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烟云录》王上莫喜

1、初遇

　　楔子
　　魏怀远十二年
　　暴君末帝慕璋在城破后从摘星楼跃下（又传在城破后被愤怒的宫人勒死）。毓贵妃自焚于寝宫内，其独子慕羲和储君失踪。麒候与大学士苏岩追封毓贵妃为庄诚殇皇后并为太子上谥号曰昭愍。
　　次月麒候奚雨泽顺应天意自立为帝，国号麒。立世子奚昌奕为储君。
　　在帝都遗址上建城翠微，因此地在数百年前曾是翡翠的出产地，普天之下各色珠宝与财富汇聚。
　　新帝希望以此名号使大麒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改从前大魏给予百姓的苦楚，使百姓有家可归有米可吃有酒宴可享。
　　次年改元为神授。
　　第一章 犹忆青梅年少时
　　神授五年，帝崩于雍华殿。
　　长宁元年，奚昌奕践祚。

　　【1】
　　长宁元年海宁
　　海宁城，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个由大大小小的港口组成，是大麒东南的交通命脉，各种各样的番货也是从这里进入大麒。海宁城城主是长泰王。这个地方虽然纳入大麒版图，却从不服从于朝廷的统治。从古至今皆为皇帝的心病。
　　据说这代长泰王是大麒的开国功臣，于是朝廷为表示对大功臣表示对其信任，不同于往常皇帝的做法。就只派了一个小小的太守管辖，说是管辖实为监视。
　　这长泰王家族由海盗起家，至今已有二十代。这第二十代长泰王名唤叶垕，膝下有一双儿女。世子叶珂是大麒当今圣上的幼妹雍慧公主所出。
　　据说这叶璃却是长泰王哥哥叶垎的女儿。叶垎于九年前的怀远之变中战死，夫人殉情留下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女。叶垕继承了殇德世子的王储称号，于神授四年登上长泰王位，柔慧长公主为王后，赤崖侯叶珂为世子，王兄遗孤叶璃受封锦茵郡主。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回京述职的顾望从帝京翠微带回一个翩翩少年，据说是顾望唯一的子嗣，因丈夫去海宁而思念成疾的顾夫人在去年腊月不幸身故，只留下独子顾长睦一人。顾望恐其受二房三房迫害。便向皇帝请旨。
　　皇帝大喜，并赐婚于二人。
　　顾长睦到了海宁城便被接进仅离长泰王府不出两条街的春痕汀苑，目的是让他多与将来的未婚妻子多多接触培养感情。
　　但是……
　　长泰王族不愿意让这孤女被朝廷的人掌握在手中，于是这未来的新娘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儿从遥远的帝京来到这里将与她成亲。叶璃甚至都不知道荒废的园子住了人。
　　阳下城在海之畔近乎所有的房子都是防海锈而建，长泰王府虽仿照帝城建造但海宁人的思想与帝都的观念格格不入。终究是不伦不类。久居富有海边特色的应锦轩的叶璃从下人口中听说春痕汀新种植的杏林已然开花，阳光透过树叶在湿软的青草地上撒下点点光圈。坐卧在树下看着枝间小鸟轻歌曼舞，空气中一丝丝不留痕迹的花香钻入鼻腔。光是幻想就令人心动不已。况且前日西席所描述的古人踏青真是有趣
　　叶璃便开始向嬷嬷囔囔着要去踏青赏花。不巧的是，长泰王与王妃都去赞斯群岛参加岛主的寿宴，府里的管家告诉叶璃必须要由赤崖侯下帖子拜访，然后要由长泰王带领才可以去春痕汀，否则私自与陌生男子接触，有损锦茵郡主的清誉。
　　叶璃不管三七二十一，趁着侍卫一个不留神与丫头小桃一起溜出府外。
　　自打出生以来叶璃除了海宁只去了帝都。她还刚刚出生没多久，那座城还是大魏的都城的时候去的，帝都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她猜帝都就是话本里描写的神仙住的地方罢。
　　街上的一切对于她都是新鲜的，酒楼的幡子被竹竿绑着随风飘舞，波斯人的烧烤摊子传来一阵阵香气，各种各样人走在街上，除了海宁当地人外还有一些全身上下色如黑炭的昆仑奴背着各种乐器卖艺。
　　叶璃身穿茜红色攒心海棠圆领胡袍束着碧玉小冠，朝气蓬勃的脸上写满青春的色彩。像极了年轻而有为的富家公子。周围人都以青衫为衣或是麻布衣衫。于是叶璃在人群中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与叶璃年龄相仿的少女背着一筐牡蛎，当当地敲着手中的器械高声叫卖。叶璃呆呆地看着她破旧的衣衫以及布满老茧的双手，却没注意到少女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只见她举起最大的牡蛎放到叶璃眼前，哑着声音：“小姐。”这个少女自父母双亡之后就在社会中地爬滚打混生计早就识破了叶璃的女儿身。
　　“来个牡蛎怎么样？今天刚刚从碧峡捞出，生吃最为可口。”少女将手里的牡蛎硬塞到叶璃手上。
　　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递给叶璃。
　　叶璃拿着湿漉漉的牡蛎和一把沾着油污的锋利小刀有些疑惑。在家都是吃仆从开好的牡蛎，这样的牡蛎从未见过。
