吓到，想想要是妹妹听自己这么说话只怕已经哭了，叹了口气换了温柔一些的语气，“你是不是没有钱？需要多少？或者你想离开这里我也可以帮忙。”

　　“你能收留我么？我没地方可以去……”女孩说话时就直直的看着你，眼神里写满了可怜。

　　？余白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一见面就要跟别人回家的，一听到这话脸上就露出些讽刺，他又不是开收容所的。

　　但是看着对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余白原本的严词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看在这女人和妹妹有些像的份上。

　　再开口的时候，目光还是没有完全褪去锐利，直直的看着对方，“我对你完全不了解，如果你没地方住我可以帮你租个房子，前提是你必须说清楚你姓甚名谁，从哪来，昨晚是怎么回事，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最起码我要弄清楚你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这姑娘犹豫了一下，好似有些为难，但还是开了口，“我叫戴兰，我的家乡在云南，但是很早就和那边的亲人失去了联系，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能保证的就是我肯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真的。”

　　戴兰抬头看着余白，满眼的真诚，说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印进别人眼睛似的，余白听完没有马上回应，低垂下眼帘思考了片刻。

　　再抬头的时候戴兰似乎是感觉到余白并不愿意帮忙，怕被拒绝一般抢先开了口：“如果实在不方便那，那就，不麻烦你了，还烦请留个姓名和电话，待我找到家人之后会把医药费还你的。”说到后面语气清浅又郑重。

　　明明是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姑娘，这会儿眼神里又夹杂着无助与坚定，有些矛盾又意外和谐，余白鬼使神差的觉得收留一下就收留一下吧，自己一个大男人她还能把自己怎么的？

　　别说这姑娘说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时很是诚恳的样子，就算是撒了谎大概也是形势所迫吧，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还护不住一个姑娘？实在不行就回家到老爷子那躲躲。

　　余白这人，明明心里已经接受了吧，偏偏话还不好好说，嘴上带着不耐烦“我住的地方小，你别嫌弃啊，我可没伺候过慈禧太后老佛爷。”

　　说完就见戴兰原本低落的耸拉着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笑的明媚极了，余白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每天对着这么个姑娘，自己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

　　收留戴兰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下了，余白耽误了一整个白天的活儿，好在戴兰的各项检查都正常，医生也交代可以出院了。

　　从前一晚到现在，每次看到这个医生余白都有些不自在，好在脸皮来了这边之后晒黑了不少，即使有点脸红一般人也看不出异样，而不自在的原因就是戴兰被余白送过来的时候是裹着床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