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见日落》荣渊

1、Chapter.1

　　（1）
　　推开宿舍门，叶清晨背着书包走到床边。期间一直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晨儿啊，过来看！”舍友陈然唤道。
　　“怎么了？”叶清晨放下书包，看到对面的陈然正在逛着学校的贴吧。
　　见叶清晨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陈然可急了眼，一把拉过叶清晨。
　　“看这里，”
　　贴吧正中央，显赫的标题映入叶清晨的眼睛：

　　A大大二林沐远再拒佳人！

　　还配了一幅图，而下面的评论也是多得吓人：

　　沐远大大就连拒绝女生的样子都那么帅（桃心）。
　　哪个女的在勾引我大大（气愤脸）帅哥是大家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楼主没必要发帖吧。
　　还好还好，男神还是单身。
　　男神男神，千万不要抛弃这个种族啊，单身狗们需要你的存在！
　　......

　　陈然已经被评论逗笑得就差满地打滚了，叶清晨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久久不能回神。
　　他还是那么受欢迎呢......就与七年前初见时无差。
　　（2）
　　走进陌生的初中教室，看着陌生的同学，叶清晨从未那么窘迫过。
　　大家都在嬉闹着，似乎都认识了好久，只有叶清晨一人，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翻出语文书预习。
　　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林沐远的呢？叶清晨在往后的几年里经常问自己。
　　可能是在林沐远后来当上班长的时候吧，她至今还记得，林沐远第一次带读时的场景。
　　细长的双手撑在第一排的一个同学桌面上，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当同学们都还在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叶清晨只听到一声低沉却有力、不可否定的声音发出：
　　“安静。”
　　班里霎时间一片寂静，无人喧哗。叶清晨虽没吵闹，听到这声安静也瞬间被震住。自己小学时也当过几年班长，但自知从未有过这样强大的气场。她不禁抬头望了下眼前的这个男生。
　　长相也算普通，但浑身却散发着不容否定的强大气场，给人一种其他初中少年不曾有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他，让始终骄傲的叶清晨第一次，沦陷了，在他坚定的眉眼中。

　　似乎意识到叶清晨并没有笑，一旁的陈然止住笑声，面露尴尬。
　　“喂！叶清晨，叶～清～晨！你怎么了？”
　　回忆瞬间被抽干，眼前还是照片上那熟悉的身影，叶清晨淡淡的回了一句：
　　“没事”
　　“没事？那你怎么奇奇怪怪的？”陈然满脸疑惑，难不成.......是被我男神帅到了？看着电脑上的林沐远，陈然暗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
　　叶清晨自然不会知道陈然在胡想些什么，她忙擦掉眼角一颗晶莹的泪滴，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
　　一学期过去了，她还是见到了他。
　　纵使她刻意不去设计学院，不去听女生们对他的议论，可她还是遇见了他。

　　正准备收拾床边的衣物，不料陈然又蹦跳着坐到叶清晨床上，贼兮兮地望着她。
　　“你干嘛？”
　　叶清晨无可奈何地望着眼前的陈然，她从不轻易怪罪别人，虽然此刻心情很糟，但还是耐心地询问陈然。
　　“晨儿啊，”陈然眨巴眨巴着眼睛说道，
　　“有件事，想找你做个伴。”
　　“说吧。”叶清晨早就习惯了陈然总是没来由的请求。
　　“都快期中考了，要不考完试我们去'夜空'玩吧。”
　　叶清晨听了皱了下眉头，“夜空”，别听这名挺文艺的，其实就是学校旁边的一个酒吧，平常A大有许多学生去那里消遣。
　　“去那干嘛？”叶清晨语气依旧淡然。
　　陈然早就预料到叶清晨会这么说，干脆抓着叶清晨的手臂使劲晃了起来，
　　“清晨.......清晨......”满是撒娇的语气，听的叶清晨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陈然见势便乘胜追击：“其实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去那里的，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一起约在那聚会。”
　　高中同学，在酒吧聚会？叶清晨不禁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来不及思考，已经被陈然猛烈的撒娇攻势给打败了。
　　“好啦答应你，不过要早点回来，不可以玩太晚。”叶清晨不情愿的说道。
　　“好好好，”陈然点头如捣蒜，“一定遵从叶主人的命令！”
　　看着兴高采烈的陈然，叶清晨也不好多说什么，应该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吧，到时谨慎点就行了。其实她又怎会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高中同学，一切不过是陈然说服自己的说辞罢了。
　　“还是不懂得拒绝啊。”叶清晨小声地叹息道。望着对面床的陈然，早已兴奋地抓着手机不知在翻看些什么了。
　　窗外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林沐远，此刻，你又在做什么呢？叶清晨望着窗外的大树静静地想。
　　（3）
　　虽然已入冬了，A市的树叶却依旧翠绿，没有半点“悲寂寥”的感觉，依旧让人神清气爽。
　　过了平淡得有些枯燥的半学期，又到了让全院学生抱头痛哭的期中考。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叶清晨。
　　在别的学生还在计划着逃课、玩闹的同时，她已经默默开始准备。
　　不因为什么，只是自己不应该再落后于他了吧。
　　无论是成绩，还是感情。
　　起码赢一次。

