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结》唯幻

9、山谷

　　三人一路躲过城中的魔兵把守，好一会儿才出了后城门，赶往山谷，小鬼奇怪了一路，怎么会有这么多守兵。
　　山谷前也有不少魔兵把守。
　　九穗禾将头缩回草丛中，道：“有不少魔兵，不过应该不是我的对手。”她折了根树枝，声响惊动了把守的魔兵。
　　一个魔兵吼道：“谁？！”
　　九穗禾走了出去，全身散发着碧绿的光，用那树枝与魔兵打了起来。几个魔兵杀到明谣这边，明谣持木剑，铆足了灵力，耍起了她唯一会的那套疏导灵力的基本剑法，又闭着眼乱砍了几下，却没想到效果极佳，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此时那边的九穗禾也摆平了那群魔兵，明谣走过去，对她笑道：“看来我也不是那么弱嘛，感谢老天看我可怜，赐给我这么足的灵力，用最基本的剑法都能干到几个魔兵。”
　　九穗禾还没来得及回话，冲着明谣身后，大声道：“出来！”
　　明谣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只见洛念祈从草丛中缓缓走出来，眼神中怒火令人胆颤。
　　洛念祈走上前，咬牙质问道：”明谣你怎么会有高的灵力？！”
　　明谣心道：“完了，被最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洛念祈贴得更近了，继续道：“你不是灵力微弱吗？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灵力？！”
　　明谣支支吾吾道：”我……”
　　洛念祈更加紧逼，逼得明谣不得不往后退，她道：”是不是掌门，是他找到了给你恢复灵力的方法对不对？！他为什么这么护着你，我明明这样努力，比所有人都要努力，为什么他就是看不上我，非要护着你这个废材的徒弟？！都过了这么多年就是不肯放弃给你寻找恢复的法子！现如今可终于找到了是吧，好啊，她是不是还想要拼命找什么法子让你速成剑法？！这下你高兴了是吧？！”
　　明谣看着自己被一步步逼到谷边，道：“不是……”
　　洛念祈打断她的话，越说越是激动，道：”那你为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还是装作那样弱小!是躲在背后嘲笑我吗是要等到比试的时候，让全门派的人都看我笑话吗？！”
　　明谣道：“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跟你们争！”
　　洛念祈冷哼一声：”你说不想和我们争是吧，好啊，那你死了就再也不用争了！“说罢，一把将明谣推下了山谷。
　　九穗禾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就看见明谣被推了下去，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抓住明谣的手，用灵力催动树枝想要飞上去，可是不知为何，怎么也飞不起来，情急之下她抱住明谣，不顾明谣挣扎将其紧紧护在怀中，二人淹没在山谷的黑雾中，如石沉大海，消失无踪。
　　洛念祈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一时接受不了，竟然将明谣推下了山谷，她失了神，口中喃喃道：“九穗禾会御剑术，她们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说着便头也不回往回跑了。
　　剩那小鬼在草丛边惊呆了很久，跑到谷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浓雾，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伏在谷边嘶声哭喊着。

