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夜》菱芽

18、第18章

　　羽非凡离开驿站便朝先前用餐的餐馆走去。再次踏进餐馆时一位留着修剪整齐的一字胡的人快步迎上前来，满脸热络。“呦，这位客官，欢迎再次光临！” 羽非凡定睛看着那满目热情的人迎面而来，不免感到几分意外，想着之前用餐并未见过这等长相的人在，看样子也不似馆里的伙计，听着这声热络的招呼却又似是知道自己晚上曾在此用过餐。 “你是掌柜？”羽非凡脚下迈着轻盈的步伐随意找个座位，随口问道。 “客官好眼力呀！”一字胡掌柜显然对羽非凡满目闲适却又一语中的的态度感到惊讶。 羽非凡方才落座，立马一位年少的伙计迎上前来询问“欢迎客官再次光临！客官您需要点什么？”不待与非凡回答，却见一字胡掌柜抬手示意年少伙计退下，少年见状便也未做停留转身恭敬离开。 “现下可有好酒推荐？”羽非凡看向掌柜，声音略带一丝慵懒。 “当然当然。”掌柜闻声连连点头，“客官稍等，我去去就来。” 羽非凡轻抬眼眸，琥珀色的眸子被馆内昏黄的灯光映的更添几分暖色。整个人静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过多情绪，手指轻点桌面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儿那掌柜手提着两个紫檀色酒坛快步走向羽非凡。 “客官您要的酒来了！这可是咱馆子里珍藏在酒窖的上乘好酒，客官您尝尝。”掌柜说着将酒坛放于桌上，热情的招呼着羽非凡，脸上的表情甚是几分春风得意。却见羽非凡始终如初来时那般云淡风轻满目悠然。 “多谢。放在这里就好。”相对掌柜的热络，羽非凡显得几分淡然。 “呃...是是是...”那一字胡掌柜见羽非凡似是不喜打扰，便也不再坚持。 一字胡掌柜离开后，羽非凡抬手轻启坛盖，顿时浓郁甘美的酒香扑面而来。原本那张淡然的脸颊微微晕开不易察觉的弧度。抬手将酒倒入杯中，举至面前，轻嗅这杯中的甘甜，阖眸浅笑似是未饮人先醉。再看周围的环境较之之前，此刻馆内显得甚是清静。三五成群错落着几桌饮酒的游客，唯独静坐角落里的羽非凡给人一种淡雅清冷的高贵之姿。 窗外皎洁的月色透着淡淡的寒气，羽非凡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薄唇沾染着晶莹的酒色。暖暖的琥珀瞳眸隐隐几分迷离之色。几缕亚麻色清浅发丝随着夜晚的清风拂过唇角和微微泛着绯色的脸颊，不远处几位身着华贵锦服的游客时不时将目光瞟向角落里独自啜饮的羽非凡，似是对这举止儒雅却又时时散发着几许冷漠气息的人关注已久。这时，一位身着暗红锦衣的游客正要起身，却见一身形高大的身影从眼前闪过，眨眼的一瞬间便已在那独自啜饮的人面前落座。 羽非凡正要抬手打开另外一个酒坛却被一只干燥有力的手掌攥住，抬眼方见一双赤色瞳眸凝着自己。顿时与非凡那张原本泛着绯色的脸颊冷了脸色，几分迷离的眸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羽非凡甩开被握的那只手不予理会，继续要倒酒的动作。 “这酒果然这样好喝？”御火心浑厚的嗓音低低传来，幽幽环绕着桌前满目淡然的羽非凡。灼热浓烈的气息胜似甘冽的美酒般让人不觉间为之迷醉。 羽非凡闻声，抬起的手于空中顿了一瞬继而扣住酒坛，启开坛盖将酒倒入杯中一饮而尽。然而却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般悠闲啜饮的闲适淡然，迅捷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若灌入口中的并不是什么浓烈辛辣的酒。羽非凡就这样在一众人的默默注视下对突如其来的御火心亦是视若无睹。一杯酒下肚，灼热的温度瞬时由喉咙窜入肠胃，整个身体顿时血脉喷张，叫嚣着宣泄着酒精所带来的刺激感官。原本光洁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御火心见状浓郁的剑眉微蹙，抬手夺过羽非凡单手轻握的酒坛。“既然小羽这般喜欢，那么我也尝尝。”说罢，取过酒杯倒入些许同样一饮而尽，一双染着血色的瞳眸却始终凝视着对面垂眸静坐不语的羽非凡。 “掌柜，麻烦结账。”羽非凡忽然起身。 “诶？客官这就要走了吗？莫不是这酒不合客官您的口味？” “没有，酒很好。”