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言》千生生

2、远望

　　临近期末，之苒开始忙着写论文。研三的生活很忙，到了期末更是杂事一堆。
　　还没来得及去吃午饭，之苒原本打算咬紧牙关把报告写出来，却被莱突然拉去听一个关于医疗的讲座。本来医疗这方面和她们室内设计是八杆子打不到的，奈何莱一直说这个Merle如何如何帅，怎么怎么出名，学校请到他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最后，之苒举双手投降。不得不说，外国人啰嗦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去大会堂的路上，之苒怀揣着不一样的小心思。医疗，医生。陌郗凉也是学的医，会有可能是他吗想到这里，她有些紧张，忐忑，而且无比期待。
　　她们来到大会堂时，早已是人山人海，诺大的会堂似乎从没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在后面找到一个不太差的位子，还没坐下，之苒就听着莱不停地科普这位Merle的辉煌成就。
　　五六分钟的样子，主持人走了出来。隆重的介绍后，这位集广大群众好奇的Merle闪亮登场。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尘不染的埃及棉白衬衫搭上浅蓝色领带。
　　即使台下那么多人，他仍从容淡定。恰到好处的微笑，绅士地鞠躬。
　　他缓缓走向演讲台，身形挺拔，笔直修长。好看的手指仔细地调节着话筒的高度，然后他抬头扫视台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Good afternoon everybody.”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曾经在她的耳边轻言细语，也曾在她的梦里恍惚若失。

　　陌郗凉。

　　之苒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他。条件反射地握紧拳头，还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插进掌心，传来一阵疼痛。

　　好像是真的。

　　全场因为陌郗凉的出现而响起各种压抑的惊叹，莱紧紧地抓着之苒的手臂，赞美之词滔滔不绝。之苒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郗凉，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她怕一个眨眼，陌郗凉就会消失不见。
　　她看见他站在主讲台，流利好听的英式英语缓缓从他嘴里跳出。他依旧是哪个气宇不凡的陌郗凉，只不过更添成熟稳重。

　　六年了，郗凉，终于再一次见到你。

　　之苒丝毫听不进去他讲的内容，耳边回荡的只是他柔和的声音。她贪婪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慢慢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她突然开始犹豫，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该以怎样的场景，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一句:好久不见。
　　两个小时似乎晃眼之间，大家的热情没有丝毫削减。之苒很清楚郗凉有这个实力，他总有能力让别人对他所做的事情保持持续的热情。在大学的时候之苒就已经发现，或者说更早。

　　如同有些人，自带耀眼光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提问环节到了，台下举手的人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之苒好不容易平静下的心又开始叫嚣着，她开始犹豫，应不应该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到自己，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陆陆续续的问题提出后，之苒还在犹豫。看着主持人慢慢向她们方靠近，她终于举起手，却被另一个女生捷足先登。
　　那个女生情绪有些兴奋，语气也非常激动:“Merle，do you have a girlfriend(Merle，你有女朋友吗？)”
　　女生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了各种声音。或许这才是很多人想知道的吧！
　　之苒微微发愣，女朋友她几乎都忘了这个问题了。他会有女朋友了吗他还是一个人吗也像她等他这样等着自己吗？
　　一系列的问题向之苒迎面抛来，她举在空中的手有了一丝丝的怯意。
　　她木讷的把目光转向台上的郗凉。他轻微低头，停顿了三秒多的样子，抬头看着提问的女生，嘴角微扬:“Yes，I have been engaged.(是的，我已经订婚了。)”
　　engaged……
　　他的回答让周围响起各种叹息遗憾的声音，莱也些许遗憾地抱怨到。之苒不知怎么把手放了下来，提问还在继续，而她仿佛已经脱离这个会堂。
　　他已经订婚了。
　　之苒突然觉得好好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心里仿佛堵上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
　　眼眶渐渐湿润，之苒的视线有些模糊，让她再也看不清台上的人。
　　她低下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滚出眼眶。
　　看着手里的入场券，她在心里狠狠地嘲笑自己。夏之苒，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在等你你哪来的骄傲，认为他还喜欢你
　　你哪里那么看得起自己，确定你们会在一起。

　　莱拉了拉她的手臂，连叫了几声她才回过神。讲座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退场。她条件反射地向台上看去，才发现早已没有了那人。
　　“ran，your lips bleeding！(苒，你的嘴唇在流血！)”莱低声惊呼，急忙拿出纸巾。
　　“It doesn't matter.(没关系。)”之苒佯装轻松地回答道，接过莱的纸巾，随意擦去嘴角的血。看见苍白的纸巾上刺眼的血迹，之苒才意识到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有道城墙轰然崩塌，留下一片滚滚尘烟和满地废墟。她不知所措，在这里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之苒用力眨了眨眼睛，眼里闪过无尽苦涩。
　　陌郗凉总有这种能力，一句话便让她苦心经营许久的一切戛然而止。

