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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阿狸,过来 有谁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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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学名Vulpes),俗称狐狸,在动物分类学上,属于食肉目犬科,身体纤瘦,具有长长的针毛和柔软纤细的下层绒毛,通常毛色呈浓艳的红褐色或高贵的白色。尾部蓬松,尾稍呈白色,耳部及腿部为黑色,耳朵很尖,长相和犬相似,眼睛能够适应黑暗,瞳孔椭圆,发亮。狐狸具有敏锐的视觉、嗅觉和听觉,非常机灵,总能将陷阱里充当诱饵的食物取走而自己从陷阱里成功脱逃。因为狐聪慧机敏,在汉文化中,狐狸就是狡猾的代名词。在人们心中,豺狼是十恶不赦的恶兽,但对待狐就不一样了,明显含有赞赏、嫉妒的成分,还隐隐有一丝怜爱。
狸猫,拉丁学名Prionailurus bengalensis,别称狸,在动物分类中属于猫亚科、豹猫属。它善于奔跑,会偷袭,能攀缘上树,常活动于林区,也见于灌木丛中,胆大、凶猛,夜间出来活动。
人们总是习惯把狐叫作狐狸,其实狐和狸是两种动物,只因它们外形较为相似,而且都是夜间活动,所以人们把它们混为一谈。区分狐和狸并不难,一般狐比狸要大一点,身体也瘦些,狐的眼睛细长,并向上翘。狸的身体胖乎乎的,比狐愚笨,莽撞而又贪食。
在许多的民间故事当中,狸扮演的角色总是幽默、风趣,而且有着临机应变的智能,与狡猾善于欺骗的狐,确实有所不同,这也是两种动物在人们心中呈现不同印象上的差异。
我所要讲的,正是一只高智商冰山美人狐狸和一只可爱讨喜黑暗系狸猫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晨光破晓。
7:30,沈默弧坐起身。
一如二十多年来每一个早晨。
模糊的光束从干净的玻璃窗透入,在偌大的黑暗中劈开朦胧的色彩,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光影绰约的白色地砖面,线条简约弧度优美的吊灯,平阔整洁漆黑如墨的书桌,都隐隐约约现了轮廓。
以及昨夜空空如也的桌面上的一个纯白信封。
沈默弧缓缓抬起手,五指穿破虚空中的暧昧,玉泽在昏暗中光华流转,轻盈平稳执起信封,慢条斯理地打开。
信封一如既往的纯白,不容半分多余的东西。一张黑色卡片从中滑出,精致华贵的黑玫瑰暗纹,白色手写瘦金体。
“送你一份礼物,今天。”
沈默弧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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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离白戴着银白耳机,拉着棕色格子布行李箱,满无目的地穿梭在人山人海大街小巷中。暖洋洋的阳光下,繁华的都市让他有些恍惚,半眯着圆溜溜的猫眼,像只正慵懒惬意地在屋顶上晒太阳的猫咪。
冬天凛冽的气息融化在阳光里,咖啡馆常青藤下的玻璃窗覆着濛濛一层白雾,边缘一点点褪散。西装革履的男人,三三两两的女孩儿,都汇入人流里,转瞬消失。
阮离白来过S城不少次,却从来没时间到处乱逛过,现在才发觉这城很符合自己的格调,有悠游梦幻,也有匆匆真实。
九点的冬阳正好,温存和煦,懒洋洋地落在纯棉衣衫上,棉香和温热重叠,覆盖了满身。
阮离白舒适地小伸懒腰,一抬头,瞧见了一只蹲在复古商铺青瓦顶的虎皮猫。
顿时大眼瞪小眼,大猫瞪小猫。
