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茵》倩嘉芳菲

9、第九章：王昭仪破茧重生

　　“听说南宋的小皇帝驾崩了！”
　　“南宋的气数己经尽了，连文天祥大人都被捉了来，没指望了。”两个小宫女在元大都后宫议论起了前朝的国事。
　　宫女萍儿闻听此言，急匆匆向后堂的梅园而去，梅园是关押南宋降妃的地方。这是元后宫一座废弃的园林，住着谢太后和众妃嫔们，其中就有王昭仪和金姐儿。南宋的宫女们被分配到元后宫给各位当宠的小主们当差去了，只有金姐儿仍留在王昭仪的身边与昔日的小姐作伴。她们的吃穿连最下等的宫女都不如，饭菜馊的难闻，麻布粗衫，头戴荆钗，每天还要受人白眼。全太后己经病逝在路上，尸身如野狗一般被丟弃在了郊外。与全太后斗了半辈子的谢太后此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少了往日的幸灾乐祸，倒是多了几分郁闷与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客死他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会不会回到南宋王朝。她日夜遥望南方的星空，祈求上苍的垂怜，保佑逃出去的小皇帝和文大人能重整军队，收复旧山河，然后接她顺利还朝……然后继续她的荣华富贵……然而，萍儿报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刹那，谢太后感觉天旋地转，她心中的精神大厦轰然倒塌了……她的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太后……太后……”众嫔妃惊慌失措的叫嚷着。
　　谢太后脸色苍白，她嗫嚅道：“都怪哀家妇人之见，一手毁了大宋王朝啊！哀家……悔不当初啊！哀家是大宋王朝的千古罪人哪！”她说罢，已经泣不成声了。
　　众人闻言哭成了一团，都明白自己的结局无法更改了，她们注定要客死他乡，悽悽惨惨的过完下半生。有些嫔妃见回朝无望，悄悄的离开，默默地找了根绳子悬梁自尽了。
　　守门口的元朝小太监冲她们大声的喝斥道：“都穷嚷嚷什么？想找打吗？哪个皮痒痒了，爷我用马鞭去伺候她。”一句话下来，众女眷都鸦雀无声了。她们都知道，那些没根的太监们下手狠着呢，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心里变态，他们打起人来往死了抽，上个月就打死了一个妃子俩个宫女，三条人命啊！那些降妃的命如蝼蚁一般轻贱，死了用草席一裹就拉出宫门外的乱山岗一扔了事，任野狗鸟雀分食。
　　谢太后缓舒了一口气，恨恨的说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王昭仪扶太后坐正，她悲哀的说道：“倾巢之下无完卵，太后，我等商议好了，今晚我们就追随亡故的南宋王朝，你老人家多多保重吧。”
　　谢太后瞪大了双眼：“你们想干什么？”
　　金姐儿禽泪说道：“我们准备好了悬梁的绳子，今晚就魂归故里了。”
　　“唉，你们能够殉国，是你们有骨气啊！哀家自叹不如……”谢太后叹了一口气，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纷纷坠落，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从瓶中倒出几粒红色的小药丸，她说：“这瓶毒药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要死也要死的体面一些，我们不仅是女人，我的还是大宋的皇族，这药毒性很强，吞下一粒，不消一刻就会毒发身亡，你们谁先来？”
　　几个女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对生死，她们犹豫了，她们也许只是嘴上说说而己，并不是真的想死，如今太后居然玩真格的，她们临阵退怯了，一个个低头不语了。
　　王昭仪却站起来取走了一粒：“多谢太后成全！”金姐儿泪眼汪汪的跟着也取走了一粒，并随声附合道：“多谢太后成全！”
　　谢太后冲她们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都下去吧！都走了吧！我太累了，须好好休息一下了，你们都走吧！”
　　王昭仪她们慢慢退出了太后的房间。
　　路上，金姐儿颤抖着伸开手掌，她望着掌心里的药丸轻声的问道：“小姐，果真要吞下它吗？”
　　王昭仪仰望着天空，一行清泪滑过她美丽的脸庞，她的脑海里满是往昔的种种……宋朝的太液池……年迈的父母……她的脑海里最清晰的却是花非花那满含仇恨的眼睛，他在哪儿呢？现在还好吗？那个风流潇洒，满身傲骨的花公子此刻在干什么呢？他有没有一刻想过我呢？他的心里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唉！一切都是痴心妄想罢了，不管了，今生怕是无缘相见了，再见他也只有在梦中了。