　　那个少女轻轻勾起唇角，“小姐我来帮您开吧。”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狠狠撞向叶璃，伸手用力一扯，将叶璃佩戴的荷包抢走。
　　霎时，少女便混入人群中了。
　　小桃急的大叫：“有贼啊！抓贼啊，我家小……公子荷包被偷了！”
　　然而街上熙熙攮攮的人群中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助捉贼。
　　“算了，小桃我们走吧。”叶璃看着大街，有些无奈。小桃原是想让郡主可以在热闹的商道上体会市俗风光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好带着叶璃从阳下走廊走去春痕汀。
　　阳下走廊是环绕王城的主道，叶家宗族皆住在这里，还有与一代长泰王同为海盗同登上海宁的后裔。以及管理海宁的各种机构和兵讯营。与商道相比多了庄严却少了热闹与生气甚至有点死气沉沉。
　　好在小桃熟悉阳下的一切，不一会儿就到了春痕汀。春痕汀原是叶垕旧产，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同样的叶璃也不知道。
　　春痕汀的杏林被低矮的篱笆围成，小桃轻轻拈起裙子轻松地跨了过去，叶璃手上还拿着那个硕大的牡蛎，直直地看着袍子上繁复的花纹发愣。小桃伸手把叶璃抱过，小桃不过二八年纪那抱得动，于是两个人一起倒在在湿软的土地上。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的？”一个少年吃惊地看着她们。
　　“我和小桃路过贵府，看见你们的杏花开得正妙于是就……哎呀！衣服弄脏了，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更衣？”叶璃歪着脑袋嘟着嘴努力地平衡着散掉的发髻上顶着的小冠，还紧紧抓着牡蛎丝毫不放手，那个蠢萌样子真是令人怜爱。
　　“额……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在下是顾太守幼子顾长睦。”
　　叶璃有点紧张，因为这是第一次和除世子哥哥以外的少年说话。从而使面部有点轻微染上了红潮，
　　“我是……”叶璃有点结巴。她深吸一口气，直视少年的眼睛，少年毛茸茸的睫毛急促着不停扇动。
　　“我乃是叶家代族长，殇德世子之女，诰封尊极锦茵郡主璃。”叶璃一本正经说到，过了不久自己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少年有点哭笑不得，忙唤了婆子带她们更衣。小桃身上泥沙最多，光换衣服是没有用的，只好去沐浴更衣。春痕汀没有像叶璃一般年纪的女孩，只好让叶璃穿着少年幼时的袍子。
　　圆领广袖紫纱袍，暗绿万字纹蹙金贴里窄袖。叶璃在婆子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裳。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竟如此合身。
　　少年捧着那个洗干净的牡蛎不停赞叹。转身吩咐婆子准备锅炉和粗盐蒜末。
　　婆子撬开了牡蛎，露出华美的牡蛎本体。少年将牡蛎放置在锅炉上洒上蒜末，火焰在上面悦动，通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在牡蛎肉上点缀粗盐，半熟的牡蛎流动着，令人不禁食指大动赶紧大块朵颐。
　　婆子拿了万字青花碟用来盛牡蛎，叶璃第一次在外面和不熟识的人一起吃东西，看见那肥美的□□流动着璀璨的光芒，也不顾的那么多的繁复礼教，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汁水顺着指间流下，在微红的脸上留下道道弯弯溪流。少年忙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绢，细心且温柔地擦着叶璃脸上的污渍。又唤了婆子煮了去腥的茶水为郡主洗面。
　　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花香，叶璃和长睦同时抬头向上望去：杏花被风吹散，花瓣轻盈地在枝丫间飞舞，仿佛天边那点点星辰。两人对视一笑。
　　“阿璃，哥哥给你下场杏花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长睦向后翻了的空翻，矫健地爬上树干，又回头羞涩地笑笑：“别告诉我爹，我又爬树了。”
　　叶璃脸上写满喜悦，“哥哥？我可以叫你睦哥哥吗？哇喔！好美的花啊！”漫天的花瓣轻盈飘落，夹杂着少年男女的笑声。
　　多年以后想起竟是一场嗟叹。
　　叶璃在那花瓣雨中旋转，轻扬的舞步，杏花虽是娇艳却抵不过叶璃如梨花般清纯的笑容。远处的阴影一个声音轻轻地呢喃一个个重复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