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年少 轻衣快马》楚厌离

2、疗养院 “你需要帮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久到苏邦自己对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小的时候，他被家人忽视无人关心，所以一直都很沉默寡言，也很自闭。
　　或许他们永远都不能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一个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样的伤害，又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
　　从最开始简单的自闭，到抑郁，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而这些，在中考的压力之下终于爆发。
　　那段冰冷的回忆，苏邦是刻意的不让自己回忆起。他觉得他被所有人抛弃，被全世界伤害了。他是恨这个世界的，恨这个世界的每个人。他也伤害着每个想要接近他对他好的人。
　　那段时光对他而言，太黑暗了。
　　但是与此同时，苏邦自己却也很庆幸，因为遇到了那个很顺眼的笨蛋……
　　很多很多都忘了，可是他却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和他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自己，没有什么明亮的眼睛，更没有诱惑性的笑容，因为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过着每一天，简单的来说，几乎就是没有意识。
　　因为，他是个躁郁症患者，仇视所有人的躁郁症患者。
　　而他们相遇的地点，更不是什么温暖浪漫的地方，而是医院，更准确的说是心理疗养院。没有医院的匆忙，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平和的，每一个人都把你当成一个孩子，对你都很好。
　　当他被架到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是醒着的，却也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他只觉得好像听到有一个人轻轻的说着话
　　“弟弟，你叫什么啊？告诉我可以吗？”
　　他努力的寻着声源，看到了这个男人，一个很阳光的男人。
　　“我……我叫……苏邦。”
　　他缓慢的开口，由于狂躁愤怒的喊叫已经让自己的嗓子变得沙哑了。
　　那个男人轻轻的笑了，如同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一般温暖，苏邦混沌的大脑好像清醒了一点点，因为他有了一点点的意识，他知道他在医院，他是个病人，而眼前的这个人是大夫。
　　苏邦看着他，此时的他肌肉抽搐，所以护工和几个医生已经用床单撕碎的布条死死的绑住了他。苏邦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住活动不了，眼睛里面变成了满满的仇恨：
　　“你们绑我！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你们怎么对我，我就要变本加厉的还给你们！”
　　他发狠的用力挣扎着，却也只是徒劳无功，汗水顺着额头滚了下来，医生连忙去拿了镇定剂，苏邦只觉得很累，慢慢的，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看着苏邦的医生和护工都去吃饭了，他看着手上绑的布条，灵活的手指努力的解着布条。
　　“你需要帮忙吗？”
　　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苏邦突然发现这个房间不止自己一个人，他看向那边站着男生恶狠狠的说
　　“不用你管，离我远点！”
　　“你想出来，我帮你。”
　　那个男生走了过来和他一起解开了布条，苏邦的手腕和脚腕早已经被布条绑的僵硬，还出了一圈的红肿，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大量眼前的这个男生，看起来挺顺眼的，还不错。
　　这是得病这么久以来，苏邦第一次对接近他的人没有感觉到反感和厌恶，他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做了件事，那些人说我做错了，所以，他们让我在这里反省。”那个男生毫不在意的说
　　“那，你为什么帮我？”苏邦不解
　　“我恨这里的医生和护工，我要杀了他们，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那个男生清澈的眼睛突然变成了满满的恨意。
　　“你也恨他们？”苏邦看向他，有些惊讶
　　“嗯！”
　　那个男孩子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跑出去吧？”
　　“好啊！跟我过来。”
　　直到今天，苏邦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信任一个交流都不到五分钟的人。或许那时候是个小孩，即使有躁郁症，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如果再大一些呢，或许自己就不会那么轻易地信任他了。
　　苏邦跟在那个男生身后，看着他轻轻的打开了病房门，小心翼翼的顺着走廊进了楼梯间，那个男孩子带着苏邦东躲西躲的下了楼，可是他们发现，就算下了楼，也还是逃不出去。因为大门紧紧锁着，而且还有人看着。
　　“去那儿坐会吧。”那个男生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坪。
　　苏邦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那片草坪。
　　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坐在了草坪上，苏邦看了看他，这时候的他意识已经清醒了，他觉得眼前的男生眼睛真好看，因为这双眼睛没有恐惧，也不是悲伤的，而是温暖的，有温度的，让他觉得舒服的。
　　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睛了……真好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苏邦开口说道
　　那个男生回过头看他，笑了一下说：
　　“我叫穆染，老将穆羽的穆，至于染，染料的那个染。你呢？”
　　穆染。
　　名字真好听。
　　许多年后，他依然记着这个夜晚，两个男孩坐在草坪上，其中一个男孩子说，他叫穆染，老将穆羽的穆，染是染料的染。
　　“我叫苏邦，苏州的苏，刘邦的邦。”
　　那个男生笑了笑：
　　“名字很不错，你多大了？”
　　“我，我十六岁。”
　　“我十七岁，比你大。”
　　“哦，这样啊。”
　　…… …… ……
　　至于两个人是怎么回去的，是自己回去的还是被医生抓回去的苏邦早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接受治疗许久之后，他也依旧仇视这个世界，仇视每一个人。
　　那时候有个很幼稚的想法，就是这个世界伤害了我，我一定要百倍奉还！
　　当时的他们，都不是最好的自己，却和对方一起，努力着，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走。
　　许久之后，苏邦总是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或许自己早就走了黄泉路了，根本不会回头。
　　他，是自己的救赎，是自己的幸运，因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没有过恐惧和疏远。
　　对他而言，这一个眼神就足矣了。
　　在那个时候，苏邦唯一认定的亲人就是第一个看到的医生哥哥，他叫秦默。
　　而另一个和他最亲近的人，就是是他唯一的朋友，穆染。
　　再后来，两个人开朗了许多，也多了几个朋友，但是两个人都认定，彼此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其他人也都这么认为着，觉得对这两个人来说，没有谁比他们彼此更亲近，这两个人绝对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一群孩子，用最简单的思维逻辑定义着他们两个的关系。
　　可是秦默，苏邦的主治医生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是了解苏邦的。他关注着苏邦和穆染，许久之后，秦默不得不承认，一件他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他思索着要怎么和苏邦说，有一天上午，他去找了苏邦。
　　“苏邦？”
　　苏邦看向秦默，笑着说：
　　“哥哥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秦默看着他明艳的笑容，也笑了
　　“你和穆染关系很好啊。”
　　苏邦不解的说：“这个，哥哥不是早就知道吗？”
　　“你喜欢他，对吧？”秦默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的问道
　　苏邦一愣，却没有开口反驳，反而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