　　之苒拒绝了莱吃饭的邀请，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发呆。
　　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明白今天上午之前的她怎么那么自信。
　　是她抛弃他的，她怎么还认为他还爱她呢？
　　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洛钦来到之苒宿舍时，听到的便是她极其压抑的哭声。
　　接到莱的电话他就立刻赶来，手里抱着她最喜欢吃的咖喱里脊饭，还没敲门，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隔着半掩的门，洛钦看见她不停颤动的肩膀。
　　有好几年没看见她哭了，上一次，是大二。
　　洛钦多想直接推门而入，最后他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听见敲门声，之苒胡乱地擦了擦脸打开门，便看见洛钦满脸笑容的脸。
　　“你怎么来了”她不自然地躲着洛钦的视线，转身背对他再次擦了擦眼睛。
　　洛钦假装没发现她哭红的眼，径直走进宿舍把饭放在她的桌上。
　　“莱打电话跟我说你没吃饭，所以就跟你送饭了呗！”他一边说一边把饭打开，一切准备的妥妥帖帖。
　　之苒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仍没什么食欲。
　　看着洛钦，之苒有气无力地说:“我不太饿，所以才没去吃，你不要大惊小怪的。你任务完成了吗？”
　　“差不多了。你赶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洛钦拉开椅子，按着之苒的肩膀让她坐了下去。
　　是她最爱的味道，之苒小口吃着饭，心情似乎也因为食物好了一些。
　　安静了一小会儿，洛钦突然开口:“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感染了吗”
　　一秒的停顿后，之苒笑了笑，不在意地回答道:“没有，只是刚刚看了一部电影，有点感动。”
　　“都多大了，看电影都还哭。”洛钦鄙视地看着之苒，一脸不争气的样子。
　　“谁规定带着情绪看电影还要分年龄的”
　　“我规定的。”
　　“你你是谁呀管那么宽。”
　　“好好吃你的饭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谁叫你跟我说话的。”之苒丢了一个白眼给他，便埋头吃饭。洛钦无语地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之苒，笑着拿出手机继续自己的论文。

　　和陌郗凉见面，是林洛钦没有想到的。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陌郗凉，林洛钦心里思绪万千。
　　“要喝点什么”郗凉率先开口问道。
　　“一杯摩卡。”
　　“Waiter, a cup of mocha and blue mountain, thanks.(服务员，一杯摩卡和蓝山，谢谢。)”
　　听着郗凉流利标准的发音，还有他身上高贵优雅的气质，洛钦似乎有种错觉，眼前这个人就是出身于英国传统高贵血脉的子弟。
　　洛钦莫名感觉现在的陌郗凉很陌生，明明面带微笑，却感觉拒人千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Robert Sibbald竟是你的导师。你很优秀，Sibbald很赞赏你。”看着对面的林洛钦，不得不说，陌郗凉真的很惊讶。而洛钦如今的境况，也让他感到由衷的赞扬。
　　洛钦谦虚地摇了摇头。“师兄才是优秀，那么年轻就成了外科界的领航人。我替师兄感到高兴。”
　　咖啡到了，郗凉缓慢搅拌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一个人来的吗怎么想到来这里留学。”
　　“很多原因，和朋友一起来的。”
　　“有在这里继续深造的意愿吗在Sibbald手下会学到很多。”
　　洛钦笑了笑:“还没想过。”
　　郗凉没有说话，慢慢品尝咖啡。
　　“师兄来这里只是因为讲座吗会待多久”
　　“和Sibbald有个研究项目，应该会待一个月。”
　　“那有时间我做东，带师兄逛逛爱丁堡。”
　　“当然可以，劳烦你了。”
　　“我的荣幸。”
　　半晌，郗凉垂眸，手里继续搅拌着咖啡，淡淡问道:“你和她还好吗？”波澜不惊，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礼貌的寒暄一般。
　　洛钦反而没反应过来，待他明白那个“她”时，送往嘴边的咖啡杯停了下来。他放下杯子，看着郗凉，嘴角微扬着回答道:“挺好的。”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吗而且一直都不怀疑。
　　洛钦心里不知道该笑还是怎么，嘴边的笑容不经意间变得苦涩。
　　“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这次我请客，以后有时间在聊。”郗凉说完，留下埋单钱就转身离开。
　　看着郗凉的背影，洛钦落寞地低下头。
　　之苒，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也原谅我，内心深处仅存的那点自私。

　　走在街道上，低沉的旋律萦绕在郗凉耳旁。他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那个问题，可能是太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开口。而他又在害怕林洛钦的答案。
　　他是那么希望她能过得很好，可是听见林洛钦的答案，他竟然有那么一些难受
　　也许，他想听见的答案，并不是这个吧
　　郗凉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大步向前走去。
　　陌郗凉，怎样你才能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