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荒纪》又肆日

1、初见

　　殷荒大陆上是一片灵力鼎盛的土地，原始时代人与兽、魑魅、妖、怪灵同居与此，兽有蛮力，魑魅、妖、怪灵有异秉，独独人手无寸铁，与异类相争力不足，唯有情一样世间独有，于困境中的惺惺相惜、携手扶助感化神族，神族抛下天石散布人界，天石以绵绵不绝的魂力滋养世间，人由此活得了与各族相抵抗的力量，成为大陆的主宰。
　　东北极寒之地是殷荒大陆之中灵力最为鼎盛的区域，也是这片土地之中最为圣洁的地方，这里地势高起，四周雪山绵延，称为雪云山，只因山体高耸入云，群山之中凶兽出没，极少有人到达，形成天然屏障，山体包围之下形成一个独立城市——临冬城，同时也是一个国家，由千万年前各族缠斗之时迁于此处的艾立尔族统治，世代相传，闭关自守，远离战乱。大陆其余地方分裂为七个国家，纷乱不断，国民饱受战乱之苦，涂炭生灵。
　　殷荒一七七九年，东亚特蓝国崛起，在王君光的带领下，西征北伐，统一了出临冬城以外的其他七国，与七国签订和平条约，收七国王族为亚特蓝贵族，各自统领原有国土为亚特蓝领土，依旧由各领主统治。七国最后决战之疆场——尤比加古城，在战后由于灵力交锋，死灵无数，日夜出没，化为焦土，百年内寸草不生，一片死寂，王君——光受神族旨意，渡化亡魂，重赋古城生机，飞升于云端，成为亚特蓝帝都，人人仰望之，统一国度的象征，更是连接神族与人界的纽带。
　　亚特蓝国君祗衍光为天之子，承天受命，统一殷荒大陆，开启了属于他的鼎盛一时的“祗衍王时代”，坐镇帝都尤比加协统各方近一千多年。亚特蓝以初宇教为国教，政教合一，由此形成森严等级，最底层的奴隶阶层，其上为平民阶级，再上则为贵族，其中有大贵族七大家族，分别为伊雅族玖兰家、木音族离家、支曲族重山家，虺族寒巳家、念赤族解家、浴炎族羽凌家以及其中最大的家族千年家，还有由于推行新政而崛起的小贵族们。凌驾于人界最顶端的则是王族。实则在王族之上还有另一阶层，即为神族及其为其效命的王爵们。

