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璃盏》廿忆

2、年祭 一

　　一年的春初是一里村最为热闹的时候，一大早各户人家都忙里忙外的。可不是吗，连平时乱窜的念璃都在乖乖的一起帮忙，这个节日对于他们来说是挺重要的。今天也是念璃最兴奋的一天，唯一的上山机会就是今天。山上峭壁的梨花又开了，大家都拿着篓子上山采落下的花片榨水晒干做成梨花糕也是不错的餐点。
　　念璃帮忙提着香烛跟在她爹爹后头，一没注意就已经一蹦一跳的窜到前头去了。娘亲跟在后面不停的让念璃慢点就差没把念璃绑喽～香炉旁挤满了人，念璃钻了个空急忙喊道“娘，这里有位置”.后院现在正清净，念璃便乘着她娘亲不注意就开溜了。
　　还没跨入门槛梨花的香气便从庭院里蔓延出来，棵棵梨花树排列在两旁，漫天落下的花瓣一时让念璃失了神。突然想起正事便直至奔向峭壁那方，这处的梨花比外庭开的娇艳，窸窸窣窣的往下落却总有落不完的错觉。这个地方算是念璃心中小小的秘密，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爹爹和娘亲上山拜祭九天神女，因是新鲜的缘故撒腿就跑。结果在不熟的山湾湾里迷了路，就是那次念璃的爹娘有了要把念璃绑起来的冲动，念璃每次都念叨“有这样的爹娘吗”。太阳开始下山山路更像迷宫，村里邻里都满地的寻她。在山里转了一天的念璃不知不觉拐到了内庭也是峭壁旁的梨树边，正是这样的花开时节，也是这样的漫天花雨。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出现在树后，念璃悄悄走过去，被散落一地的酒壶绊了一跤。这不，栽跟头了。抬头看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到现在念璃都信以为真。只见面前的男子紧抿着双唇，眼睫轻颤，玉似的脸在念璃面前放大。只不过这衣着委实有点不搭，念璃见过不少的乞丐，但从未见过这么好看、又这么有钱的乞丐。额……..说有钱呢其实有点来源其实就是指地上的酒，因为一次“事故”。在念璃的弟弟璃隐的一次满月生日上，以此也想感谢周围村民对女儿念璃的包容，上县城买了几壶上好的酒来招待他们。年岁尚小的念璃坐在饭桌前蹭着蹭着蹭到一个酒杯，小头凑到杯前望了望沾了一口，许是碰到新鲜玩意儿一杯酒……见底了。自此她爹娘为避免这次的事再发生家里不再买酒并对念璃说酒需要爹爹到县城里夜不归宿才能买到，念璃就此不再挂念。也由此这个念想一直深根在她脑中。
　　看着眼前，在念璃眼中有钱、又好看的乞丐正在酣睡着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念璃伸出手捏了捏那张好看的脸，那人转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看着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念璃。见他醒来，念璃直起身：“你是谁，怎么在这，今天是年祭山下的寺庙都在派送清粥，你怎的不去领呢”
　　他愣了一会儿打量着自己，了悟道：“哦，想是睡过头错过了吧。天色也很晚了，你还在山里转吗？”
　　念璃羞愧的挠了挠头“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
　　看着她的模样轻笑出声，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花片走在前头“跟紧我，我送你回去”念璃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这件事后的每年年祭，她爹娘都把她绑在身边，但念璃还是会偷偷跑到庭院里看看那个帮她的有钱乞丐还在不在。
　　今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溜到了这里，可是又有什么不同。念璃顿了顿望了望四周看看又没错，打量着坐在梨花树下的男子一袭红衣曳地，眉间桃花灼灼，幽黑的眼神似带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这就让念璃想起年大哥经常夸她的话“念儿生的好看，唔.....就像夫子教我的诗经中的句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不不不，这应该不是形容女子的，这应该形容他才对。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轻笑出声“念儿，可看够了”
　　没经思考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没没，没看够”回过神来改口道“不是，那个…….洛哥哥，我今天还是来看你在不在”手指不停搅动着袖带低垂着头。
　　看了看时辰不早便说道“嗯，我知道。念儿今日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洛哥哥今天见你我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又好看又有钱的乞丐，你要去哪里是念儿说错什么话了吗？是不是念儿不应该说这么好看的洛哥哥是……乞丐”似是做错事般偷偷瞟了眼眉眼带笑的千洛。
　　无奈的看着惹人怜的小家伙，走到她身边蹲下轻声安慰道“我只是有事离开，你放心我会马上回来的，待你十五岁生辰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嗯，约定好了”云雾消散眼前的景物转换，只听见娘亲在唤她。抬起头，念璃娘惊讶的看着她“念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谁欺负我们家念儿了吗，娘亲去讨个说法”。
　　闻声念璃他爹爹从香炉那头跑来赶忙安慰。
　　定了定神，呜咽道“娘亲，爹爹我没事，没人欺负我”
　　“那念儿乖再等等，娘亲拜祭完马上回去做你最爱吃的梨花糕”说完便牵着璃隐忙活去了。
　　自此以后念璃总是会时不时的收拾好包裹坐在门口看着后山的方向，或是乘人不注意溜上山去待几个时辰，每年年祭还是会去看看，但除了一地的落花，似还残留的酒香什么都没有。
　　念璃不再闹腾每天都傻傻的不知道再想什么，村里的村民都买了鸡鸭羊什么都说是要给念璃补身子早点把病养好。念璃她娘亲也找过自称是神医的一些人，都摇头走了。娘亲还以为没救了，每每念璃睡着时就趴在床头哭好久。
　　直到一天，早早的厨房就传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念璃娘以为天气稍热起来老鼠就开始有所活动了，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准备挥过去，念璃就灰头土脸的出来了。念璃娘亲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会儿，默默收好扫帚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灶灰。心疼的看着念璃：念儿，今天是你的生辰，娘亲会帮你做好吃的，念儿可以多睡会儿。
　　“娘，念儿就是想给你们做顿饭，念儿怕…….念儿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给娘亲和爹爹做顿饭”垂下头看着黑糊糊的稀粥。
　　“念儿，又在说什么糊涂话，娘糊涂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说毕拉过念璃坐在小椅上轻声安慰。“不要怪娘亲这么责骂你，娘亲也心疼，只要你乖乖听话，娘亲就不会说你，你爹爹也不用每天求我”
　　念璃抬起头顿了下，又低下头轻声道“娘，念儿不是故意的，念儿会好好听话，不会再闹事惹娘亲不开心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爹爹很早就去集市为你备生辰礼了，娘亲也去给你做很多你爱吃的，乖乖坐在这，不要到处乱跑，免得又让娘亲担心”说完便拿起扫帚进厨房去了。
　　看往后山方向，念璃似是想起什么，顺着这几年经常走的山路，一路攀爬上去，别处梨树的花都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这处却还开着，这让念璃生生吃了一惊。放好身上的包裹，喃喃道“洛哥哥，今日便是念儿十五岁生辰，你真的会来接念儿吗？可是念儿又好舍不得娘亲，我能和娘亲爹爹隐儿一起搬去跟洛哥哥一起住吗？如果可以便再好不过了。”又站了许久就一步一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