羽非凡说着嘴角挂着浅谈的弧度，伸手取出金币置于桌上。 “噢，客官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一字胡显然不明所以，茫然的抬手搔搔脑袋。 羽非凡对一字胡掌柜微微颔首，转而跨步朝门口踱去。却见御火心满目阴郁，只听“噗”一声，刹那间迸发出的蓝色火焰仿若幻象般于桌前划过一抹残留光晕，眨眼间桌上的酒坛已然化为一堆灰烬。 夜晚昏暗的街道被月色笼罩着浅淡的银色，只见羽非凡一袭浅蓝色的长衫在皎洁的月色下更添一丝寒意。抬眸看向那幽蓝的夜空，两轮雪月赫然斜挂着，初来灵界之时的一双弯月原来此刻已近月圆，羽非凡感叹难怪今日觉得夜色如此浅淡。忽而想到什么，羽非凡那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一瞬却忽然被背后强劲有力的禁锢惊了神色。未等羽非凡反应过来，人已然被御火心揽起腰身带入空中。皎洁的夜色下，御火心赤色瞳眸染着冷酷的锋芒，薄唇紧抿。羽非凡似是被周身的冰寒僵住了神色，慌忙别开脸颊不敢对上那双凌冽的赤眸。然而脸颊边却不时被御火心垂落胸前的墨发拂过，环抱着他的胸膛隐约间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想必这味道便是之前那位灵界女子留下的罢，心下不禁一阵抽痛脸色瞬间黯淡。 御火心垂眸看着怀里别开脸颊的羽非凡，冰冷的双眸更染寒霜。脚下赤色纹章瞬间旋转朝着驿站疾驰而去。 “放我下来，我要回房休息了。”羽非凡挣扎着，一双狭长的双眸却始终瞥向远处。 “可以放你下来，可是，你要回去的是我的房间。”御火心棱角分明的脸庞冷酷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我不要！你放我下来。”羽非凡一改往日的温润谦和，此刻竟有几分倔强的执着。 “既然小羽这般不乖，那就莫要后悔！”说罢，御火心将羽非凡带入房间内室。 “你...你不要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御火心将羽非凡尖削的脸颊捏在手里，强制着羽非凡看向自己。 “马上要到精灵朝拜日了，我...我没有过多精力浪费在没有必要的事情上。”羽非凡一双琥珀色眸子紧张的闪躲着御火心那灼人的双眸，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御火心闻声，手中的力度骤然紧了几分，“何事是没有必要的事？”低沉的声音，异常的冰冷，微眯的双眸充斥着愤怒的颜色。 “事实如此。” “你说事实？看来是忘了之前的教训？” 羽非凡紧咬双唇，双眸紧闭。是呢，只要待在他的身边他就永远没有办法摆脱这永无止境的折磨。怎奈，他却始终没有勇气选择真正的离开。 “为何不讲话？”御火心冰冷的双眸凝着身下双眸紧闭的人，看着那张原本莹润的双唇已被咬的几欲滴血。心口顿时又莫名抽痛，下意识松开手指，看着眼前一贯云淡风轻的人此刻煞白的脸颊，心中那股怒气却始终找不到方向发泄，以致更加烦躁。 “不要尝试挑战我的耐性，你知道挣扎是没有用的，莫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御火心撇开目光，声音冷淡却一贯的固执和霸道。静默片刻复又无奈叹道，“以后，莫要再一个人饮酒。”幽暗的房间内，似是听到了似梦似幻的叹息。 羽非凡闻声，侧眸看向静坐身侧的身影。昏暗中看不清神色，却又真切地听到了那隐含无奈的叹息。目不转睛的盯着似是已然凝结成冰的身形，羽非凡心下忽然害怕地想要伸手触摸那股冰寒。“…我知道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思索片刻只得淡淡回应。 “今晚好好休息。”御火心见羽非凡终于恢复平静，心下忽然舒了口气。静默片刻起身预要离开，却被身后羽非凡紧张地拽住衣角。 御火心回眸凝视，“怎么？改变主意了？” “你，你要离开了吗？”羽非凡对御火心的调戏却也未曾在意，此刻心下唯有一个声音叫嚣着，他不舍得他这样离开。 “不舍得了？”御火心重又侧坐榻旁，伸手抚向满目紧张的羽非凡，这一问正中羽非凡的心事，仿佛他的一切早已被御火心看穿。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是关于小夜的。” “哦？”御火心轻佻眉角，对羽非凡回复却也未感失望。 “小夜可能...已经见过...夜儿了。”羽非凡见御火心没有了要离开的意思，便开口解释着。 “是吗...终于还是被发现了...”提起魔夜，御火心赤色如火的瞳眸瞬间几分暗淡。 “除此之外，小夜应该也遇到了灵界王子...”羽非凡犹豫着，观察着御火心几分忧郁的脸庞，似是不确定应该怎样才能避免触动眼前这个人的敏感神经。 “小夜，可有特别反应？”御火心抬眸，火红的双眸却显然掩饰不住对夜一的担忧。 “先前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下午我回来时他被困梦魇。当时...你也不在，”羽非凡细细说着，却又不得不压住心中一瞬间的不快，“我先行施展治愈术和防御术为小夜修复记忆。他醒来后，没有异常。” “我知道了。” “您...没有其他要说的吗？”羽非凡原以为御火心会更加关心魔夜的行踪，此刻，见御火心这般反应，不免心生疑惑。 “夜儿的事...我心中有数。”御火心声音依旧低沉缓慢，却隐含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明白了。”羽非凡自始至终陪伴在御火心身侧，有些事情已然是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可碰触的禁忌。见此刻御火心这般冷静，甚至静的让人担忧，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累了，让我抱会儿。”御火心突然靠近羽非凡，将他拥入怀中阖眸斜倚着羽非凡肩侧。 羽非凡感受着紧拥着自己的手臂，身体本能僵了一瞬却又随即抬手抚向那宽厚健硕的背脊。感受着彼此相贴的体温，羽非凡暗自感概，若是可以，希望此刻时间就这样停止，从来彼此心间都是隔着万重山峦，如果没有那些阻碍，不知道此刻紧紧拥着他的人会否选择他？然而，事实终究存在，他也已经做了决定就这样默默守护陪伴。可尽管如此，每每思及至此，羽非凡原本俊美儒雅的脸庞便会渲染上无奈的神色，也许，这辈子都逃不开这双紧拥着他的臂膀。 许久昏暗的房间一片寂静，静的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羽非凡感受着拥着他的手臂不曾松开过，脸侧却传来深沉规律的呼吸，想着许是御火心已经入睡了便准备起身扶他躺下，却被御火心突然的一声制止。 “别动！”低沉的声音隐含暗哑。 羽非凡本以为御火心是睡着了，却不想原来他是一直清醒的。对此，颇感意外，这般紧紧相拥却又一直沉默的始终保持着拥抱姿势却还是第一次。 “我扶你躺下吧。”羽非凡对此刻的御火心极近包容，仿若先前的冷淡疏离只是给人的幻觉而已。 “好。你陪我一起躺下。”御火心亦是出乎意料的乖顺，原本轻佻的话语此刻说出口却有几分撒娇的感觉。 “嗯。”羽非凡点头应着，语气轻淡。却不知此刻娇羞的脸颊已然染上一抹绯红。 “过来，靠着我睡。”御火心原本是想随口调戏一句，却不曾想此刻的羽非凡出奇的乖顺，对此，莫名心情舒畅起来。伸手揽过羽非凡腰际使其贴近自己，不自觉嘴角斜扬。 “其实，我还有件事没有说...”羽非凡侧脸枕着御火心摊开的手臂，抬眸犹豫着看向暗夜中的御火心。 “何事？不重要的事我们改天再说，乖。”御火心轻声低语。昏暗之中独显几分轻柔。 “可是...” “小羽，即使你要说的事跟小夜有关，我也不想现在谈。乖，今晚我们不谈其他事，睡吧。” 羽非凡原想精灵界马上要到月圆之日了，想到夜一的情况心下难免担忧，更何况以往每每提到夜一，御火心都会妥协让步，然而此刻他既已经猜到事关夜一，却又一反常态没有要追问的打算。对此，羽非凡甚是意外。感觉御火心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毕露，如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任何情欲流露的拥抱，且是这般幽幽地低语耳侧，羽非凡只觉得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心中不免倍感珍惜此刻这份宁静，下意识倾身往这只拥着他的臂膀里靠了靠，浅淡的嘴角缓缓上扬，片刻缓缓阖上眼眸。 风清扬，夜微凉，依稀见得，那绝世风华醉了青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