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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可是她到底怎么帮了她?她又怎么靠自己?黛如完全没有头绪,只有肩头越来越剧烈的疼痛感。整个人都几乎要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沐涯发现了倒在地上面色铁青的她。他猛一个箭步冲上去抱起她:“黛如,黛如你醒醒……”一眼看见了她肩头淤青肿胀的伤口,心下了然,“你被毒蛇咬了!”
      黛如恍惚地点了点头。
      沐涯第一反应便要立刻要急救。然而手刚触及她的肩膀,意识到了什么,顿住,“黛如……冒犯了。”他迅疾地将她肩头衣物撕开,露出肩上凝脂般的肌肤,只是那一片蛇毒浸入的皮肤着实可怕。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弱地颤栗了一下:“沐涯……”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泪水从微闭的眼眸中溢出来。
      再不及时,蛇毒便要侵入她的五脏六腑,那便是救无可救了!沐涯立即俯身下去,冰冷的唇落在她的肩头。她瞬间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凉意,原本被蛇毒灼烧滚烫的肩突地冷却下来。他竟是用嘴为她一口口吸出身体里的毒素!一次,再一次……她的神智终于一点点恢复,突然意识到他这举动的危险。猛地推开了他:“不要!你也会中毒的!”
      沐涯抬手擦了擦唇角的毒血:“我是神族,这点蛇毒伤不了我。”说罢他又再次俯身下去,将唇覆上她的伤口。
      黛如忍不住又流了泪。这样情深意重的男子啊。
      他起身撕碎自己的衣襟,仔细却熟稔地为她包扎好伤口。而后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再抬起头来,柔和的笑容里有令人安定的力量:“怎样?感觉好些了么?”
      “沐涯!”纪黛如再也忍不住,她坐起身来一把抱住沐涯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沐涯任由她的眼泪沾湿自己雪白的衣裳,轻缓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好了。不哭了,马上就没事了……一定是吓坏了吧。”
      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尽管沐涯已经觉得身子有些僵麻了,也始终没有动一下。也许对于纪黛如来说,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的安慰了吧……看来他到底是成熟了。如果当年就有这份宽谅和体贴,夕若又怎么会离他而去呢?
      往往年少的时候并不懂得,而懂得的时候却已然不在年少。
      会不会在苦苦的执着与悔恨中就这么老去了?
      山路难走。沐涯背着黛如一步步向山下去,可是一路上他千头万绪、沉默无声,一句话也不说。纪黛如伏在他的背上,侧耳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声,心中便似乎顿时有了无限的勇气似的——九死一生之后,那藏在心底已久的话也是可以说出口的:“沐涯……”她轻声唤道。
      “嗯?”沐涯应了一声。
      “有个疯婆婆说,我是天生做皇后的命格。”
      “呵呵,那是极好的事啊。”
      “可我不想。如果你……不是皇帝,我做皇后也没意思。”
      沐涯闻言突然停下来。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固守在记忆里的片段就这么突然地涌上心头。
      曾经,夕若问过他:“沐涯,如果那个权力的巅峰上没有我,你还要一直走上去么?”