　　法学院的阳光依旧灿烂，叶清晨在镜前梳好高马尾，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声“加油”。
　　“陈然，我先走啦！”
　　“别啊！晨儿......”还在床上的陈然悲痛地哀嚎了一声，还是翻身下了床。眼看叶清晨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早知道再睡会了......”陈然嘀咕着挠了挠头。
　　叶清晨背着帆布包，快步走向考场，一路上不乏许多临时抱佛脚在路上还在拼命背书的同学，叶清晨抿嘴笑了笑，步伐又快了些。
　　到了考场，只有寥寥几人，叶清晨找到自己的位置，轻轻拉出椅子，在确定没有吵到别人后，呼了口气，翻开书本，进行最后一次概括复习。

　　另一边A街的小屋中，墙上挂满了各种人体穴位图，假人模特被放在干净的桌面上。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少年正在按压假人的肩部，在假人身上圈圈点点。
　　一切都完成后，少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角落一声轻微的“喵呜”唤醒了这死寂的房间。
　　少年一手抱起那只灰白色的猫，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随手扔向一边，低头望了望表。
　　“时间到了。”
　　随后，他慢慢放下小猫，拿起桌上厚厚的书本，走出了屋子。
　　“嘭”的关门声过后，房间恢复一片寂静。
　　出去后，他还是那个能看穿一切的，
　　林沐远。
　　（4）
　　“丁零零！”
　　考试铃声催命般的响起了，叶清晨合上书本，眼睛不自觉地瞟了眼窗外。
　　嗯......一个身穿毛呢色大衣的男生路过考场，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叶清晨并没在意，拿起帆布包，起身准备放到讲台上。
　　这时，那个毛呢色身影忽然折身返回，走进了考场。
　　“老师，您好。刚准备去您办公室找您呢，这本书，我就放这吧。”
　　这熟悉的声音 ，如雷鸣般轰炸在叶清晨耳边。
　　叶清晨准备被走向讲台的脚就似被锁链紧紧勒住一般，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没有勇气，看他一眼。
　　讲台上的他似乎和老师又轻声交谈了几句，耳边便响起了他走出考场的脚步声。
　　“咚......咚......”每一脚都似踩在叶清晨的心上。
　　四年不见，我还是那个你在人群中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卑微的女生。而我，连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终究只是那生在淮北的枳，而你，却是生长在美丽淮南的橘，我有什么理由能站在你身边。
　　泪水，渐渐模糊了那消失在门边的背影。

　　考试周，在唰唰的笔声中落下帷幕。
　　走出考场，外面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那种热闹，熟悉又心安。
　　叶清晨转了转脖子，直到骨头摩擦碰撞发出响声。
　　怎么还是那么酸，看来考试时长时间的低头给颈椎造成不小的影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还是小学。颈椎处微微传来的酸痛随着时间的流淌渐渐被放大，无时不刻困扰着叶清晨。白天还只是酸酸的，但一到晚上睡觉时，那酸痛就无限蔓延，给叶清晨带来无数个夜晚的夜不能眠。
　　就像是个不太喜欢的老朋友，却陪伴了自己那么多个年头。

　　考完试当天晚上，陈然便迅速的拉上叶清晨奔向“夜空”。
　　出行前，叶清晨特地将网上淘来的防狼喷雾带上，以备不时之需，她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到了“夜空”，五颜六色的灯光刺进叶清晨的眼睛，强烈的重金属音乐仿佛要把她的心震碎。唯一让她能感受到自己还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就只有陈然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了。
　　我果真不适合这些地方......叶清晨发愁地挠了挠头。身旁的陈然却依旧满脸兴奋。
　　她们来到吧台前，陈然帮她点了一杯橙汁，就不知跑去哪玩了。叶清晨虽心里有些担心她，但也没办法，只能呆在吧台前翻看手机里的新闻。
　　竟有些想念宿舍里的《宪法学》了呢。也不知道第一次考试会考成怎么样。
　　不知不觉，一杯橙汁也喝得快见底了，叶清晨摇了摇酸痛的颈椎，起身去找陈然。
　　大厅中央，男男女女在忘情地舞动，抛下白日的身份和平日的生活，沉醉在这重金属音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叶清晨皱了皱眉头，缓慢地穿过人群，寻找着陈然的身影。
　　渐渐的，音乐声被抛到脑后。“夜空”为了招揽顾客，设计也花了不少心思，整体布局没有一丝规律性，如同迷宫般。等叶清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已经找不到回去吧台的路了。

　　陈然玩够了后，回到吧台，却不见叶清晨的身影。
　　“应该先回去了吧......”她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叶清晨在这种地方也呆不久，先回去倒也能理解。想着，陈然便朝门口走去。

