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单恋手记》苏忘书

23、第十一年（1） 从此天南海

　　张志星是两年前被人送到医院的，没人知道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
　　如果是真的，所有测试的结果都和正常人一样；如果是假的，他会吃自己的排泄物、会无时不刻的自虐、会看见人就攻击。
　　送他来的人来头不小，这个国立一等医院的院长见到他都要鞠躬。
　　那人也没说什么，唯有一点，任何人都不准探望张志星，物质金钱都不是问题。
　　之后，陆陆续续来过一些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均被院长用各种理由打发了。

　　吴邪是从小花口中了解到的这个案子。
　　张志星原是那人的得力手下，两人因为女人闹翻，那人起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思，没想到张志星的手里竟然掌握着大量不利证据，没有办法之下，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变相囚禁他，借此保护自己。
　　而小花他们高检，早就盯上了这个人，只是苦于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而迟迟无法下手。

　　从得知吴邪要来这里实习的时候，小花就私下里找过他，要他帮忙注意张志星。
　　世事难料，本以为收网之日终于到来，关键证人却出事了。

　　吴邪赶到现场的时候，拘束带散乱一地，张志星穿着蓝色病服的身体在地上摆出诡异的造型，脸色青紫，双眼突出，脖子上明显的淤痕，明显是窒息而死。
　　围绕着尸体四周拉起了警戒线，线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他眼尖的瞧见小花正靠着墙坐在地上，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他心里一慌，忍住不适，奋不顾身的挤过人群穿过警戒线，几步奔到小花面前，“花花你怎么样，你受伤了没有？伤哪了？严不严重？”

　　小花看上去有些呆呆的，显然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见吴邪扑过来，下意识的叫出他的名字，“吴邪。。。”
　　吴邪心里一痛，一把抱住他，“花花我在，我在，别怕别怕！”
　　小花蓦然间回神，紧紧回抱他，“吴邪，吴邪！”
　　吴邪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发，“没事的花花，来，跟着我深呼吸，呼，吸，呼。。。”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花几个深呼吸之后，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这才慢慢讲起事情原委。

　　他和同事见到张志星的时候，他的情绪竟然很稳定。
　　态度也很积极，对于他们的问题十分配合，也痛快的告诉了证据的所在。
　　所以当他提出想上厕所，要求他们回避的时候，他们不疑有他，放心出门。
　　他们等了十分钟，里面也没传来动静，这才察觉到不对，匆忙进门，却发现张志星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解开了约束带，吊在栏杆上生生勒死了自己！

　　在等待警方过来的期间里，吴邪一直陪着他。
　　一边安抚着他的惊慌，一边默默疑惑，小花或许不知道，不过吴邪明白，约束带自己是绝对解不开的。
　　这件事，肯定有内情。
　　他把这一点悄悄告诉了小花。
　　小花听后，皱紧眉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吴邪心里一松，能思考就代表他没事了，他终于放下了心。

　　张志星出事后，张起灵竟然也消失了。
　　吴邪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他，不过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异样。
　　每天刻意躲避的人突然没了踪影，他不是不上心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张起灵。
　　已经是第二次的不告而别，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习惯与失落皆有之。
　　半年的实习一晃而过，与张起灵初来报道的情景仿若昨天。
　　可是这半年的时光足以颠覆过往的十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梢发了会儿呆，发现胡思乱想的趋势越来越重，遂摇摇头，准备回宿舍写实习报告。
　　张起灵搬出去之后，他也没有多留。
　　他没办法容忍屋子里有张起灵的气息残留，那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张起灵换到了隔壁的房间，而他却搬到了一楼。
　　下学期会从学院出来，回到总所，分配到各个实验室，届时就申请换个导师，或者调到不同的实验室，见到张起灵的几率就更渺茫了。
　　躲着躲着，一辈子或许就躲过去了。

　　你看，想分开这么容易,想靠近却那么难。

　　吴邪叹了口气，一边走近楼门一边掏钥匙，不经意间抬头，刚刚思索的人正守在他的宿舍门前。
　　背靠着墙，微微低头，手插着裤兜，潇洒又帅气，吴邪有一瞬间的心脏停跳了，身不由己的停下脚步。
　　张起灵看见了他，转身，正面相对，静静的看着他。
　　被他专注的目光引诱，吴邪情不自禁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互相对视，像一场战役。

