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风软时》瞒亦

5、第五章

　　初中时的琪果，远比高中时的她单纯、快乐、肆意了很多，毕竟那时还只是个幼稚的女孩，刚刚踏进初中殿堂，对于一切都充满幻想——友情，当然也有爱情。
　　琪果算是比较迟钝的人。其实在她们这一代，有一些早熟的男孩女孩们已经偷偷交往了，虽不知情为何物，但也已经知道对一个人有好感就可以尝试着在一起。
　　即使这“在一起”只是一起上学放学，课间一起玩，放学一起去吃一下廉价的零食而已。
　　而琪果情窦初开时正好是升中考后。
　　考完试后她认为自己状态颇好，就奖励自己买了好几本短篇小说。她从小家教严厉，陈爸爸总认为看小说是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所以她只好一直看名篇名著。所幸短篇小说一本也只几块钱，最重要的是还容易藏！
　　就因为这几本小说，琪果人生中第一次对陌生的人和未知的生活感到好奇，甚至总会不知不觉就幻想到自己未来的爱情。
　　喜欢上许绕时，琪果已经是个初二生了。
　　其实许绕是琪果隔壁班的人。从初一开始，琪果便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许绕的名字。
　　许绕很喜欢打篮球，一手后运球耍得天上仅有；许绕长得很帅，隔壁班已经有三个女生给他写情书了……
　　因为是兄弟班，所以琪果从开学第一天就已经看见过他了，可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只有——这个人是个帅哥。真正喜欢他，是初二的某个午后。
　　琪果洗完水壶回教室，路上突然就听到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在叫她。
　　“陈琪果？”
　　“唔？”琪果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他。
　　他逆光站着，身体四周都披着一层薄薄的光晕。由于正处于青春期，他的身高刚开始拔高，看起来只比琪果高了不到半个头。发型是新剪的平头，整体看起来极其干净清爽，最重要的是，他嘴角噙着的笑恰恰是琪果喜欢的弧度。
　　“呵呵，同学，你是叫陈琪果？我们是隔壁班的对吧？”
　　“呃……嗯，是啊。”
　　“你的胸章掉了。喏，给你。”许绕朝她走过来，伸出手将胸章递给她。
　　琪果愣愣地低头看向他的手。他的手很修长，还很白皙，只是手心的物件破坏了它的美感——琪果初一开学时照的证件照贴在胸章上，上面的她还是略带婴儿肥的模样，笑得又傻气又幼稚。
　　她忽然感觉有些燥热，急匆匆地从他手里抢过胸章直往身后藏：“谢谢你啊。”
　　谁知他却笑开了：“哈哈哈，琪果，你害羞了？不要害羞嘛！那照片很可爱啊！”
　　这下琪果只觉得连耳根都在发热，可是除了耳根和脸，似乎心也变得温温暖暖的了。
　　自此，两人就成了见面有打招呼甚至后来还可以说上一两句玩笑话的朋友。
　　每次遇到他，琪果总能言笑晏晏地和他说话，只是过后他走开时，她总会不自禁地目光追随，直到再看不见他，才惊觉自己已看着他背影发呆许久。
　　直到这些情愫终于积攒到一定程度有迹可循时，琪果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深陷泥淖而不自知。
　　她毫无准备就被所谓的初恋感觉包裹了个彻底，只感觉自己心里的感情在每次见过他后就会汹涌一倍。
　　可即使多么汹涌，她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有这么一份感情的存在，甚至连橙橙都不知道她喜欢许绕。它卑微、脆弱，甚至只被当事人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天知道那感情是如何在她身体里胡冲乱撞地企图找一个宣泄口。可她不能说，她知道自己有多想和许绕在一起，像身边的小情侣们一样，一起去轧操场、能够牵他的手…做许多许多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可她也知道说出口的后果：那三个写情书给许绕的女孩子最后被他客气地拒绝，哭得不能自已。
　　琪果不是个自恋的女孩。她不认为只要和许绕成为朋友就有成为男女朋友的可能，毕竟两者还是泾渭分明的，而且她也不敢这么想。
　　想得越多，失望便越大。
　　于是只好自己藏在心里，所有感觉只留给自己反复咀嚼，酸甜苦辣全都留给自己咽。不告诉别人，这份感情便显得愈加珍贵，她就更加珍惜。
　　等到上了高中，琪果以为命运眷顾她所以将她和许绕安排在同一个班级，甚至激动得忍不住将这个掩藏了两年的秘密告诉当时才认识不久的蔡苏。
　　她原本已经决定如果高一这一年许绕身边没有别人，她就去告白，反正生或死只在一瞬，喜悦或是悲痛就等她过后再自己慢慢品味。
