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情人》天命匪解

7、回忆 纳兰誉

　　卫青山走后，纳兰誉没日没夜的照顾着沈香凝，整个人颓废又落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颌上青青的胡茬，他坐在沈香凝面前，不时甩甩因为日夜照顾沈香凝而昏沉的头。

　　只是短短数日，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被折磨成这样，脸色虽不似之前的青紫慎人，却也是蜡黄蜡黄的病态，眼窝深陷，嘴唇青紫，披头散发的歪在浴桶边上，呼吸羸弱，嘴角不时的渗出血水顺着下颌滴进桶内。

　　卫青山已经走了两天一夜了，他当时分明是负气离开的，自己想叫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叫住了当着一屋子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救香凝一命，自己对他是心怀感恩的，只是他提出的要求又太过难堪，自己虽然已经与他共赴巫山过，可一想到日后自己就要呆在山上日夜与他相守，又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两个男人怎么成日腻在一起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的想起卫青山，纳兰誉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眼前一片金星，香凝再不好，自己就该倒下了。

　　香凝刚嫁进纳兰府就遭了这么大的罪，自己身体已经背叛了她，现在居然还不时想起那姘头来了。

　　抬头看向昏迷的沈香凝，纳兰誉从来没有这般心痛过，来到桶前，帮她轻轻的擦拭脸上的冷汗，又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发丝掖到耳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走回桶前坐下。

　　纳兰誉就这么没日没夜的照料着沈香凝，烧水、换水、擦汗，偶尔沈香凝醒来会盯着自己无声无息的哭，上牙咬着下唇不肯喊痛，纳兰誉总是心疼的将她拥在怀中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就好了...”两个人的泪水砸在桶中，荡起层层涟漪。

　　沈香凝昏睡过去的时候，纳兰誉就坐在一把黄梨木椅上发呆，想他与沈香凝你追我逃的相处，想沈香凝一次次站在人前不顾指指点点，扬言非自己不嫁时势在必得的自信，想着想着，又跳出卫青山说“我要你”时同样势在必得的神情。

　　屋子里到处都是草药的味道，纳兰誉却总是觉得屋子隐隐有着卫青山留下的那抹冷香，然后脑海中就是挥之不去的林海，漫山遍野的枫叶随风摇曳，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道观，还有打湿鞋袜的露水，翻飞的道袍。

　　只是一晚，却像印在脑海中一样深刻。

　　卫青山是否回了道观？他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就一直安静的盯着墙上的字画看。

　　离开时，纳兰誉扫了眼墙上的字画，一轮明月，冷清的月光笼罩着巍峨的山峰，山间一棵合欢树下，两人把酒言欢，相视而笑。

　　青山在侧，心无憾。

　　字是玄谦子提的，那天卫青山迷迷糊糊醒来时念叨过的名字。

　　他看着字画时，整个人透着化不开的悲楚，想来那玄谦子定是他心中所爱之人，只是这人现在去了哪里，为何只留下卫青山一人。

　　玄谦子的字画里只有空旷的山脉，而今的道观应该是后建的，是两人共同建的，还是卫青山一人建的？

　　他俩为了什么分开？卫青山念念不忘为何不去寻人，反而逼迫自己与他同好。

　　沈香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目光脆弱的盯着纳兰誉瞧，纳兰誉回过神时，就看到沈香凝目光里的无助，心中突然觉得羞愧。

　　虽然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香凝，却也实实在在背叛了她，将来…可能还会带给她更多的伤害。

　　“娘子。”纳兰誉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洗了帕子来到桶前，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水，“觉得好些没？”

　　“嗯…”久不说话，声音干哑的厉害，喉咙撕裂般的疼，“水…”

　　“等一下。”端来了温水，喂着沈香凝小口小口的喝着，见她不张嘴了，纳兰誉把茶杯放在一旁，“再有一天就…”

　　话还没说完，沈香凝那边“呕”的一声又吐开了，直接吐进了桶里，污秽之物漂了一桶，沈香凝激烈的干呕着，五脏六腑仿佛都要都吐出来了，脸上泪水交错，发丝凌乱的贴在面颊上。

　　纳兰誉无助的给她拍着背，“别怕。”“别怕。”嘴里轻声的念叨着，不知道是说给沈香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香凝剧烈的干呕完，再次昏了过去，脸上汗水泪水交错在了一起，纳兰誉给她擦净了脸，又用瓢舀出了桶里的污秽之物，然后坐在那把黄梨木椅中，静静的望着沈香凝。

