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殇》落木伊人

90、第 90 章

　　人殿。
　　殿内烟香缭绕，一片祥和之感。南宫寒尘迈步进去，却止步在门口。仰首，注视着殿前始皇帝的金身塑像，微紧了眉头。
　　这是南宫氏的祖先，大泽国的始皇帝。他所代表的是人族至高威望，从来都居于皇朝盛世的权力中心。然而……在这座三帝同在的庙堂之中，他却只能处在这样屈尊的位置。
　　中央为尊，以右次之。而始皇帝的殿堂屈左。
　　在人间，人族自己的土地上，却要臣服于异族的王者。这千百年来不变的屈辱，竟渐渐成了如此约定俗称的法则，那才是真的悲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个比方才那位大师更年长的老和尚从里面走出来，慈眉善目，却有着仿若能洞悉世人的眼神。以他的穿着，不难看出他的住持身份。南宫寒尘双手一合：“无为大师。”
　　无为大师微一颔首：“皇上，您的眼睛里……有欲望。”
　　南宫寒尘仰头看着始皇帝的雕像，冷峻的面容上展开一线笑意：“不错，我的欲望不小。天有多大，我的心就有多大，而欲望比这心、这天，还要大。”
　　“历代人皇——自始皇起，从来没有过皇上您这样的野心。”
　　“所以他们只能永远居于这屈辱的左边。”寒尘冷眉一挑，“而我——南宫寒尘，势要让人间真正成为我人族的土地；让人间皇权真正归于我南宫氏。”
　　无为大师又是一笑：“那么皇上能为黎民带来什么？”
　　“人间经历了数百年的风调雨顺、太平盛世，百姓所缺的不是财粮。就算有万金千银在手，也不会真正得到幸福。因为无论多么富裕，他们的身份始终是奴隶——臣服于天地毫无自由可言的奴隶。”南宫寒尘看向无为大师，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冷漠的眼神倏然化尽，变为深深的悲悯，“富贵远没有自由和尊严重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异族操控命运，这不该是我们的生活。”
　　“可是……”无为大师又道，“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平静。”
　　“那么我们只能在习惯和平静中死去！死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民族——倘若不从沉睡中清醒奋起反抗，那将再也没有人族的立锥之地。我们只能在继续天、冥两界无休止的争端中担惊受怕，乞讨和平。大师，我南宫寒尘的欲望便是要撑起人间的这片天，趁着如今三界动乱的大好时机，夺回我们应有的地位！”
　　南宫寒尘的话在空落的大殿之中久转不绝。冷而厉的目光有足以睥睨天地的力量，那字字句句分明便是对这殿中南宫氏祖先不争的斥责，一个看起来如此狂妄不敬的后人。
　　无为大师看着这个皇族年轻人。静默了许久。终于，脸上露出无比虔诚而欣慰的笑容：“皇上……”苍老的声音也似乎因激动而颤抖起来，“您是人间的救世主啊……这个民族……终于有救了……”
　　突然，巨大的始皇帝塑像开始移动，缓缓地发出沉重的声响。它似乎在那里伫立了很久很久，而今，终于被生生地移开了。不一会儿，塑像后面现出一个一人宽窄的洞门来。
　　“进去吧，皇上。”无为大师和蔼地笑道，“你的朋友们在里面等您。那里，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洞门里面有个漆黑而狭长的过道，南宫寒尘缓步走了几步，通向一间昏黄的暗室。壁上隐隐有火把的光亮，再往里面走了些，看见破天、沐涯和龙魄也在里面。
　　“寒尘。”破天迎上前来，“你终于来了。”
　　寒尘有些不得其解：“这是什么地方？”
　　沐涯问寒尘道：“你方才可也是见到了无为大师？”
　　“也是？”南宫寒尘一惊，“难道说你们也见到他了？”
　　龙魄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有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然而声音里听来却似乎还如往常一样桀骜：“也不知道那老和尚是不是人，同一时间出现在三个地方……而且把我们都引到这个鬼地方来。
　　南宫寒尘更为疑惑：“大师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传授些用兵之道。”破天答道。接着又问龙魄，“大师对你说了什么？”
　　“大师说……”龙魄本是脱口便要答，可不知为何，又突然地住了嘴，改口道，“也没有说什么……没什么要紧的。”
　　龙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从不会说话这般吞吐，今天却是如此反常。沐涯正要深问，忽然听见破天叫了一声：“那里！有机关！”众人向破天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凸起的石块，分明就是这暗室里面唯一的玄机。
　　于是也再顾不得龙魄的反常，四人一起走过去，扳动了那一块凸石。只听见“哗”的一声巨响！从暗室顶上毫无征兆地落下一张石桌，沐涯、破天和寒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轻巧地避开。但龙魄却不知为何怔了片刻，眼看着石桌差点要砸到他，沐涯猛地将他拉了一把：“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
　　龙魄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若是在往常，他定会跟沐涯饶舌一阵子，然现在居然没有任何反驳。
　　可是这时候几人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到了刚落地的这一个石桌之上。不知何时，石桌上展开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棋盘，那棋面和棋子极为奇怪，竟是平日里完全不曾见过的。
　　更奇怪的是，这一盘棋显然不是两人对弈。白、红、黑三色棋子，所在方向分别写着三个字：天。冥。人。
　　这一局棋似乎已经被下了一半，三色棋子并不均等：白子最多，红子次之，黑子最少。
　　龙魄眉头一拧：“什么意思？那老和尚消遣我们，叫我们来这里下棋么？这古古怪怪的破棋，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另外三人却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好一阵子。屏气。凝神。盯着棋盘上诡异的天、人、冥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