　　第二天清晨，客栈里众弟子聚在大堂内，殷合欢在清点人数，下山历练已经结束，今日就启程回扶隐峰。
　　沈梦昕连滚带爬从楼梯上下来，对殷合欢说道：“师叔，师叔，明谣不见了！”
　　殷合欢道：“啊？什么时候不见的？”
　　沈梦昕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问过早起的掌柜他们，都说没看到，恐怕是夜间出的门，穗禾也不见了，我四处都找不到。”
　　殷合欢笑道：“是不是等不及要见她的好师父，先回去了。”众人闻此话都跟着嘲笑起来。
　　沈梦昕急道：“不会的，她包袱都还没收拾，肯定还在这里，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师叔，您去找找她好不好。”
　　殷合欢道：“我说过夜间不准出客栈，她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大帮人可不能不管，今日必须要回去，要找你自己去找，我没工夫。”
　　沈梦昕几乎要哭出来，道：师叔，您不能这样，明谣好歹也是我们扶隐派的徒弟啊！掌门师叔那么疼爱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了事也是她自找的，掌门这个徒弟也早该换了！”她没再理会沈梦昕，对众人道：“人数齐了，出发，回扶隐峰！”
　　众人笑着随殷合欢出了门，打道回峰，只留沈梦昕一人在后面哭喊着”师叔”、“师叔”。
　　流动的人群中，洛念祈眼神慌乱，眉头紧皱，攥紧了拳头，一声也没敢吭地跟在人群中。
　　喻鸣世本来是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道个别的，正好撞见了整个过程。她走到沈梦昕的身旁，轻声道：“我陪你去找。”
　　沈梦昕回头看了看她，停止了哭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胳膊，也顾不得前几日还对喻鸣世冷眼相对，见面就吵，唯恐避之不及，拼命说着“谢谢你，谢谢……”说着眼泪又开始大珠往下落。
　　喻鸣世笨拙地用袖口给她擦眼泪，道：“别哭了。”她也不懂如何安慰人，甚至不懂如何温柔，一张冷着的扑克脸看上去别扭极了。她接着道：“我们先分头在街上四处找找，兴许她就是在街上转转，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在这里集合。”
　　沈梦昕抽泣道：”好，好。”也不敢再耽搁，眼泪都没擦就先跑上街呼喊。
　　然而明谣和九穗禾掉入山谷，生死不知，又如何找得到。沈梦昕在街上找了一炷香，回到客栈门前，看到的却是喻鸣世的摇头，情绪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明谣以前总是嫌她嗓门大，老远就能听见，可现在她的哭声响彻了一条街，一座城，却怎么也唤不来明谣。
　　喻鸣世见她这般伤心，怎么拍肩膀都不应，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道：“别哭了，她们不会有事的，明谣有九穗禾护着，她那么强，我都打不过。”顿了顿，又道：“昨晚我查到来我们派求助的那个人是临城夕山城的商贩，明谣她们很有可能是卷入了临城的事件里，我们现在就去夕山城去找找看。”
　　沈梦昕也不敢再哭，怕耽误了时间，手抖着掐了个决，与喻鸣世御剑赶往夕山城。
　　快到夕山城喻鸣世觉察到城中有些古怪，与沈梦昕落回地上，却正好碰上了翻了一晚上山头的小鬼。
　　小鬼哭着解释完来龙去脉，几近泣不成声，沈梦昕吓得跌跌撞撞便要闯进城去，喻鸣世拉住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冷静。
　　沈梦昕憋了一路没敢哭出声来，惨白的嘴唇咬得鲜血直流，到了山谷边才敢嘶声呼喊，山谷阴沉黑暗，声音像是被谷里的雾吞噬了一般，连回音都听不见。
　　喻鸣世道：“这山谷被魔下了禁制，不能御剑，恐怕也只有不依赖御剑术的魔族能够自由飞行。难怪九穗禾没有带着明谣飞上来。凭我的能力尚且解不开，必须得回去找个修为足够高深的人来。”
　　沈梦昕朝她吼道：”她们都掉下去一晚上了，生死未卜，怎么等得到你回去搬来救兵!”说罢，便翻身欲要爬下山谷。
　　喻鸣世拉住她制止道：“你疯了么!”
　　沈梦昕吼道：“你放开，我绝对不能看着明谣死!”
　　喻鸣世抓住她的手更用力了，说什么都不肯放，任沈梦昕如何乱拳挥打。
　　沈梦昕僵持不过，哭着求道：“求求你，让我下去救她，我等不到救兵来了，我不能这样眼看着明谣在下面生死未卜，求你让我去救她，她绝对不能死，我的恩情还没还完，我绝对不允许她死!”
　　喻鸣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与她的扑克脸毫不搭调的气，轻声道：“我陪你一起下去找。”

　　层层黑雾笼罩，怎么也看不到头，不知谷深。她第一次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平日里的喻鸣世在万剑宗的同辈们看来，总是沉着冷静，行事干净利落，是个无可挑剔的万剑宗首徒，然而无论是明谣那样的废柴关门弟子，还是她这样当之无愧、受人敬仰的首徒，总逃不过有人眼红嫉妒，冷言风语，背里使枪。明谣经历过现实的挫折，选择了不与人争，一笑了之。喻鸣世的优秀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只能冷脸寡言，将所有人挡在几米外，表面上是为了让别人不敢接近，避而远之，实则是自己在躲避别人，怕受到背叛伤害，出任务都是自己要求独自前往。
　　没有朋友，偌大的万剑宗，她只有一个师父。
　　她找准下一个支点，右手搭了上去，修仙的人无感比寻常人灵敏许多，身体也更为灵活而强健，这山谷也攀得快，然而攀了这么久，脚底下的黑雾还是深得让人绝望，一星雪花飘落在她的手上，顷刻融成了水。
　　下雪了，这阴寒的黑雾倒是不拒绝和它同样冷的事物，任由雪花轻松穿过，飘零而下。雪越下越大，飘起了鹅毛，只是有灵力护体，她感受不到这茫茫大雪。
　　章
　　她继续回忆着。
　　那日灵幽山的小丫头却偏偏不会看人冷脸，不讲理的很，就是不听劝，吵着闹着要进山捉灵兔。灵力还想当高，甩也甩不掉，喻鸣世被缠得头疼至极，没忍住和她争执起来，那个丫头却是越吵越来劲儿，还要求与她比剑。她几年都说不了这么多的话，可却一点都不觉得嗓子难受，反而轻松得像是多年憋在心里的孤独和酸涩，倾数发泄出来了一般。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居然觉得和这不讲理的丫头吵完架轻松许多。
　　“啊！”上头的沈梦昕脚底一滑，跌落下来。她立即抽出右手紧紧拽住沈梦昕的衣服，扒着石头的左手青筋暴起，眉头紧皱，牙关紧咬，说不出话来。
　　沈梦昕赶忙找到支点，喃喃了一句谢谢，又沉默着专心爬山。喻鸣世看得真切，沈梦昕攀过的石头上，满是鲜红的血印。
　　她不做声，她也就跟着不做声。
　　喻鸣世本就不太会说话，这种有些绝境的情况下说错了话可不太好，不如作无声的陪伴。
　　这一路上沈梦昕对明谣的好，如这血印一般，她是在看得太真切了。明谣作为被人嫉恨的关门弟子，却有人护着疼着，而喻鸣世受了伤却只能就着血一声不吭地吞下。
　　忽而隐隐心生一念：如若这份好，是对着我的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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