　　张起灵率先开口，“吴邪，我要走了。”
　　吴邪一窒，走？不是已经走过了两次，还要走？
　　张起灵继续道，“我会带着妈妈离开这里，接受最先进的治疗。”
　　“我要亲自照顾她。”
　　“我是来向你告别。”

　　一丝丝不妙的预感从头顶向心底蔓延，手心不受控制的排出细细冷汗，他听见自己僵硬的嗓音，“去哪？”
　　张起灵看了他半响，“德国。”
　　他的拳头一下子攥得死劲，像三年前问过的那样，“你还会回来吗？”
　　张起灵沉默的更久，他的心吊到了喉咙，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张起灵的答复。
　　他在摇头。
　　吴邪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眼眶里迅速上涌的酸涩，他哽咽开口，“什么时候走？”
　　“实习结束。”
　　吴邪缓缓闭上眼，还有半个月，十五天，他们就真的分开了。
　　彻底分开。
　　从此天南海北，各自两端。
　　他将再也见不到他，他将把他淡淡遗忘。他再也不用躲着他。
　　可是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得偿所愿的喜悦？

　　张起灵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一叹，“陪我走走吧。”
　　吴邪麻木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夜幕早已降临，路旁的街灯依次亮起。
　　张起灵在前，吴邪在后，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未并过肩。
　　吴邪躲在他的影子里，眼眶里的温热忍了又忍，终于落地，荡起微小的尘埃。
　　他看着地面发呆，张起灵的影子在路灯的拉扯下变的颀长。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张开，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就像是彼此在亲密的拥抱。
　　他得逞的笑了，环着的双手随着影子一路向前。

　　蓦地，前方的影子忽然停下。
　　吴邪微怔，忍不住抬头，张起灵已转过身，眼也不眨的望着他，神色复杂。
　　他讪讪的放下双手。
　　最后的最后，还是被他看到了自己的窘样。
　　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吴邪。”
　　低沉的嗓音响起，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张起灵缓缓张开了双手。
　　“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夜风拂过，他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僵着身子立在原地，心里纠结又纠结，终于破釜沉舟的冲了过去，向张起灵敞开的怀抱里猛扑。
　　他环住张起灵的腰。
　　而张起灵，紧紧的将他搂住。
　　彼此的气息缠绕交融。
　　在这一刻，他知道了什么是完满。

　　铃声不适时的响起，吴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张起灵身上的清冷气息，才意犹未尽的松开，接起电话，“喂？”
　　“吴邪啊，我是江晖，好久不见了，过的怎么样？”
　　被打扰到的吴邪有些不爽，敷衍道，“还好吧，怎么了？”
　　“啊，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月底我和徐晓结婚，记得来参加！”
　　“哦，恭喜恭喜！我一定去！”
　　“时间地点一会儿短给你，对了，记得告诉张起灵一声，你和他在一起吧？”
　　吴邪无语，那个肌肉男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不过如果小花知道这个消息没准又要低迷一阵子了。
　　结婚啊，江晖果然是他们几个之中最抢先的人，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

　　他蓦然之间想起了那个女人，张起灵的未婚妻。
　　此时气氛正好，他忍不住想问个究竟，可是转念间又放弃。
　　问了又能怎样呢，他既要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娶健康的女人，过正常的生活。

　　被江晖这么一吵，吴邪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不早了，回去吧。”
　　张起灵点头，陪着他慢慢往回走，“谁的电话？”
　　“江晖，月底结婚，通知咱们两个过去。你去吗，时间来得及？要是来不及就不用去了。”
　　反正下次见面遥遥无期，疏远是早晚的事。
　　张起灵失笑，“吴邪，你这样会让我认为你在催我离开。”
　　“我哪有！”
　　“哦？”

　　江晖的婚礼选在闹市的一家五星酒店。
　　两个人特地穿着一黑一蓝的西服，以显正视。
　　因为离得远，他们到的稍晚，大堂里满是前来贺喜的人。
　　吴邪拉着张起灵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没办法，他们两个太显眼太招风，尤其是张起灵，明明一副清冷禁欲的样子却无时不刻不在吸引人。
　　江晖看见了两个人，远远地跑过来，“哎你们两个来了啊，咱们同学都在里面呢，你们过去坐吗？”
　　吴邪摇头，“不了，我们就坐这里吧，视野挺好的！”开玩笑，要是这么一路走到最里面，指不定要收到多少电光呢！
　　“那好吧，我去门口接待，你们随意！”
　　“恩，快去吧！需要帮忙就吱一声！”
　　“对了，酒席散了别走，咱们几个聚聚！”
　　“行，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