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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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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寒尘看着怀远,他的兄长仍然是记忆中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即使落败已是定局,他也仍然形色从容、云淡风轻。可是,今时今日,总会有些什么是不一样的。
寒尘带着秋离走到城楼之上,望着城下匍匐的大泽臣民,冰色双眸中极尽威严与霸气:“我,南宫寒尘,今日重归大泽。愿将神明之光赐予大泽王朝,福及我的臣民。”话音落,群情激荡,欢呼如潮。寒尘双手微微一抬,城下立即恢复了安静,他接着道,“然对于危及我江山社稷,颠覆大泽神权的叛贼也绝不可轻饶!”此言一出,臣民中又立刻爆发出一阵骚乱。
叛贼?前一秒还备受爱戴的大泽皇帝却摇身一变成了颠覆神权的叛贼?这样的变化让众人有些始料未及。
莫秋离本站在寒尘身边,听到这一句话也是陡然一震。下意识地回头向怀远看去,可他仍旧清清落落地站在那里,甚至在她回首看他的那一刻,依然朝她微笑。只是这次,他的微笑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让她觉得温暖,反而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她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此刻只是心乱如麻。她应该站在哪里?她又究竟应该向着哪一边呢?
南宫寒尘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冷然开口:“那么,依你们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泽帝王?”
群臣之中,立即走出了三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三人皆是两朝元老:“关于皇位继承人,先帝早有明示——二皇子乃战神转世,自出生之日便被封为皇太子。这已是毫无争议的事实,所有阻挡太子继位之人皆是……乱臣贼子。”
“好一个乱臣贼子。”寒尘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么,胆敢加害于我的人该治什么罪?”猛一抬手,不偏不倚地指中怀远,“……刺杀未遂又囚禁本太子八年的南宫怀远,到底可以被处死多少次?你们告诉我。”
震惊!所有的人都是哑然无语,齐齐看向他手指朝向的那一个人。原来,八年前的战神之死是这般真相?而那罪魁竟然端坐皇位八年,却又偏偏给整个大泽王朝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神者与王者,孰是孰非?
他到底是治世之王,还是乱臣贼子?
然而,所有人的震惊都抵不过莫秋离。她几乎已然连站立的气力也无,只呆呆地看着南宫怀远。他迅速躲开她的目光,却仍旧站得挺拔如初。
寒尘的死而复生……竟是这样的真相!那便是她心中那个最善良温柔的怀远哥哥么?他欺骗了她那么久……八年?或者比八年更久?他说得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又如何能辨得清?
心痛到窒息,引发了旧日的顽疾。她扶住寒尘的手,猛地俯身咳嗽起来,可这一咳嗽,她便只更加难过——这恶疾是上一次受凉昏迷留下的,可那缘由不也正是他?她那样在矛盾中苦苦挣扎,一次次压抑自己的情感又仿佛终于得以新生。可于他看来,那不都只是彻彻底底的笑话么?
她一直活在他为她编织的世界里。她只看到他想让她看到的,她亦只能作出他想要的选择,竟是这样被他操控于鼓掌之中。
咳咳咳……
莫秋离止不住地流泪,亦止不住地咳嗽着。
南宫怀远见到那样的她,脸上沉静之色全然褪去,他急忙向前迈出一步:“秋离……”却立刻被寒尘伸出的手挡开,咫尺相望,眼中尽是悲痛的神色。
如何解释?叫他如何向她解释?