一人一猫僵持了几秒,扑哧一声,阮离白没忍住,笑了。
这猫真是太特么像他了。
慵懒,得瑟,自带王者混合二货的王八之气,蠢萌蠢萌地瞪着眼。
那猫本是半警惕半随意地蹲着,长尾巴弯成半圆的弧度,忽地大叫一声“喵--”,猫毛从头炸到尾巴尖尖的一小簇,四肢炸得弹起,大尾巴猛地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似是在天堂见了地狱恶魔,大惊失色之下以迅雷不及耳之势跌向阮离白,撞了他满怀。
阮离白嗜猫如命,这虎皮猫又得他眼缘,面对萌宠投怀送抱,一把接住,被那股子力撞得微微屈膝半跪,有些惊讶它究竟看到了什么恐怖东西。
猫却不认生,直往他怀里缩。
阮离白眉眼间染上温暖明亮的笑意,纳闷这二货是见了哪门子的妖魔鬼怪。猫这种货色,无时无刻不在高高在上神秘莫测地装逼,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吓得这般仪态尽失倒是第一次见到。
身后却有谁轻声呼唤,声如清风流水,风淡云轻:
“阿狸。”
阮离白以为在叫自己,下意识回头,几绺碎发划过黑得纯粹的瞳孔,睁圆的猫眼因侧歪小脸而轻微上挑,清澈中带着小小的迷惘,神情和怀里同样侧歪小脸不停颤抖往他怀里缩的虎皮猫如出一辙。
身后的人穿着黑色风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小半下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淡漠,围着厚厚的米色格子围巾,末端稍有凌乱地披在风衣上,勉强是给高冷孤傲生人勿近的气场添了些人情味。
除了那张脸非常破坏气场。
阮离白眨眨眼,觉得就这么一张脸就可以凭空生出红颜祸水狐狸媚子妲己再世祸国殃民这些词来,特别是那双狐狸眼,眼角飞起,眼线明艳,椭圆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像是面对一只危险的狐狸,你永远也猜不透它,也永远猜不透它猜透了自己多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阮离白对沈默弧的第一印象,猫科动物最简单粗爆的直觉。
一定要相信猫科动物的直觉,阮离白一辈子都在不断地总结这一个教训......然后不断地忘记。
阮离白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回他确定那人是在叫自己怀里的猫。
他说,阿狸,过来。
原来是猫的主人。估计这猫闹了什么玄蛾子,主人来兴师问罪了。
那只叫阿狸的猫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个毛团,俩小爪子并在一起,紧紧地抓着阮离白的衣服,楚楚可怜扬起几秒前还春风得意的小脸,弱弱地呜咽一声,求救中带着几分撒娇讨好的味道。
阮离白手一顿,竟微微颤抖起来,大脑瞬间一空,似曾相识的画面与记忆深处重叠。
重重深渊中昏天暗地的污浊与阴晦,唯有一双眼,清澈无尘,宛如黎明时分第一束破晓之光,在无边的午夜沉沉中生死沉浮,苦苦挣扎。一束微弱的光,却足以溺死黑暗。
可最终不过在万丈光芒中,悄然,消失殆尽。
小九,小九。
他半蹲半靠着墙,缓缓抬起头来。阳光顺着高楼大厦的边角在黑衣男子身后模糊,那人像一团光,看不清脸。
只觉得光影交错间,桃之夭夭,煞是好看。
“喂,打赌,你输了就把你的猫给我。”
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说完阮离白就后悔了。心想卧槽自己真是疯了,哪有人如此无廉耻之心跟一个陌生人要人家的猫。
平时跟那群人想要什么就对他说我跟你打赌吧,其实算是一个局,平常人听了第一反应是怎么赌我会赢而不是为毛我要跟你赌。
那人似乎笑了。
“哦,我赌我输。”
“......”
