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之欢》三上祉祉

8、作 王思佳的整

　　中学每天早晨7:30开始上课，下午4:30 放学。王思佳住宿，九歌走读。王思佳因为很想跟九歌产生交集而分外珍惜这9个钟头的时间。毕竟放学以后她就见不到九歌了，她也没有手机，没法联系她。

　　临近放学，这一天因为英语课上的不愉快使得王思佳心情更低落。准确说，每天的英语课她都不愉快，今天还被Lucy叫去谈话，她更不愉快。她在九歌走出教室门后也默默地走出教室，不远不近地跟着，然后看着她出校门上了一辆锃亮漂亮的大轿车后自己再回宿舍。

　　她觉得自己不能整天都只想着九歌，应该交点意趣相投的朋友。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跟九歌到底算不算朋友。九歌对谁都不错，对谁又都有种疏离感。她很想问问九歌，在这片疏离之中，你对我有没有比对别人近一分？

　　但是她问不出口。

　　学校的宿舍是四人间，王思佳跟徐悦，姜欣儿，还有宋婕同住。宋婕长得高且壮，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配着一头金毛狮王自来卷，声如洪钟，面色黑里透红，细胳膊细腿儿的王思佳有点害怕她。王思佳尽可能不跟宋婕产生交集，实在要说话的时候那都是和和气气，十分礼貌。但是徐悦不是，比如徐悦要是看见宋婕夜自修下课还在吃零食的话就一定会直截了当地说，“宋婕，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胖死自己你是不是很开心？”徐悦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不爽就怼什么。王思佳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徐悦殷实的家境所给予她的底气。

　　然后宋婕一定会瞪她一眼，说，“吃你家大米了？”

　　徐悦就咯咯地笑，“这年头，谁还吃大米？容易犯困还发胖。你要是喜欢的话赶紧来我家把喂猪的大米都扛走。”

　　这话听得王思佳心里一咯噔，忒难听。她担心哪一天徐悦就被宋婕打死了。就徐悦那小腿，跟人胳膊一般粗，还有徐悦那腰，感觉根本装不下肠啊胃啊的，轻轻一折就断了。

　　宋婕不说话了，她因为说不过徐悦有点伤心，然后呢也从来没想过诉诸武力，这样一来除了闷头默默吃饼干，也没别的好干了。

　　王思佳觉得这俩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便把心思放在了姜欣儿身上。姜欣儿身材矮小，留着齐刘海，内扣梨花头，细巧的鼻梁上驾着一副圆圆的框架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都萌萌的。再加上她是大学霸，平日言语不多，整天都是学习看书，王思佳觉得跟她做朋友的话应该帮助挺大。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学霸一起玩耍的话总不会影响自己学习。

　　这一天下了晚自习后，王思佳还剩下一个背诵作业没完成，于是她就在寝室里小声地念叨着，“奂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数年恒不一见…”

　　按照王思佳的经验，她得先把文章念两遍念顺畅了然后再背。等到第三遍开始尝试着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怎么理解这篇文言文。因为背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她翻开书，重新一边读一边记，“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汉。。。”

　　“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少。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缈，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王思佳一开始以为徐悦也在背书，转头一看，发现徐悦正躺在床上翻着新一期的厚如搬砖的Vogue杂志。徐悦感觉到王思佳在看她，扭头给了她一个戏谑的笑容，“王思佳，你英语不好也就算了，母语都说不利索。十来句话念叨一晚上都没整明白。算了，还是感谢你一下，跟个复读机似的，我连书都没翻开就听会了。”然后徐悦还抛了个飞吻给王思佳，“么么哒，爱你呦～”

　　王思佳被她的样子恶心吐了，面上还得维持和气，“好吧，我去走廊背，不影响你看杂志。”

　　“Thank you so much, babe.”徐悦重新把视线转回了杂志。

　　王思佳打算起身出去的时候，宋婕说话了，“思佳，别麻烦了，你就在这儿背吧。我只听说过学习会被影响，还是头一回听说看杂志也有被影响的。”王思佳第一反应很想谢谢宋婕替她出气，再转念一想，又怀疑宋婕拿她当枪使来挫徐悦的傲气。本来她出去就完事儿了，现在她要是留下那就是摆明了跟宋婕一伙排斥徐悦，要是出去又成了扶不起的软包子。她真的很厌烦女生宿舍的勾心斗角，拉帮结派。

　　王思佳大脑飞快转动，终于尽她所能想出了一个比较周全的对策。她把书放下，说：“算了，今天有点累也背不进去，我还是上床睡觉吧。”然后她就爬上了床，一拉床帘，躺下。但其实她根本睡不着，她心里装着太多心事，徐悦看起来不思进取就知道挥霍享受但又记忆力过人，说不定智商也很高，而自己本来就穷，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怎么跟人竞争，以后拿什么赚钱养家。再然后那莫名其妙的寝室内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值得自己想这么多，也许宋婕只是单纯地可怜我，也许徐悦也根本不在乎谁喜欢她谁排斥她，那为什么就只有我活得那么累。还有，刚才姜欣儿一句话都没说，是太投入学习了还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不过我又希望她说什么呢？帮我出气我就开心了吗？似乎也不是。我跟她毕竟也没有太熟，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对，说起一厢情愿，我对九歌是不是也是一厢情愿？一定是的，我连普普通通的姜欣儿都搞不定就更别想搞定九歌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做我的朋友的。

　　王思佳的整个逻辑已经扭曲了，她的理智被情感占据了上风。归根结底，就是她希望自己样样第一，希望所有人都喜欢她崇拜她乃至尊敬她，就像她在小学里那样。

　　王思佳生生地把自己想得筋疲力尽，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