      也许他没有领会这句话的深意。于是当他终于站在众人仰望的地方时,他便真的失去了她。如今他方领悟——倘若失去了一起看风景的那个人,再美的景致也只是泡影。
      沐涯的发丝被风吹拂过黛如的脸颊,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她从前一直都知道这个谦谦公子般的表兄是天界少年成名的英雄。尊贵的身份、卓绝的才识、浓淡相宜的禀性……然而,他却始终未曾有过发自内心的笑容。即使在与龙魄嬉闹玩笑之时,他的笑总也是藏着几分的。纪相国曾经告诉过她沐涯的际遇:他幼时遭遇惨变、少年丧失生母、父子之间不共戴天,就连挚爱的夕若也终究离他而去。
      是从什么时候起便开始渴望成为他身边的女人?要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只做他所谓的表妹。
      沐涯止住步子,许久才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陡然明白了黛如的心意。他摇头一笑:“我只是个落难的皇子,不,我根本不算是皇子。我早已经被剥夺了皇姓,可能永远做不成皇帝。”
      “我说过我不在乎。”她的语气坚定得让沐涯也为之一怔,“那都没有关系,我不稀罕做什么皇后,我也不奢望代替夕若。只要你肯,我便可以跟你去任何地方。”
      沐涯愣了好一会,背着她默默地站着。然后,总算是笑了起来,重新往山下挪开了步子,似是全然不把黛如方才的话当真:“你说的是孩子话,跟着我是要受苦受累的。”
      “我不怕!”她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他又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不是好人。所以,你看,连夕若也离开我了。”
      黛如摇了摇头,发髻上带坠的簪子晃得轻响:“我不会离开你,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的。”
      突然间,沐涯的眼眶微微有了些湿润。呵,真丢脸。叫破天他们看见定是要笑话他的。可是真的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动了吧,不管是真还是假,这听起来便觉得暖心。
      “傻丫头……”他微微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是循着来时的路背她走下山去。

      沐涯和黛如两个回到逍遥居,还未进门,便见莫秋离飞跑着迎了上来:“黛如!黛如你没事吧?”
      沐涯这才将纪黛如放下来,秋离扶着黛如进了屋里,到一把木椅上坐下。黛如虽然蓬头垢面一脸狼狈的样子,却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悦与委屈,反是有些高兴的模样:“我没事的,秋离。你呢?你和龙魄有没有受伤?昨天我真是担心坏了,听沐涯说你们没事我才放心。”
      “咦?”龙魄从房里走出来,看起来已经安然无事了。“奇怪。黛如不是一向叫沐涯表哥的吗?”
      沐涯本来对龙魄的失忆就很是恼火,道:“这个你倒还记得。”
      南砚朝黛如一看,敏锐地觉察到她脸色的异样:“你中毒了?”众人皆是一惊:“中毒了?怎么会?”南砚立刻上前去掀开披在黛如身上的衣物,对黛如肩头的伤口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嗯。还好救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
      黛如感激地向沐涯看过去:“这都要感谢沐涯的救命之恩,多亏他为我吸出毒血才……”
      “哦?”此刻的龙魄显然有恢复了一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这样啊。沐涯可不是趁机占黛如的便宜?”
      龙魄这样一说,大家才发觉以黛如这伤口的位置,沐涯要为她口吸出毒血来——那的确是个极暧昧的姿势。黛如立刻羞红了脸:“不是那样的……当时确实是情况紧急,沐涯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情不自禁地便要为他辩解,其实沐涯的为人大家如何不了解?这样的辩解自然也是多余的,反而越是辩解越叫人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沐涯不解释什么。只是狠狠瞪了一眼龙魄,看来对于他的失忆还是耿耿于怀的,他睨了龙魄一眼:“信口雌黄。连感情都不懂得的人就不要胡说八道。”
      龙魄“哼”了一声,回瞪过去:“你管得着么?我乐意!”
      沐涯正要反驳,突然听见窗外几声微弱的声响:“嗒!嗒嗒!嗒!嗒!”他顿时敛了声息,这节奏分明就是天狼团的暗号!
      破天向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时间,寒尘护住秋离,沐涯护住黛如。整个房内立即进入警戒状态。破天持刀向窗口挪步过去,屏气凝神,忽的!猛拉开窗户——一个黑色的人影瞬间没入房内,而破天这边,早以更快地速度将刀刃逼在了来人的喉头。
      那黑影却“噗”地一口鲜血喷出,再支持不住,颓然委顿下身去,单膝跪地,单手以长戈撑住身体的全部重量。
      “银狼?!”破天认出了那黑影。此时天狼团第一杀手哪还有昔日英姿飒爽的威仪,显然是内外兼伤,且是伤得不轻。破天立即躬身去扶住银狼,沐涯也立刻走上前来:“银狼!”