我竟无言以对。
他输了,他赌对了,他赢了;他赢了,他赌错了,他输了。
反正他永远输不了。
阮离白蔫了,怀里的猫拱了拱,心想自己没找好靠山,这回又得完蛋了。
那人却微微眯了眯眼,神色淡淡,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均匀,浅浅地覆上一层柔光,流泽无瑕:“初次见面,沈默弧,私家侦探。如果找不到工作,可以考虑来做我的助手。”
阮离白愣了愣,直起身子来,呆呆地伸出手握了握:“阮离白。”一顿,又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
“你的鞋上有城西郊外火车站的土,不超过两小时。面容疲惫,衣服下摆折痕很深,头发乱,显然在火车上睡了一晚,没睡好。行李箱上有不少飞机托运票痕迹,根据新旧来看时间连贯,说明你出行习惯坐飞机。为什么这次坐火车?也许你根本没想好去哪。你应该在火车站吃了个早餐,口袋里有用过的餐巾纸,你讨厌那里环境赶着离开,匆忙中没找到地方扔,呵,那里的垃圾桶的确少得可怜。然后你在路边报刊亭买了一份城区地图,没有急着看,塞在裤袋里,这点根据地图露在外面的皱痕可以推出。从你所有细节如散漫随意的神态可以得知你不熟悉在座城市并且没有任何目的地,而两次在餐馆橱窗前停下,两面窗最大的共同点是贴着招聘广告。嗯,就是这样。”
阮离白呆呆地听着一连串语速飞快不带停顿的话,歪着头,两眼亮晶晶的,像只第一次见到毛线球的猫咪,语气兴奋:“诶,现实版的福尔摩斯,看看我的手表,能推出什么?”
“没兴趣。”
“你不是说要我做你助手吗?你不需要了解一下我的背景?”
“不需要。把这只猫照顾好就行了。”
“......”他还以为某位神探独具慧眼看出了他杰出的才能,敢情是在找猫保姆。“好吧,你找助手就是为了这个?”
“不,还有协助我破案,调查案件背景资料,收集相关知识,简称跑腿,面对危险分子时保障安全,思绪陷入混乱时拓宽我的思维。”
“真的?”这种像华生一样的角色,阮离白非常满意。
“假的,找个人来衬托一下我的智商而已。”
“......”很好,阮离白明白他为什么要随便找一个大街上的陌生人做助手了。
“包吃包住。”沈默弧不满他的沉默,冷冷的狐狸眼弯了小小。
阮离白默默地看着他,居高临下,眉眼冷傲,看着自己的眼神和看着阿狸的眼神没什么两样,噢不,看着阿狸的眼神更亲切些。
难道他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工资随你定。”问得随意。
“好。”答得爽快。
对不起,他就是那种人。
沈默弧颔首,转身欲走。
“哎,等等。”阮离白有些踌躇,“希望我没理解错,我是要……住你家?”
“嗯,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我们才认识,彼此还不了解……”
“只要把阿狸照顾好,你是□□老大还是国家最高领导人对我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不太熟……”
沈默弧凉凉地瞥了一眼,眼神不悦:”意见真多。”说完一转身,双手插口袋,径自走了。孤傲高冷的背影有些像一只我唯我独尊狐狸,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大摇大摆优哉游哉地甩着,尖尖上一撮白毛直晃眼。
“……”这人顶着一张目中无人的臭脸,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阮离白看他不爽,跟猫科动物看不爽犬科动物一个性质。心里想着不,身体却很诚实地腾出一只手拉行李箱,一只手抱着阿狸,亦步亦焉地跟上去。
反正他不在乎,自己介意什么?
“为什么选我?”阮离白没话找话,顺便确认一下自己地位。
“阿狸喜欢你。”沈默弧第一次见到这只无恶不作令人牙痒的小恶魔乖乖地趴在一个人怀里撒娇,他绝对不承认他嫉妒了==。
“哦,它一定是折服于我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你想多了,它就觉得你人傻,好欺负。”
“……我还是不一般的吧,”阮离白试图自我安慰,“要不然你怎么会注意到我两次在餐馆橱窗前停留?”
“观察是我的本能,我能现在告诉你前面第三个男人要去哪条街找他的情妇。”
“算了。”避免继续自取其辱,阮离白迅速转移话题,“这只小东西很难养吗?要请人去照顾。”
“这个……”沈默弧的语调破天荒地软下来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阿狸马上乖巧地喵呜一声,表示反对。
阮离白揉揉阿狸的头,促狭地笑了:“这么难养还养,女朋友送的?”
沈默弧眼光再次冷冷一扫:“问题真多。”
阮离白闷闷低笑,心想我在夸你呢,就你这脾气,能有女朋友么?
一路再无话。
阮离白抱着阿狸,不舍得放手。松松软软的毛蹭在手心,痒痒的,痒到心里。
轻轻喃喃,真像。
阳光下,两人一猫,光影绰绰,散乱交缠。
有谁能想到,这条路,一走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