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结》唯幻

14、现代（三） 日子就这样

　　日子就这样不愠不火地过去，在穆玉婷的帮助下，许明谣已经适应了现代的生活，在学业方面也勉强跟得上，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只要能毕业，以后能养活自己也就知足了。
　　自从许明谣“傻”了一次，她的家人也再没有强加给她过什么压力，那时的明谣因为不忍心也没胆量对家人坦白，只能独自承受，而现在当初令她窒息的压力痛苦，就这样轻易地烟消云散了。他们毕竟是她的亲人，她好好地快乐地或者比什么虚荣都来得重要，只是明谣一直没意识到这一点，不与他们沟通，才让事情愈演愈糟，活得这般痛苦。
　　当初在扶隐峰因为害怕惹来嫉恨，不敢稍有出头，许明谣总是躲在在拐角，躲到尘埃里。而她在这里没有那些顾虑，也就手脚放开，与更多的人接触结交，成天跑这跑那，搞什么学生会，参加什么社团协会，忙得不亦乐乎，活得非常自在快活。
　　一切都变得回归得那样正常顺利，好转许多。只是她发现穆玉婷与她的话越来越少，每次除了教她一些知识外，就是询问扶隐峰的事。后来从舍友她们那里得知，穆玉婷现在和谁都不怎么说话，像变了个人，和她许明谣说的还算多的。
　　有时候去找穆玉婷，宿舍里没人，她总是坐在电脑椅上，环抱膝盖，眼睛也不知道盯着桌子上的什么在发呆，昏暗的灯光下，娇小的身躯更显瘦弱病态。
　　“你又在想什么呢？”许明谣探头过去，关切地轻声询问。
　　穆玉婷双眼这才有了神，连忙别过头解释道：“没什么，发了会呆。”
　　可是许明谣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得真切，她的眼眶渗着些许闪烁的泪光。她小声试探道：“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明谣？”

　　没有作声。

　　许明谣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穆玉婷这才回头看向她，对视良久，苦笑道：“你们修仙人思想也是蛮开放的呢，对百合一点也不避讳。”
　　许明谣嘴角微扬，道：“这在咱们那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当初魔教极乐殿圣女禹歌，为了咱们摇光峰前大弟子倾世雪，还联合邪火教，率领魔兵打上咱们扶隐峰了呢！”
　　穆玉婷却并没有陪笑，皱眉问道：“你们那里的魔教会很危险吗？明谣在那里会不会有事？”
　　自己这张臭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许明谣回道：“没事的，自从上次禹歌攻上扶隐峰，战败身死，这几年魔教已经安分多了。”
　　“哦。”穆玉婷没再看她，继续发着呆。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许明谣才缓缓道：“虽然我在这里活得很自在开心，很喜欢这里，但看你这般难过痛苦，要是能的话我真想再跟她换回去。”她对穆玉婷一直很感激，她是自己来这里第一个朋友，也是对自己最好最真心的朋友。
　　其实说是生命中第一个朋友也不为过，她一直视昕儿为妹妹，视洛师洋为兄长，这样同龄的朋友还真是第一次交，她再珍视不过。
　　“我想她宁愿留在那个危险的世界，也不愿回来的。”穆玉婷苦笑道：“而且当初她还很喜欢仙侠小说呢，去了那里她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自寻不开心罢了。”
　　她环抱膝盖的双臂更用力了，低头轻声道：“不对啊，我应该替她高兴啊，她终于逃离了这里，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好事啊，我应该高兴才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将头埋在手臂间，咬唇不做声。
　　许明谣弯腰将她抱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穿越，怎么换回去。”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
　　穆玉婷没有哭出来，咬唇憋回去了。她本就不是个爱哭的人，比明谣坚强多了。只是最近总是有些控制不住，眼角渗出的些许眼泪。

　　之后的日子也没有什么改变，许明谣还是到处忙，穆玉婷还是整日发呆。大学的日子就是这样，想忙能很忙，想闲也可以很闲。
　　穆玉婷本是个爱动的人，经常玩轮滑之类不带护具，摔得浑身是伤，伤疼了还不停抱怨，明谣只笑她活该，她不知道明谣就是这样一个傲娇的人，只是随着压力痛苦的增大，又逐渐变成了闷骚和胆小内敛。曾经有次伤口化脓，疼得厉害，她还向正在看仙侠剧的明谣抱怨过，要是她也有这个什么仙物，让她受伤马上就能治好就好了。
　　这些穆玉婷都记得很清楚，明谣也记得很清楚。