“黛妃娘娘驾到——”突然,城下传来洪亮的禀报声,一个华服的绝色女子便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款款而来。行至南宫寒尘跟前,盈盈参拜下去:“奴婢纪黛如,向皇太子殿下请安。”接着,向南宫怀远美目一横,那是刻骨的狠意。
纪黛如本是与沐涯藏身在人群之中,想在大典之中伺机而动,却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然而却正好顺水推舟,按照沐涯的指示,她便要亲自来与他的恩怨做个了断。
“纪黛如?”南宫寒尘先是觉得眼熟,接着很快回想起来,“你是纪相国的女儿。”纪黛如莞尔一笑:“正是奴婢——奴婢如今,也是这个乱臣贼子的妃子。”寒尘意外:“哦?你想替他求情?”黛如却摇头:“不,正好相反。奴婢是想来揭发他,也来给他的罪行做个证人,我想……作为他枕边人所说的话,总是有人肯信的。”
寒尘看着黛如,淡淡问道:“你想揭发他什么?”纪黛如缓缓起身,狠狠地盯住南宫怀远,那一双美目中注满恨意,几乎要燃起火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说道:“奴婢揭发他——谋害奴婢的父亲,杀害朝廷要臣。”
这一句话落,立时又引起了群臣骚动。纪相国离奇之死曾经轰动一时,最终由南宫怀远亲自查出是兵部尚书刘大人所为,众人也只以为是因朝廷党朋之争引来的杀身之祸。纪相国朋党一案告落之后,朝廷借此大举清顿,官员结党营私的状况的确日渐消无。难道说这其中也另有隐情吗?
“纪相国死了?”南宫寒尘不禁皱眉,八年中确发生了太多不为他知的变故。而这一件事情更是非同小可:“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纪相国被他所杀?有无证据?”
纪黛如立刻点头:“当然有证据。这里是家父出事当晚给奴婢留下的书信,字面上明确表示是入宫面圣,而那正是南宫怀远初登皇位之时。后来奴婢为了调查此事,含屈入宫,幸而老天有眼,奴婢几经周折,终于查到了当晚家父的进宫记录……”黛如将随身书信与密档呈上,“然而,上面却并没有家父出宫的详细。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请太子明察——”
此时,莫秋离已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一般。所有的一切都静默在眼前,曾经无比熟悉的人,纪黛如也好,南宫怀远也罢。她都似突然全不认得了,哪里才是安心之地,哪里才有可信之人呢?
寒尘看向怀远,微哂:“如此,你当何解释?”
怀远不动声色,只淡然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做过的事情不会否认,我未做过的亦不愿枉背骂名。”
黛如赫然起身,直指南宫怀远:“你还不肯承认?家父如今仍然死不见尸,你说刘大人将家父毁尸灭迹,却是你空口无凭,证据呢?你既已是乱臣贼子,又凭什么来堵住这普天下的悠悠之口?”南宫怀远微微怔住,面色苍白了几分,随之兀自苦笑:“我何必作什么解释?若我说是纪相国深明大义、自求死路,你们肯信么?如此,倒不如爽快些了结,我的性命就在这里。你们谁要,尽管拿去就是。”
闻言,南宫寒尘却是立时沉默了。纪黛如仿佛也有些怔忡,目光于人群中一扫,看到那一袭白衣向她示意。狠狠一咬牙,向寒尘禀道:“请太子早下决断,为家父忠良报仇雪恨。”
南宫寒尘低头看怀中的秋离,她却如同痴了一般,除了流泪,竟是言语不能。他略一沉吟,点头冷道:“那么,将南宫怀远立时锁入神殿,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为首的三位元老立刻跪地膜拜:“恭请皇太子即时登基,天佑大泽!”
剩下的文武百官也随之拜倒:“请皇太子登基,天佑大泽!”
接下来是帝都百姓虔诚的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仿佛如同闹剧般的收场,却是载入大泽史册的篇章。
原本的封后大典变成了南宫寒尘的登基大典。然而无论如何,这一轮夕阳落下,人间王朝便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南宫怀远遭罢黜,被囚禁于破天神殿之中。
皇太子南宫寒尘继位,成为大泽王朝新的帝王。
似是一段传奇的消亡,又像是一场未知的开始。
破天殿重归寂然。却不知当它再一次开启的时候,将会是如何的光年,怎样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