　　叶清晨兜兜转转，面前还是一间间包房，里面传来一声声女人抚媚的说话声和喘息声，伴随着男人的笑声。让她不禁害怕起来，脚步逐渐加快。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过道，似乎是同一个地方，又似乎从没来过。只觉得耳边的音乐声已经渐渐消失，一片宁静让叶清晨更不安起来。
　　叶清晨掏出手机，拨通陈然的电话，回应她的却只有“嘟嘟嘟”的回音。
　　这时她不知是心里过于敏感，还是确有其事。总觉得身后有若影若现的脚步声，叶清晨的额头滑落一滴冷汗，过道间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在怦怦作响。
　　不，不是因为过于紧张。因为在她瞥见的余光的一角，几团黑色的影子在逐渐逼近。
　　她被盯上了。
　　（5）
　　叶清晨靠在转角的墙上，警惕的望着眼前的几个人，同时也接受着他们贪婪的目光。
　　她承认，这辈子都没这样害怕过。
　　过度的精神紧绷，令她完全忘记了包包里防狼喷雾的存在。
　　这时，一声尖锐古怪的笑声彻底击溃了叶清晨的心理防线。
　　一个身穿黑色衬衫，中间画着一个大骷髅的中年男子走到她面前。叶清晨忍不住开始颤抖。
　　“都来到这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你说呢……小姑娘？”
　　那个中年男子说完，其他人都知趣地往后退。
　　叶清晨知道，她已经没有逃脱的余地了，或许，从今往后，叶清晨就不是叶清晨了。
　　绝望......只有绝望。
　　那个中年男子看其他人都走后，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欲望，他一步步贴近叶清晨，肮脏的手抓住叶清晨的头发。
　　“救命......”
　　叶清晨发出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息，慢慢顺着墙沿向下滑落。
　　一声上衣被撕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尖叫，在原本寂静的过道里震响。
　　令人作呕的气息在叶清晨身边蔓延，令她不能呼吸，她尽本能地进行反抗，同时紧紧的抱住自己，泪水不可抑制地往下流。
　　都到了这时候，为什么还是会想起林沐远，想起他终日在脸上荡漾开来的笑脸。
　　从今往后，我已没有任何理由再看他一眼了吧，我是那样肮脏。
　　“小妹妹，别哭嘛，我会对你好的。”
　　中年男子开始用他那长满老茧的大手抚摸叶清晨的肩头，正准备深入，一个拳头凭空降落在他脸上。
　　“哪个混蛋，竟敢坏老子好事！”
　　不等他回过头，又是一记上钩拳。
　　原本在走廊尽头守着的一帮人，听到声响后往这边跑来。眼前却是一个身穿毛呢色大衣的少年，他身旁是被打倒在地的老大。
　　那帮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个个挥起拳头朝少年打去。少年微微皱起眉头，人还有点多......
　　但似乎已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开始打量身边的环境，目光被一个散落在一堆杂物中的防狼喷雾吸引。
　　没有一丝停顿，少年快速拿起防狼喷雾，向那帮人喷去。任是再厉害的人也禁不起辣椒水刺入眼睛的痛感，那帮人很快逃窜。
　　好险……少年将防狼喷雾随手扔向一边，回头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女孩。她的头发十分凌乱，泪水浸湿了上衣。
　　上衣......被撕裂了一角，还好还没到地方。
　　但泪水将上衣浸湿成半透明，令人无限遐想。
　　少年松了口气，还好，只有我一人看见。他缓步走向叶清晨，朝她伸出手。
　　“清晨，好久不见。”

　　叶清晨在被撕碎上衣后，一直紧紧抱住自己，慢慢滑落到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逐渐有些清醒。
　　慢慢的，她感到那恶心的气味离开了自己，取而代之的是打斗的声音。
　　她更害怕了，搂住自己的力道愈发紧了。
　　紧接着是闻到一股刺鼻的辣椒水味道，耳边传来的是慌忙逃窜的脚步声。
　　在那之后，周围又恢复一片寂静，叶清晨听到不断放大的脚步声，不同于那些混混，这脚步声不知怎的让她觉得很安全，很温暖。
　　然后，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她听到他说，
　　“清晨，好久不见。”
　　他说，清晨，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她缓缓抬起头，眼前是那双熟悉的手，还是那样白皙，骨节分明，那双手正朝自己伸来。
　　林沐远，我曾无数次想过多年后你再与我相见的情形，可那次在考场你没有认出我，现在，我却又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你面前。
　　你一定很失望吧，叶清晨还是没有变优秀呢，还是没有勇气与你并肩，甚至对你笑一笑都不敢。
　　所以那年初三，你才会一声不吭的跳级去了省重点高中，留下我一人，不知所措，心如死灰。
　　可林沐远，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叶清晨一直好想你，好想见到你，好想再看看你的微笑，好想知道你有没有变，还是不是和从前一样......
　　可现在算什么呢，我是不是也要跟你说一声，林沐远，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