　　而且，认识这么久了，谁能保证许绕对她没有一丁点好感呢？
　　可是……谁来告诉她，许绕身边沉寂了那么久，为什么周与会突然就出现在他身边呢？
　　更令她生气的是，自己竟然觉得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极其和谐般配，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只是，有谁可以来告诉她，她妥帖安放在心尖的感情如今该何去何从？她这三年间多少个夜里因他流下的眼泪该何去何从？
　　即使琪果自暗恋他后就幻想过无数次，或许某一天许绕就带着个可爱的女孩子介绍给她，说这是他女朋友。可是而今她心境不似以前那般豁达了，她野心越来越大，她想要站在他身边，也听别人说：看！他们多般配啊！ 而且，已经是第二学期了，不久后她就可以将憋了三年的情感一口气说给他听，可是……
　　琪果摸摸自己的心，有点惋惜。
　　她珍藏了那么久的感情，就这么胎死腹中，且无药可救。
　　……
　　修齐和慎竟到琪果她们班里时，全班只剩她们两个人，琪果正趴在桌子上，蔡苏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睁着双核桃眼盯着他们走进来。
　　修齐对蔡苏比了个手势，询问她琪果是不是还在哭，蔡苏看了慎竟一眼，摇了摇头。
　　慎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色阴郁得过分，他径直走到琪果前面的位置坐下，把手里从小卖部买的面包和牛奶放在桌子上。
　　声音冷冽动作却极轻柔，他伸手推推琪果的手臂：“陈琪果，起来吃午饭了。”
　　“我不想吃。”
　　听到琪果那明显哭过的沙哑声音，慎竟觉得心中更加烦闷，刚想要发作，却见琪果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
　　她低着头，头发披散着，因为之前趴在桌子上导致齐刘海乱乱的，所以慎竟还是能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他霎时就觉得心中闷闷的，又觉得心软的要命。
　　这个女孩子红肿着眼睛一副可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喜欢啊。
　　气氛有些僵，蔡苏和修齐看他们俩一个低着头不说话，另一个看着对方也不说话的奇怪场面，非常识时务地溜去二人世界了。
　　“咳咳…”慎竟余光瞥了瞥空荡荡的教室，终于控制好自己的脾气软了声音：“吃一点吧，下午还要上课呢，别饿着自己。”
　　琪果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蔡苏有将她的情况跟修齐说，慎竟肯定也知道，毕竟已经是没了念想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也什么关系，只是……她和慎竟难道已经是朋友关系了？也才见过几面而已吧。
　　又垂眸细细思考了一会，却发现哭过后脑袋根本不够用，思考的结果只是得出了一条公式：陈琪果的脑袋=一坨豆腐渣而且还是一坨坨得不能再坨的豆腐渣。
　　幸好基本礼貌还是有的，琪果还知道在别人关心她的时候不能拂了对方的好意。
　　慎竟看着她慢吞吞打开面包包装拿出一片吐司低头慢慢咬着，可能是因为哭过后的憔悴模样被人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脸还有些红。
　　他突然觉得他被莫名地戳中了萌点，心里那点不舒适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眼里不禁蕴了笑意。
　　琪果默默啃着面包，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罐已经被细心打开且放了吸管的牛奶，视线随之上移，不一会就从慎竟修长的指节一直看到他的脸。
　　心中下意识地就弹出弹幕：这男生长得果然是她的菜啊，为什么不早点遇到他而是遇到许绕呢？虽然这人长得比许绕还招女孩子喜欢但是只要不喜欢许绕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啊……为什么又要想起许绕啊……
　　琪果又觉得沮丧了。飞快地不着痕迹地瞪了眼坐在她对面的男生。
　　都是他害的！本来都快忘记了的！哼！
　　于是语气不情不愿的：“谢谢啊。”
　　慎竟笑眯眯地：“快吃吧。”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笑点低真心伤不起！莫名其妙！没见着对面还坐着个失恋的人吗！
　　琪果一腔伤心难过瞬间就变成悲愤。
　　幸灾乐祸？哼！我啃我啃我啃啃啃，要专心吃面包才不跟奇怪的人计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