　　亚特蓝边境埃格尔小镇万兽场
　　“快点！别偷懒！“监管人的皮鞭重重落下，一道鲜红的血印立即出现。弋曦躲闪着守卫人的皮鞭，僵硬地扛起米袋。埃格尔常年下雪，任何时候都是天寒地冻的。然而这万兽场的奴隶却每天只能穿着单薄的衣物，吃着不足以果腹的食物来干这些粗重活。想到这里，弋曦不禁湿了眼眶。可是这里没有人同情眼泪，只有你倒下时更加无情的鞭打，若是死了，便拉出去，扔在兽笼之中喂了灵兽。人命何等轻贱啊。弋曦看向不远处的兽笼，一头冰狼正困在其中，不停地冲撞兽笼，旁边的守卫都避而远之，奈何这笼子是用符封印的，牢不可破。笼中摆着一只麋鹿的尸体，那是它的食物。弋曦缓缓地走过，现在即使是兽食对他来说也是求之不得，这里入冬以来已经有三个奴隶跑到兽笼里抢食了，无一例外地惨死在兽口中，但对他们来说是幸福的，至少做了饱死鬼。
　　做了一上午的工，奴隶们坐在台阶上成一排，在休息，也在等饭，吃完饭以后还得继续干。
　　这个地方叫万兽场，是专门为贵族们豢养灵兽的地方，供贵族玩乐，为他们表演，也有的成为他们首屈一指的坐骑，守护神。在亚特蓝当中有许多个类似这样的训兽场所，不过弋曦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估计是哪个显赫的贵族所有的。万兽场有成百上千的灵兽，更有比灵兽多的几倍的奴隶。这些奴隶有的是世代为奴，有的是小资产家破产以后卖身为奴。弋曦就是属于其中一个。早年弋曦父亲做镖局，也豢养过几头灵兽来走镖，没想到半路遇天劫，灵兽散尽，同行的人一个都没有幸存，偏偏这趟镖价值极高，母亲变卖家产也还不起，无奈家中他与母亲二人被迫卖身为奴，偿还损失。原本每天都同母亲待在一起，没想到没过几天，那债主就把他卖给了这万兽场。弋曦绝望地看着这茫茫白野，心里疼得拧作一团，不知母亲如何了。
　　突然一行人走过，身着类似的银灰色长袍，头戴简单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头饰，腰间别着一把白银佩剑，身后的斗篷在这冰雪当中飒飒扬起，干净而高贵，与身后蓬头垢面的奴隶形成鲜明对比。一名穿着褐色长衣的男子正走在前面带路，对那行人点头哈腰的，很是尊敬。弋曦认出他来，他就是场中的管事儿的，好像叫长严。
　　“十七号！”弋曦才反应过来，十七号是他在这个活动区域的排号，负责人为了便于管理，在每个奴隶脸上都刺上了数，这也是防止你逃走。他连忙接住守卫抛过来的午餐，是两个燕麦包，拳头大小，对于十七岁的正在长身体的他，顶不了多少饱。虽说以前家里也不是锦衣玉食，但是至少父母从来都不曾亏待过他，一定是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他，刚进这里时，每每想起以前的事情还会流泪，现在好像眼泪哭干了，只有绝望，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彻底麻木没有感觉了。
　　弋曦啃着冰冷的食物，直勾勾地望着那行远去的人。他们的耀眼刺痛了他的心，曾几何时，他也曾梦想长大，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可是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他只能匍匐于这天地之中，作为一个奴隶生存，没有人的尊严可讲。
　　他不甘心，不甘心！

　　埃格尔小镇郊外
　　苍茫的天地间雪越织越密，仿佛是白色的巨兽抖落的羽绒。萧萧风雪声让其他一切静默。
　　冰雪之中，一行银色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其间。
　　“快！“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边极力追逐不远处的那抹绿一边大声督促后面的人加快步伐，然而那声音一出口就散落在呼啸的风声当中。距离他后两个人，一个纵身跃起，踏着另一个人的肩膀，上前截住了目标。其余六个人连忙上前包围。将目标——一棵神草包围在中间。小草无处可逃，愤愤地盯着这些包围它的人。
　　其中两个人眼神相示意，一同慢慢往前，双手张开，企图捉住它。旁边领队提醒：“小心，别激怒了它。“一人作势要扑上去，那神草往旁边一闪，跳上了那人肩头，领队旁边一人忍无可忍，拔出佩剑，往前一划，“住手！”领队忙喝住他，可惜为时已晚，剑锋划过它的身体，荧光飞逝，所有人都愣了，神草趁着这个时机逃走了。
　　刹那间风雪更紧了，所有人根本分不清方向。“小心！”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提醒，所有人定睛一看，不远处的一处雪山崩塌了，冰雪犹如一头巨兽正奔向这里。