　　忆起了许多往事。

　　打小追着纳兰誉跑的姑娘就没断过，把纳兰誉宠的有些傲慢，对女人向来不太看在眼里，前几日与沈香凝说的以身相许的话只是当下兴起的调侃，说过就忘到脑后了。

　　再见沈香凝是在一家茶楼，她对面坐着个书生，一脸痴恋相，两人看戏喝茶嗑瓜子，很是亲近，纳兰誉瞧了一眼认出沈香凝，笑了笑转头继续听戏。

　　戏台上唱着西厢记，书生许是听了感同身受，突然忘情的抓住沈香凝的手。

　　“表哥，你干什么！”旁边的沈香凝吓了一跳，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香凝，你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表哥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嫁给我吧。”书生抓着沈香凝的手不放，一脸深情的表白着。

　　沈香凝又羞又怒，“你先放手。”

　　说话间，抬头刚好与看热闹的纳兰誉视线对上，愣了一下，脸色微变，眼中尽是尴尬，狠狠甩开魏天生的手，“表哥，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书生听了一愣，满脸的震惊，“怎么可能！香凝，你别与我开玩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今天他也在这茶楼之中。”说完往纳兰誉这边望过来！

　　纳兰誉一看这形势就是不妙，抬腿就想走，孟星宸在一旁挑眉大笑。

　　“纳兰誉！”只听沈香凝大声的说道，“你站住。”说完转头看向魏天生，“表哥，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纳兰誉讪讪的笑了下，这下子跑不成了。

　　陶平轩等人笑的肆无忌惮：“纳兰兄，你这桃花债真是多呀！”

　　“姑娘，这种话可不敢随便乱讲。”

　　“你那日不是让我以身相许，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公子与我意中人并无二般，香凝决定非你不嫁。”

　　“香凝…”书生一副受了打击的表情。

　　那日，纳兰誉可谓是落荒而逃，他万万没料到沈香凝居然如此豪放，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自己示爱，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从此之后自己就被缠住了。

　　自己去酒楼，沈香凝装成小二给自己斟酒，顺道在酒里下蒙汗药。

　　自己去游船赏荷，沈香凝租下另一条船，喝酒钓鱼，鱼线一甩，勾掉了舞姬的薄纱。

　　自己受邀和那几个友人逛青楼，推开门，沈香凝挥着帕子，“公子，奴家想死你了。”纳兰誉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制住沈香凝的是当朝尚书大人，也就是沈香凝他爹，他爹受不了女儿惹下的风言风语，一气之下把她关在家中不准她出来丢人现眼。

　　恢复自由，纳兰誉觉得甚是惬意，只是心里落下病了，总感觉下一刻沈香凝变着法子就会出现折磨自己，每每落空，久了竟感觉有些失落。

　　见不着沈香凝，纳兰誉便觉得生活很是乏味，陶平轩和孟星宸几人叫了自己数次去游船畅游，自己去了也觉得毫无乐趣，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我说纳兰，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跟屁虫了吧。”一语成谶。

　　纳兰誉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翻墙进尚书府与香凝幽会，沈尚书受不了自己家墙头成日让人翻进翻出，最后堵住纳兰誉让他要么正大光明来提亲，要不就滚的远远的。

　　纳兰誉回家便跟纳兰老爷提了此事，纳兰老爷对纳兰誉终于定下心要成亲了，大力支持，让管家加紧备了聘礼，带着纳兰誉一起登门尚书府提亲。

　　有个这样的人每天闹腾着，日子也挺有趣的。

　　奈何天不顺人意。

　　卫青山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不知道香凝听了多少，她每次醒来都没有问及自己的情况，就那么呆呆的盯着自己，前几次疼的厉害就撕心裂肺的哭，后来也不哭了，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中光芒也黯淡了下来，只剩下掩饰不掉的脆弱。

　　“香凝，我不会负你的…”

　　当沈香凝再一次醒来时，纳兰誉轻轻的说道。

　　沈香凝眼泪瞬间滴了下来，用力的点了点头，如释重负。

　　或许，她是什么都明白的。

　　杏枝中间来过几次，都让纳兰誉挥退了。

　　只让她备好清水，等到时辰到了，好给香凝好好沐浴一番。

　　就像卫青山说的，香凝的身子只要好生调理就并无大碍，等她身子好了，就让香凝继续做她的女侠，自己陪着她仗剑天涯。

　　子嗣的事情，爹娘总会想通的。

　　至于与卫青山的之间的那个交易，纳兰誉觉得卫青山既然心中有人，跟自己自然不会长久，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对自己厌倦了。

　　纳兰誉心里自我安慰着，但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卫青山看不经意望向自己时，仿佛穿透自己的身体直视着自己的灵魂，那份执着让人觉得胆战心惊又说不出的酸楚。

　　等香凝好了，自己与他好好谈谈，求他放过自己和香凝，除此，他想要什么，自己都会倾尽所有找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