      银狼勉强地抬起头,银色的面具上也已沾染了血污:“七殿下,破天……我……我叛了天帝。”
      “我们都知道了。”沐涯拍拍银狼的肩膀,道,“十三告诉我们,你离开了天狼团。现在欧青阳顶替了你第一杀手的位置。”
      银狼沉重地点了点头,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他喘息着道:“我一直在找你们……来过这里几次……只是、天帝一直在派人追杀我……”
      “好了。你先不要说话。”破天皱眉,按住他的肩,“这些话以后再说,先治伤要紧。”
      破天和沐涯说着便要将银狼扶进房间里去,熟料却被龙魄伸手挡在门外:“且慢!”他睥睨着受伤的银狼,“你们怎么能确定他不是天帝派来的间隙?兴许便是一出苦肉计而已。”
      沐涯失望于这般陌生的龙魄,冷道:“即便是苦肉计我也认了。银狼曾三番五次救我性命,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好兄弟死在我面前。我不是冷血。”
      龙魄闻言怔了一下,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然而片刻之后又问破天:“他曾经要置你于死地,你也要救他?”
      破天淡然一笑:“要杀我的人很多,我未必个个都记在心上。银狼曾是我的同僚,出于道义和感情,我也当救他。”
      沐涯扶着银狼,将龙魄向一旁推开:“破天,不必跟他谈什么感情。他不懂的。”他这话像是说给破天,然而龙魄听来,却莫名的心中痛了一下,似被细针扎过一般。
      南砚有些担忧地看向呆愣住的龙魄:“小龙。”龙魄回过神来,转过头向她吩咐:“南砚姐姐,你进去帮他们。”
      “小龙?”南砚惊异于龙魄这样的决定。
      龙魄故作释然地一笑:“既然他们这样坚持,那便依了他们吧。况且……”声音低了下去,“我的确不懂。”
      他想,如果他没有失忆的话,一定是能懂的吧。
      “小龙……”南砚疼惜地唤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龙魄的背,“你不要想太多,那不是你的错。”
      见龙魄点了点头,南砚才进了房间里去。
      屋内,昔日天界第一杀手此时躺在床榻上,然而痛至骨髓也始终不曾吭一声。魔医南砚也是久闻这位铁面杀手的大名,只听说他暗杀术了得,不知道有多少冥族人死在他的手下。南砚对她本无多少好感,但既是龙魄吩咐,也不得不倾尽全力。
      此时一个纱巾蒙面,一个面具遮脸,如此相对,甚是古怪。
      她伸出手去,指尖触及到他脸上冰冷的银色面具,那寒意竟迅速地传至她全身,不觉一个颤栗。南砚捏住他的面具,正要揭起,却被银狼突然抬手按住。原本虚弱无力的他却在手中集中了最后全部的力量。她愣住:“你脸上的伤不治了么?”
      银狼摇了摇头:“这张脸不要紧。”
      沐涯道:“银狼的面具从来不会摘下,南砚长老还是不要勉强了。再说有面具护住,总不至于伤得太严重。”
      南砚似乎明白过来……大概也是个同她一样的人,像她那样一张毁容的脸总是不愿意示人的。瞬间突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对这个同样可怜的人也多了几分同情。她点点头:“嗯,那就隔着面具治吧。只是脸上大概会留下疤痕。”
      银狼立即回答:“没有关系。”
      南砚点点头:“那好。”然后对破天和沐涯说,“你们替他帮上衣解开。”她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粒珠子,对着轻吹一口气,那珠子瞬间化成一个暗红色的药箱。再低下头去,却不禁猛然怔住——她身为顶级的医者,救治过枭伟豪杰无数,却从没有见过一副布满这么多骇人伤疤的身体。最老的伤疤就连她也难以推断出时间,而最新的伤口便是今日之伤,皮开肉绽,甚为可怖……无论哪一次,都看得出这人舍命的决绝,丝毫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
      南砚立刻取药给银狼止血。一处处伤口敷上药,情形立刻有了好转,他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道疤痕上,那一刀竟是直直地便要切入胸膛。看起来年头已然久远,却还能如此晰然可辨,可以料见当时情形是怎样的凶险,倘若再偏入心脏一寸,恐怕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破天见南砚留意这一处伤疤,便笑着说:“南砚长老可真是目光犀利,一脸就看到银狼这小子的痛处了。”
      “这是……”她不禁有些好奇,“是哪一次战役留下的?”