　　她曾做过一个美好的梦，那是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他一脸的灿烂，一脸的阳光，一脸的笑颜。他们携手漫步在花丛之中，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她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他的手暖暖的，正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下意识的把她拉向自己的身边，越拉靠的越近……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那一刻太美妙了，他们抱在一起躺在花丛里……看天空云展云舒，听沙沙的风儿在耳边呢喃，闻身边醉人的花香……看他英俊的脸庞在向她慢慢的靠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她醉了……在那一片花丛之中沉醉了……好美妙的梦境，如果能永远沉醉在梦中该多么幸福啊！可梦总是短暂的，像泡沬一样易破碎，让人抓不住，留不住……不！我愿沉醉在梦中那片花茵里永不醒来！她仿佛看见花非花正微笑着站在花丛里向她招手，她甜蜜的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缓缓的举起手中的那粒药丸……这不是毒药，是通往幸福梦境的一粒种子……她把药丸塞入口中……她要让那粒种子发芽……这美妙的梦永远都不会醒来了，多幸福啊！……
　　金姐儿见王昭仪吞了药丸，她也毫不犹豫的吞下了那枚药丸：“小姐，你等等我！金姐儿与你生死相随！”那些药丸在胃里热辣辣的，那些热辣很快袭击了全身，她们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热浪吞噬着，浑身似着了火一般的灼热……她们发觉这热气从鼻孔内流了出来……黏糊糊的……是鼻血！血一直在流……她们突然间头昏昏沉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青惠！王青惠！……”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人在叫自己。听声音好耳熟，好像……是花非花！一定是他！因为我还沉醉在梦境里。
　　“王青惠……你醒醒啊……”听声音似乎很着急呀！那是因为他心里很在乎她……王青惠笑了，她努力的睁开眼，迷糊中仿佛看见了花非花，他的眼睛里满满的柔情蜜意，一张英俊的脸庞菱角分明……她环视四周，一座座巨大的神仙雕像立在那儿……这儿是天堂吗？不对，自己应该躺在满是花丛的花茵里，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你终于醒来了！”花非花试探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这一切居然那么的真实，她试图动了动身体却没有一点力气。
　　“别动，你的身上全是银针，我帮你针灸了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阳跷，阴维、阳维……你身上的奇经八脉正在疏通排毒……”花公子摸着她的肩膀，说话的语气那么柔软，那么明朗动听。青惠心里想：“我没有死吗？是花公子救了我？她知道，花非花的医术很高超的，感谢上苍，让我遇上了我最想见的那个人。
　　她含情脉脉的望着花非花，虽然他外表冷酷，可是他的眼神里全是温柔和关切，一个人的眼睛最能代表他的心灵，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有的人隐藏得再好，他的眼睛总会出卖自己。那冰山般的外表是包裹不住那热辣辣眼神的，就像园子里关不住的红杏，热情而奔放的伸出墙外……王清惠不敢看他的脸，偶尔与他的目光交汇一处，却被他热情的目光灼得脸红心跳，一股莫名的羞涩袭上了她的俏脸，两腮烧起了两团红云……她心慌意乱的避开他的目光，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烈日般直射过来，灼得她浑身发烫。她干脆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份美妙……他的身上有股花的香味儿，淡淡的，若有若无，也许他刚刚从花丛里穿过，也许他真的躺在花茵里看蓝天白云。是梦？是幻？是真实？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她感到身心都轻飘飘的，仿佛漫步在云端。
　　原来，谢太后给她的并非毒药，而是宫廷御医新研究的大补之药，由鹿茸、人参、熊胆、灵芝……几十味名贵药材提炼而成，如果体质太虚的人服用了此药会虚不受补，浑身发热而流鼻血……她们正是吃了这大补的药丸，才浑身的热血澎湃而导致的休克，也就是假死的症状。元后宫的太监们以为她们死了，就草草的把她们拉出了宫门外，扔在了乱山岗……谢太后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王昭仪，愿你一路平安！
　　花非花正在一间破庙里歇脚，他随身携带的罗盘乒乓作响，他从怀中掏出罗盘，那罗盘上悬着的指针正指着一个方向，无论他怎么摇晃都指着同一个方向……他知道，这罗盘是个有灵性的精灵，莫非它有什么指示？他有些好奇的顺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走过去……
　　果然有情况，他发现不远处的河滩土躺着两个女人。
　　他用手探了一下鼻息，很微弱的呼吸证明她们还活着。他又摸出了她们手腕上的动脉，强劲而有力，如洪流一般奔腾不息。她们应是误服了药劲很强的大补之药才导致的休克，一种假死的状态。出身杏林之家的花非花很快诊出了她们的病症，他打算用银针帮她放出体内一些猛药，他环顾四周，发觉这儿不是久呆之地，这儿豺狼猛虎出没的地方太危险了。他扶起金姐儿，先背她去破庙藏身，又返身回来扶起另一个女人……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正是仇人家的女儿王清惠，对她，花非花说不清是该爱还是该恨……医者父母心，花非花现在对她却恨意全消，当初对她最大的恨，是她不念花非花的一片痴心，决心奔向皇室，奔向小皇帝的怀抱，她的眼里只有荣华富贵……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他顾不得想那么多了，救人要紧！他背上王青惠向破庙而去……
