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修》吉叶

2、地 她打量着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思叶就在村落里传来的公鸡打鸣声中醒来。
　　她打量着这个破旧的草房子，里面只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石墩，之前曾被轧平的地面也因为刮风下雨起了疙瘩，还有一股常年不住人的霉味，屋子外面显然是之前挂过一些粮食，现在徒留下一圈打结的绳子。
　　没有鸡，没有猪，甚至都没有粮食，罗思叶茫然着不知道可以忙些什么了。
　　她走到里屋，父亲罗栓依旧在草席上躺着，母亲却双眼无神的坐在地上，憔悴异常，也许是一夜没睡，她有些担心。
　　“娘？”她轻轻喊了一声。
　　赵氏抬起无神的双眼望了望她的小女儿“你也是个命苦的啊！”
　　“娘，你还好吗？”罗思叶看着她娘枯黄的脸，担心的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还好没有受凉，这个破家里可没有能给她娘治病的钱了。
　　“苦啊……”她娘依旧低低的哀叹。
　　罗思叶想了想，上前抱住她娘，这样会好一些的吧，她想，以前小的时候，她娘偶尔抱她一下，她就会感觉很开心。
　　这个稚嫩而沉默的怀抱明显让赵氏有些吃惊，她身体僵硬了一下，本来仿佛已经麻木的眼睛流出了一行清泪，她抱着女儿瘦小的身子痛哭了起来。
　　“娘，你别哭了，我去收拾下屋子。”罗思叶任她娘哭了一阵，看她娘也哭的有些累了，便连忙说道，她觉得她还有好多事要做，不能老是陪她娘哭下去了。
　　赵氏擦擦眼泪，看了看她那仿佛没有看清困窘处境的女儿，又有些犯愁。
　　罗思叶麻利的开始收拾起房间来，她将屋子里都扫了一遍，草墙上结的蜘蛛网也都拿扫帚扫落了下来，然后将脏兮兮的草席拖到太阳下暴晒。
　　看了看她大嫂给拿来的东西，还都挺齐全，当然这是李氏为了防止她们找借口在找过去，连粮食都送了些过来，早早说明这就是她们一年的口粮了。
　　罗思叶看看了那一小袋子大豆还有半袋子玉米，一年那么久，这些哪够吃的啊。
　　她有些忧愁的看了看那点子粮食，将它们放在角落里的一个大缸中，本来就这么少了，可不能再给老鼠啃了。
　　之后又拖着大大的木桶，去远处村落里的井里打水，之前在大哥家里虽然说是让大侄子打水，但是大侄子罗良顺完全是个好吃懒做的货，从她大点开始就经常被吆喝着去打水，有时候大嫂会也帮腔让她去，总是说的理直气壮，她虽然不太乐意，但是也只好去了，她一次没有力气打很多，总要来回跑个好几次，这种活做多了，力气倒也慢慢上来了。
　　村子里的井有三四口，老宅离她们原来住的地方挺远，罗思叶换了一口距离较近的井，井边已经有一个人在打水了，是住在附近的罗胡安。
　　“安子哥，你在这打水呢。”罗胡安也是年近中年的人了，不过村里喊人是按辈分来的，罗思叶虽人不大，但记忆力好，她总能记得见过人的名字和称呼，遇到了也会主动招呼一声。
　　“哎，你这是罗栓叔家的叶儿吧。”罗胡安看到这样没怎么见过的一个小女孩来打水，还主动的招呼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前一天听到的村里发生的事情，反应过来。
　　“嗯，安子哥，给帮忙提些水啊。”她招呼一声，从井底打水对她这点个头和力气来说实在困难。
　　“行，放那吧。”罗胡安多少知道些她们家的事情，本来是满满的怜悯，些许小事愿意代劳。
　　“腾强没来啊。”罗腾强是罗胡安的大儿子，也是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
　　“嗨，待会还要上地，累的很，让他多睡会。”当爹的总还是心疼儿子，随即想到罗思叶的处境又叹道：“如果栓子叔身体还好就好了，你们那老宅那还有块薄田还能种种。”
　　“老宅那还有地？”罗思叶有些奇怪，要知道在村子附近可很少有能荒着的地了，大哥二哥可从来没有在那边老宅那种过地。
　　“是啊，之前栓叔还住在老宅的时候还会种的，但是产出少，地也不多，后来你们搬去新宅就没再种过了。”
　　罗思叶暗自记下，想回去问下爹娘，能种总要种种，能种出些粮食也省的到时候挨饿。
　　“安子哥，给我打半桶就行了。”看罗胡安已经麻利的将自己的水桶打满，准备将罗思叶的桶放下去帮她提一桶，罗思叶连忙叮嘱一声。
　　“哎。”不一会，半桶水就从井里打了上来 “叶儿，你能行吗，你等会，我给你送去吧。”罗胡安有些担心的道。