　　埃格尔小镇万兽场
　　前一刻还一片寂静的茅草屋突然喧闹起来，隐隐约约传来守卫的呵斥声。弋曦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上面同时睡着好几个人呢。突然那扇摇摇晃晃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吹得屋里的人本能的往角落风小的地方躲。管事的长严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一个瘦长的身影，是白天出现在驯兽场的人。
　　“都给我起来，离开这间屋子！“长严朝屋里人吼。里面的人赶紧颤颤巍巍地拿起衣服正要离开。
　　“慢着！“凌致摆了摆手，长严接到信息，冲里屋的人瞪眼，所有人顿时停止动作了。他像是发现什么，径直朝一个角落慢慢挪过去。长严密切关注他的行动，还一边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
　　弋曦的眼光也停留在这个英俊的身影的一举一动上，又往前看去，好像那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凌致慢慢拔出剑，依旧在谨慎地往前走。忽然一个小身影从角落里蹦出来，跃过凌致头顶，他伸手想抓，却扑了个空，那生物灵巧地翻了个身，逃脱了他的掌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时候，弋曦才看清楚来物的模样，那是一棵草模样，约莫有一个人的胳膊长，通体翠绿，在这暗夜中散发着奇妙的光，不过头上好像有一丛苗被人活生生削掉了，正不断往外散发着绿莹莹的荧光，这大概就是这里的人所说的几千年才能长成的莹草吧。
　　凌致很快转过身，调整战略，对其他人说：“关门关窗，抓住它，不准让它跑了。“
　　话语一落，奴隶们立刻关掉仅开放着的那扇门，屋里没有灯火，只能借着月光摸索，然而黑暗之中，那莹草通体散发的光芒却异常显眼，很多人一起行动，往前扑它，却都扑了个空。弋曦也上去帮忙，然而人太多，黑暗之中不知谁推了他一把，他便摔在墙角。
　　凌致见人多了乱七八糟的，便喝住他们：“都闪开，到墙边去。“
　　莹草躲闪了几次，却也无路在逃，被凌致逼到墙角，看看前面，凌致一副看它如囊中之物的样子，再看看后面，弋曦正在清理刚才啃到的一嘴泥，环视周围，所有人都是虎视眈眈，已经跑不了了，那莹草瞪着凌致，感受着他逐渐接近的脚步，一狠心一咬牙，又是一跃钻进了弋曦的嘴巴里。
　　弋曦一咽，莹草便咕咚进了他的肚子，差点没噎得半死。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一幕。突然，门被推开了，进来三个跟凌致同行的人，一个眉眼冷峻的青年凑到凌致耳边，问：“猎物呢？”
　　凌致像是强压制住内心巨大的恐慌，满脸呆滞地指了指弋曦，许久，才说：“被被吃了“三个人的神情瞬间凝固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那眉眼冷峻的青年突然右手拔起佩剑，左手一把掐住弋曦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起，手一挥，剑的寒光闪过，弋曦惊呆了，他要杀了他。
　　就在剑劈下去的那一刻，另一把剑硬生生地挡住了它的去路。只见凌致青筋凸起，两把剑的锋刃相互摩擦，将另一人的剑拨离了他的手，重重地甩出去，落在地上。
　　“颜柒，你干嘛？“凌致朝他吼。
　　“还不明白吗？既然吃了，那就开膛破肚取出来啊！“颜柒双眼一片冰冷。
　　弋曦还被他掐着，但是已经被吓得眼泪直淌，他要杀他，一个人的性命还比不上一根草。
　　“没用的！“凌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队友。
　　“怎么没用？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取到莹草，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办到。不然这样怎么回去复命啊？“
　　“莹草常年生长在幽林中，其中魑魅凶兽出没，人很少到达，只有不沾染人的气息，它才能生长，一旦入了人的身体，恐怕顷刻间便灵气散尽，就算取出来也是一棵普通的草了。“凌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淡定，从容地说道。
　　三个人听着凌致的解释，颜柒慢慢地松开魂力弋曦，很失望地后退，抬起头询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凌致看着跌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弋曦，对长严说：“长大人，能否把他交给我们？“
　　长严原本以为他们会怪罪，一听到凌致的要求，连连答应，把一个奴隶送出去就能平息一桩事那是再好不过了。
　　凌致朝旁边一个可能资历较浅的银灰色青年说：“把他带走。“
　　就这样，弋曦再次被一把拎起送上了一辆由冰貉拉载的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