      沐涯也笑:“不是战场上落下的。听说是被一个小姑娘刺伤的……无论怎么激烈的战役也不见他伤得那般重过。可那次可真是要命了,血流不止,还神智不清满嘴胡话。亏得夕若医术高明,否则哪里活得到今天?”
      “胡说八道。”银狼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否认。
      破天道:“这回不是沐涯胡说。现在南砚长老是自己人,说说也无妨。你还敢说不是为了那个小姑娘才拒绝了九公主的婚事?否则现在你早就是驸马爷了吧。”
      “可不是?差点就成了我的妹夫。哪知你想出这么个损招儿——带了个铁面具罩住半边脸,硬是把我的九妹妹吓得一定要退婚。你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银狼闻言笑起来:“我没有欺君,是真的毁容了。”
      “谁也没说是假的,虽然我倒一直很怀疑。”沐涯说笑道,“至于那个小姑娘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我也好奇得很。把咱们天界第一杀手折腾得这么苦啊。”
      银狼的笑容黯淡下去:“是在人间碰到的……也不知是人族还是冥族。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沐涯哈哈一笑:“你看,果然还是招了。就只有一面之缘,却是至今也没有忘记。你啊,居然爱上了要杀你的人。”
      “瞎说。”银狼矢口否认,“我可没有。”
      “还说没有?”沐涯忽然闪身到床榻一侧,飞快地伸手拽住银狼的裤腰带。银狼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伸手要去阻止,然而身上伤口一痛,到底慢了一拍。沐涯已经从他腰上取下一个精致的云锦绣袋,“瞧瞧,一个大男人还带着这么个玩意儿。”
      银狼不禁面上一红:“你还我!”然而伤痛在身,到底起不了身去抢。
      沐涯已经打开了那个绣袋,从里面倒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珊瑚耳坠,笑了起来:“果然。我早就猜到里面有蹊跷,莫非就是当日你与那姑娘的定情信物?”
      不是!南砚见到那个似曾相识的耳坠,心中大骇!那当然不是所谓的定情信物——那分明是她遗失多年的“血珊瑚”!
      血珊瑚,当年南氏家族德高望重的卜师在南砚的成年生辰宴上所赠。预言说这一副珊瑚耳坠关系着她命定的姻缘,所以她曾要将这血珊瑚送给爱慕已久的冥太子龙晟。然而那一天龙晟不仅断然拒绝了她的爱意,还清楚地告诉她他此生所爱的唯一,是夕若!
      于是万念俱灰的南砚一怒之下冲到人间入口,杀了几个天兵泄愤。后来为首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来阻止,却不知为何对她处处手下留情。但她可绝不会手软!铁刃直划过他的胸膛,在逼近心脏之时才被他恍然隔开。她记得她的刀刃上是有毒的,那个人一定是必死无疑了!
      那日她怒火攻心、杀人太多,等冷静下来便并不太记得。
      难道——那日那个年轻人便是眼前这个天界第一杀手银狼?那么,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她?!
      南砚不禁心中大震。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的血珊瑚,怎么会相信命运这般无常的安排。她本来极怕银狼认出她来,可转念一想,如今她这容貌、这声音,哪里还有半份曾经的影子?就算她肯承认,他也断断不会相信了。
      沐涯重新将珊瑚耳坠装进绣袋里系回银狼腰间。银狼卧在那里低声喃了一句:“总有一天还能再见到的……”
      南砚下意识地避过脸去:纵然相逢不相识……这样诡异的机缘,还是再也不见得最好。
      沐涯又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经的,你怎么会突然离开天狼团?”
      银狼闻言敛了笑意:“其实并不算突然。上回天牢外龙魄对十三皇子所说的那番话对我触动很大……天狼杀手从来都只听命于天狼主人,受命杀人,形如傀儡。但我到底不是无脑的工具,表面干净的天朝那是真正罪恶的源地。我不愿再待在那样虚伪的地方了!”
      “可是……天狼杀手背叛主人的下场,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无非就是一死,但即便是死也比行尸走肉般活着强上百倍!”银狼说着这话时双眼放出坚毅的目光。
      南砚也不得不对这个“故人”生出了几分钦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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