　　“没事，谢谢你，安子哥，我能行。”罗思叶说着就熟练的拎起那只桶，摇摇晃晃的向家里走去。
　　罗胡安有些揪心的看着她那小身板远去，有些费力但始终还能拎动，随即叹了口气也向家里走去，这罗栓叔家的两个儿子没个能顶用的，都是混账东西。
　　罗思叶回到家里，节省着清水擦了下房间里的石墩和两个可以当板凳的木头疙瘩，然后看了看有些泛亮的天色，该做饭了。
　　她翻了翻大嫂拿来的东西，也就只有些粗盐和一口破锅，连点油都没有，玉米面和大豆就那么些，可要省点用，幸好现在是刚入春，别的东西不说，野菜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罗思叶走到草屋外面，靠近大青山脚下，看到一片长满草的荒地，这是安子哥口里的荒地吧，她想。
　　荒地里杂杂的长了各种草，但都不是很茂盛，她认真的翻了翻，看到了几颗扁扁趴在地上的猪耳朵片，不由眼前一亮。
　　她用小铲子飞快的都铲了好几颗，看着差不多够吃一顿了便停了手。
　　回到家中，罗思叶在草房外面的炉灶上烧上水，滚了后又放入猪耳朵片，撒了点盐，想了想又拿了玉米面撒了点，煮了会后，看叶子都烂了，便灭了火。
　　看到锅里绿色的菜粥，罗思叶捞了点尝了尝，就有点咸味，好歹新鲜的野菜，味道不算太差，然后就盛了三碗。
　　“娘，我们扶爹吃饭吧。”她端碗走到里屋，看到依然在发呆的娘道。
　　“吃不下，还吃什么饭啊，早晚都得饿死，病死，我们死了那两个遭雷劈的也不知道给不给收尸啊。”李氏嘶哑着嗓子喃喃道。
　　罗思叶担忧的看着她娘，有些不安，又连忙去叫她爹“爹，爹！！”
　　她大喊了几声，她爹才缓缓张开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夜的模样。
　　“叶儿啊……”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静默了。
　　“爹，咱吃饭吧。”罗思叶连忙道。
　　罗栓只是摆了摆手：“你吃吧。”
　　罗思叶有些担忧，有些不安，她觉得她爹娘的状态让她有些害怕。
　　“爹，娘，咱吃饭吧。”她继续叫道，这次回复她的却只是一室的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吃饭啊。”可是任罗思叶怎么喊，她都没有任何回应，要是以往，她就不在坚持了，她一向不是个多话的，可这次她觉得怎么也让爹娘吃了饭她才安心，因此哭喊起来。“爹，娘，快吃饭啊，吃了饭才有力气啊。”
　　罗思叶从五六岁起就没再哭过了，即使她被支使着做各种家务，开始看两个比她还大些的侄女都能轻松的玩耍，她却干活的时候哭过一次，可是也只换来李氏的喝骂就再没有哭过了，她知道，她哭也是没有用的，换不来任何人的怜惜，可这次的事情沉闷，父母的状态让她感到害怕。
　　赵氏和罗栓听着小女儿边哭边喊着让他们吃饭，心理有了些变化。
　　“芝菊，吃饭吧，别让叶儿担心了。”罗栓对他妻子赵氏道。
　　罗思叶听她爹发了话，立刻擦了擦眼泪，把碗端到她爹娘跟前。
　　“嗳”赵氏应了声，然后和罗思叶一起扶着罗栓坐起来喝粥，之后自己也食不知味的在小女儿眼巴巴的注视下喝了碗粥。
　　罗思叶看她爹娘都喝完后，就放心了，自己也喝了些粥。
　　“爹，外面的荒地是我们的吗？”罗思叶收拾了碗筷之后了，突然想到了罗胡安讲的荒地。
　　“是的啊，可惜我都这样了，你娘也不能受累，以后可怎么办啊。”罗栓低声道。
　　“那能种吗？”罗思叶连忙问道。
　　“能种。”罗栓道，然后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闺女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了。
　　在罗思叶还有些简单的想法里，既然粮食不够，有地当然要种，至于谁种，那当然是她自己了，就是在大哥家里，地里的活她也会去做，因此丝毫没有想过她种不了的问题。
　　她拎着小铲子就到荒地里开始铲草，也幸好她力气大些，一些大些的草也能挖的掉，当然草她都收集起来，能吃的野菜放一堆当饭吃，不能吃的就晒干后当柴烧。
　　就这样辛苦了五六天，期间赵氏也出来看过一次，她有些麻木的看着罗思叶一点点费力的去清理地里的野草，起初就没有想过她真的能将地里的草全部除完。
　　罗思叶这几天里，只要有时间就去除草，直到晚上看不到东西了才罢休。
　　虽然缓慢，但是最终她将地里所有的杂草都除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