　　冬雪消融，万物逢春生，天气逐渐回暖，草长莺飞。阳光洒在碧绿的操场上，闪烁人们的汗水，和煦的风拂过，柔和了空气，一派和谐安详，大好春光。
　　然而她的知觉早已麻木，春又怎样，暖又怎样。B站的四月新番早已开播，可是再没有明谣和她一起追番吐槽了。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适应明谣的离去。

　　“如果时间进度一样，这时候四月番应该早已经开播了吧。”天枢峰上，明谣瘫坐庭院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澄澈的蓝天，想道：“不知道有没有好看的百合番呢，我记得一月番还有不少好看的百合番，这次没有玉婷叽叽喳喳跟我安利了呢。”她轻声苦笑，起身走到树形的九穗禾旁，坐在她的树根上，脑袋抵着她的粗壮的树干，呆滞着眼看着地面，喃喃道：“穗禾，我心里闷得好难受啊，要是能和你一样没有感情该有多好。”
　　晶莹的泪水滴落在九穗禾的树身上，枝叶幽幽的碧光更亮了几分。

　　情那么长，越过千山万水，穿过重重时空门，牵动两处心上秋。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玉婷啊，我们想跟你商量件事。”电话那头，玉婷的母亲说道。穆玉婷隔个三两天就会和父母视频或通话一次。而明谣却是每个三两个星期爸妈实在想得紧了，主动打电话来找她，问话得到回到也就是肯定和否定不同声调的“嗯”，她的傲娇和闷骚在父母这里尤为明显。
　　“什么事？”
　　“我和你爸爸想了很久了，想再要个孩子，给你生个弟弟妹妹，我们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你商量一下，得先征求你的想法。”
　　“当然可以啊。”穆玉婷笑着说道，她已经不少天没有笑过了，脸都有些僵硬了。
　　没有什么比新生命更令人动容，和自然由衷地开心。
　　“啊？我们还怕你不同意呢。”
　　“怎么会呢，我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独生子女实在是太孤单了呀。”穆玉婷笑道，她一直很羡慕明谣有个弟弟，总是打打闹闹，表面上经常说就喜欢欺负他，实则关系却特别好。穆玉婷还说过，要是有个弟弟妹妹一定把他宠到天上，与太阳肩并肩。
　　她们有说有笑聊了很久，从孩子的出生聊到了孩子今后结婚生孩子，只是名字却一直争个不休，没有定下来。
　　穆玉婷好久没有睡得像这晚安详，虽然第二天的状态又回到了发呆状态。这些天来，也就每次和父母讨论弟弟妹妹的事，能让她偷得一时欢愉。

　　这天，美术学院举办院庆，展出了各种书画陶瓷之类，许明谣拉着穆玉婷去参观，怕她再这么憋在宿舍里该要落灰了。
　　美院一直是别的学院非常喜欢的地方，不仅教学楼设计创新有趣，里面错综复杂，艺术气息浓厚你，各种学生的绘画雕塑，造型各异的布偶等等摆满了廊道的玻璃壁橱，上什么探究课大家也都喜欢抢美院的课，这种院庆展览自然也是很吸引人的。只是穆玉婷与明谣以前太宅，没去关注过这些东西。
　　她们沿着美院错综复杂的走廊楼道，参观过一间又一间展室，奇异的服装、高雅的陶瓷器、各种风格的书画，让人目不暇接。许明谣流连其中，啧啧称叹，可一旁的穆玉婷却提不起兴致，觉得乏味。看着一旁专注出神的许明谣也不做打扰，独自一人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呆着。
　　也不知道自己发着呆走到了哪里，美院的路对于一个外院人来说确实很迷。看这些房间门上的牌子，大概到了教师们的办公室。
　　走廊昏暗，没什么人，安静极了，似是有鬼魅躲在漆黑的角落，伺机攫取。她正欲转身往回走，余光扫过旁边一扇未关上门的房间。
　　房里一名身着素白连衣裙，散着及腰长发的女子，她背对着穆玉婷，面对一副画像一动不动，默不作声，似是在发呆。
　　这是一幅古人画像，画中一名女子，脸型清瘦、五官精致、眼神凛冽，看上去是个容貌倾城的冷美人。手持长剑，裙带飘动，有些仙人味道。穆玉婷也跟着看得有些呆了。

　　回过神来不见穆玉婷，许明谣便在美院里乱转着寻她。拐过一道走廊转弯口，见她站在走廊上，盯着一个房间门里面发呆。
　　她安静地走到穆玉婷，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说着将头转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房间里面。目光同样被那幅画像吸引。
　　她定睛看了仔细，有些难以置信，惊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不是倾世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