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情人》天命匪解

14、解释

　　纳兰誉紧紧盯着卫青山，那日苍离提起玄谦子，自己光顾着生闷气，并未细想，事后回味，却发现他所言之事甚是怪异，他说自己这世牙尖嘴利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认识前世的自己。
　　前世？这是一个很虚无飘渺的词，纳兰誉并不太相信这些玄幻之事。

　　刚刚小道士提到了玄谦子，苍离也提到了玄谦子，卫青山说他是故人，如何的故人？他们是如何认得已经圆寂了几百年的人？

　　“刚刚那个道士提到的玄谦子可是你口中的故人？”纳兰誉试探的问道，目光直视着卫青山。

　　“问题倒是多的没完没了。”卫青山打了个哈欠，走到火堆旁坐下，看了眼纳兰誉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

　　纳兰誉因卫青山不以为然的态度有些恼怒，可对方只是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一副自己不坐下便没什么可谈了的表情，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片刻，纳兰誉面色复杂的走过去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火棒又扔回了火堆里，“现在可以说了。”

　　“上古之始、天地初分、有一股清灵之气坠入凡间点化生灵，我与苍离便是在那时修行得道的。”

　　“修行得道？”纳兰誉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想到他可能非同一般，但当他提到修行得道这些戏文里才会提到的话语，纳兰誉除了震惊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己原本猜测他可能是个会些小法术的道士，没曾想，错的如此离谱。

　　“那你得道前...？”万物皆有灵，自然都能修行得到，那么卫青山得道前到底是人是妖还是灵畜草木？

　　如果他不是由人修行得道…
　　纳兰誉想到其他的可能，身体不由的僵硬起来，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会是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卫青山目光复杂的看向纳兰誉，“你怕什么？”
　　“我…我怕你是妖邪…”再看眼前的卫青山，纳兰誉只觉得心慌，自己与他一路同行，若他真是妖邪，那自己岂不是与一妖邪行了苟且之事。
　　“你是吗？”纳兰誉怯声问道。
　　“不是。”卫青山眯着凤眼看着纳兰誉，两个字说的极慢，见纳兰誉表情缓和了一些，又补了一句，“我说得道自然是仙。”
　　“神仙？”纳兰誉声音不由的高了几分，卫青山是神仙？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刚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自己还没醒来的一场梦，天一亮，这个人又会懒洋洋的使唤自己给他弄这弄那的。
　　“卫青山，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你问了，我答了，你又不信。”又打了个哈欠，卫青山歪着身子懒洋洋的躺在了纳兰誉的腿上，“说了也不信，就接着睡吧。”

　　“你等等。”推了下已经闭上眼睛的某人，纳兰誉想起另一个问题，心中的震惊感慢慢平复下来，怒火翻涌而出。
　　“卫青山，你还欠我另一个解释!”纳兰誉咬牙切齿的说道。

　　卫青山轻轻的挑了下眉，抬眼直视着纳兰誉，“你先回答我，你为何如此气愤？”

　　为何如此气愤？

　　纳兰誉眉头紧锁，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薄唇抿出苍白的颜色，卫青山问出的也是自己这几日反复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离墨一出现就莫名恼火，为什么刚刚男子躲在卫青山身后，自己立刻把卫青山拉到自己身旁，又为什么听到小道士说自己与玄谦子样貌一样便怒火攻心，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纳兰誉心里却不愿去细想，也不敢深究。

　　“现在是我在问你。”

　　“你想知道什么？”卫青山抬手抚上纳兰誉的面颊，微凉的指尖从耳根流连到锁骨，目光如水般平静又隐隐藏着掩不住的暗潮汹涌，“你问，我便告诉你。”

　　“我与玄谦子当真生得一模一样？”

　　“并无二般。”卫青山轻轻的答道。

　　纳兰誉明显一僵，“所以...你找上我只是因为我有与他一样的面容？”沉声问完，抓着卫青山肩膀的手上使出了全力。

　　“不是。”卫青山肩头已经开始发麻，他轻轻的皱了下眉头，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臂，“你俩并不像。”

　　“哪里不像？你敢说你当初找上我不是因为我这张脸？”

　　第一次，纳兰誉因为自己这张脸感到说不出的沮丧和忿恨。

　　他竟然一直把自己当成玄谦子的替身，自己当初为了香凝去思玄观求他，夜里他睡的迷迷糊糊看到自己时便唤的玄谦子，发现认错人了，明显有片刻的失望。

　　纳兰誉捏着卫青山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一想到，卫青山只是把自己当成玄谦子的替身才把自己留在身边，就说不出的愤恨。