　　得知真相的王青惠感恩谢太后的大恩，是她救自己出了那个炼狱般的元后宫，她朝梅园那个方向拜了三拜！
　　“小姐，我们出宫了，我们自由了！我们死里逃生，等于是重新活了一回啊！”金姐儿欢呼雀跃。
　　“是啊，真是愰如隔世啊！”王青惠感慨着：“那个南宋的王昭仪死了，活过来的是草民王青惠！”
　　天色渐渐暗了，花非花生起一堆篝火御寒。
　　郊区的夜很静，星繁月朗，凉风习习，吹得树叶儿沙沙沙……
　　突然传来一阵琴声，如歌如诉，时而呜咽，时而悲凉，给这幽静的夜平添了几分唯美的情怀。
　　王青惠侧耳倾听，那琴声似曾相识，曲调紧凑，时而高山流水，时而如孤雁悲鸣，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狂狮之吼……这是个很高级的琴师，有些像……南宋的琴师汪元量。纵观天下，也只有他才有如此高超的琴技了。皇帝亲切的称他为大有先生，莫非，这大有先生也在这破庙附近栖身？王青惠一阵激动，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稻草上，那草堆里尽是些不知名的小虫子爬来爬去，她发现自己的衣服上也有小虫子在爬上爬下，她惊叫一声，拼命的去甩开衣袖。
　　“小姐！你怎么啦？”金姐儿闻讯急忙跑了过来。
　　“你看！你看！都是小虫子……”王青惠惶恐的指着草堆。
　　一旁的花非花冷漠的望着她：“你以为自己还是皇宫里的昭仪娘娘？娇气！”花非花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王青惠的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变脸太快了，刚刚还是柔情蜜意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她顾不上多想，急忙从那堆稻草上爬起来。她惊喜的发现，自己能自由的活动了，身上的银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花公子拔去了，她巡视四周，发觉这个破庙很荒凉，几座斑驳的雕像失去了鲜艳的色彩，蛛网横生，门窗破败不堪，房顶还有漏洞，一缕晨曦倾泻而下……燃了一夜的油松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真不敢想象，她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睡了一夜，而且还睡的那么的香甜。
　　琴声？昨夜明明听到了琴声！是梦里又回到了南宋王朝？
　　晨曦下的薄雾正在悄悄的散去，风舞着落叶，如蝶般轻舞飞扬。
　　王青惠漫步在树林里，初升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脸一片祥和。啊！阳光，这新鲜的空气。这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都代表着自由。好美的早晨！
　　“小姐，我们这是在哪儿？”金姐儿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刚刚重生，这儿就是自由的天堂！”王青惠快乐的旋转起来了，她的长发，她的长裙都在翩翩起舞着，像一只快乐的大蝴蝶。
　　“昭仪娘娘还真是好雅兴啊！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都亡国了，大宋朝的昭仪娘娘还在这儿翩翩起舞，真是连商女也不如啊！”花非花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对着王青惠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王青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这儿没有什么昭仪娘娘了，那个所谓的昭仪娘娘已经死在了元大都的废宫里。”
　　“啊哦，请教这位小姐，你又是谁呀？”花非花带着几分调侃的追着她问。
　　“我……我是刚刚破茧重生的自由人！”
　　“可惜啊！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么没了，没关系，听说元朝的大汗正广征美女呢，你还有机会的。”花非花的话里尽是挑衅。
　　王青惠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她低头，再不敢去触碰花非花那逼人的眼神。
　　金姐儿护主心切，她挡在王青惠的前面说：“花公子，你不能这么说我们家的小姐，她其实……”
　　“金姐儿，不得无礼，花公子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王青惠打断了金姐儿的话。
　　“小姐……”金姐儿无限怜惜的叫着她。
　　“你们主仆一唱一合的，配合的挺默契呀！”花非花又来了一句。
　　“你……欺人太甚……”金姐儿的那股泼辣劲儿让花非花吓了一大跳，他瞄了一眼金姐儿那双怒火中烧的杏眼，他心怯了。金姐儿双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花非花拂袖而去。
　　“公子，丫头的性格玩劣，请公子不必介怀……”王青惠及时的叫住了花非花。
　　花非花鼻子里冷哼了一下，还是悻悻的说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金姐儿立刻回道：“只有我这样的丫鬟才能对付你这样的小肚鸡肠。”
　　“我……”花非花顿时哑口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