　　“你与他并不像。”卫青山勾着嘴角笑了笑，

　　“我问你哪里不像？”纳兰誉拔高了音量再次问道。

　　夜里风越发的大，二人的衣服在风中翻飞，青灰的道袍与明蓝的衣衫纠缠在一起，缠缠绕绕的难分难舍，飞吹散飞了两人鬓间的发丝，卫青山抬手把纳兰誉的发丝掖到耳后，“你性子与他不像，你便是你，我没有拿你当做他的替身。”

　　卫青山坐起身，贴着纳兰誉的耳朵低声说道：“无论你是谁，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耳边响起卫青山呢喃般的耳语，温热的气流在耳畔吹过，纳兰誉耳朵一热，转头看向卫青山，“你到底为什么找上我？”

　　卫青山不答反问，“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现在是不是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纳兰誉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你恼羞成怒是不是吃味了？”

　　“我没有。”纳兰誉脸上一热，挣扎着要离开拥着自己的怀抱，卫青山却不放手。

　　“那你为什么那么厌恶离墨？”

　　“我没厌恶他，我就看不惯他装模作样罢了。”

　　“是吗？”卫青山在纳兰誉耳边呵呵的笑，笑声在风中吹散，那低低的笑声仿佛回荡在整个林间，“不是吃味吗？”

　　“一派胡言。”

　　“嘴硬，纳兰誉，我问你，你我走至今日，你可愿继续与我走下去。”

　　纳兰誉愣愣的转过头，面前的道士目光流转，美丽不可方华，夜光下说不出的空灵飘逸，这一刻，纳兰誉心中想，或许卫青山的样貌是高于自己之上的。

　　抬眼看向天上明月，纳兰誉轻轻叹了口气，“我以为我早已失了自己选择的权利了。”

　　卫青山看着月光下纳兰誉棱角分明的侧脸，刚刚掖在耳后的发丝又被吹散在风中，他微眯着眼望着天上明月，整个人透着淡淡的失落。

　　“如果你有选择的权利呢？你可愿一直陪在我身边”

　　纳兰誉回过头看向卫青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若我俩不是这般方式相识，或许我能直截了当的回答你今日的问题，只是现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不愿便罢了！”卫青山声音冷了几分，“反正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

　　卫青山就枕在纳兰誉腿上睡了，纳兰誉把薄毯子给他搭上，心思复杂。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很难消化，纳兰誉毫无睡意，低头愣愣的看着怀里的卫青山，他是个神仙？自己怀里躺了个神仙？自己还和这个神仙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荒诞。

　　他说没拿自己当替身，纳兰誉是完全不信的，不是这张脸他不会用尽手段也要强迫自己陪在他身旁，他对自己总是冷冷淡淡的，心里也还记挂着别人，每次两人生闷气，他都会独自站在屋内看着墙上的字画，玄谦子生前的东西，他不远千里也要为其守住。

　　他对玄谦子用情至深，深到用尽手段只为留住一个长相与他一样的人在身边。

　　拿自己睹物思人，大概是这个目的吧。

　　小道士追着那个妖邪离开已经有些时辰了，不知道他将那妖邪铲除了吗？
　　男子是什么妖邪？纳兰誉想起卫青山当时提到的蛇妖，咬香凝和疾风的是蛇妖，也不知道那蛇妖所在何处，自己若是求卫青山帮忙，他会不会帮自己铲除蛇妖。

　　他怕是不会出手相助的，香凝的事，他肯定不会愿意帮忙的。

　　你既然那么爱玄谦子，为什么又整日表现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

　　还好意思说自己吃味。

　　把卫青山的头头轻轻的从自己腿上移开，纳兰誉抽了根火棍拿在手里，朝着刚刚那两人跑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百步就在竹林下见到了那个书生，他枕着粗壮的竹子歪在那里，衣服松松的搭在身上，盖不住身体上布满了青紫，当纳兰誉见到他脖子上熟悉的四个小眼时，眼中瞬间布满了怒火。

　　刚刚那男子也是蛇妖，书生脖子上的伤口与香茗一模一样。

　　纳兰誉把火把插在土中，帮书生拢好了衣衫，看了看天上明月，离天亮还有些时辰，捡了旁边断掉的竹子，对半劈开，拿在手里开始挖坑。

　　折腾了半宿，终于把书生跟他带的东西一起埋了，看了眼荒山里新添的坟冢，纳兰誉叹着气回身去寻卫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