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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说的都是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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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大殿,往日总是冷淡寡言的天君此刻一脸的戾气,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眯着眼睛有些恼火的望着殿下二人。
大殿上,玄谦子一身道袍已经被血浸透,怀里一条翠绿的小蛇,红绿交错甚是扎眼,此刻小蛇耷拉着脑袋,细看身上满是从横交错的伤口,玄谦子将它紧紧的护在怀中,眼中满是痛楚。
大殿上,各路仙神幽幽叹息,眼中掩不住的惋惜,玄谦子刚刚晋升成仙,便为了个妖孽惹怒天君,怎么如此不懂轻重。
玄谦子轻抚着小蛇的脑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天君,“天君,小仙自知罪不可恕,不敢求天君饶恕,小仙只求你放过它。”
天君冷冷的哼了一声,对于如此不上道的小仙有些厌烦,花了几千年才得此修为,竟为了个妖孽自毁前程,枉费自己提携。
“放过它?你在我天庭圣地求我放过一条蛇妖?你可知满座仙神的使命是什么?”天君把目光转向身旁的太白金星,天白金星立刻领会圣意,沉声说了句斩妖除魔,保三界太平。
“听清了吗?”天君冷声问道。
玄谦子重重点了点头,“小仙知道,小仙也知自己妄求,只求天君不要让它魂飞魄散留它一命,小仙愿代它承受所有惩戒。”
“好!”天君声音高了几分,怒意更炙,看着殿下不识好歹的小仙冷笑了起来,“你这几千年真是白修行了。”
“来人,将他拉去斩仙台,削其仙骨,再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斩劈后扔下凡间去历爱恨痴嗔之苦。”
“谢天君成全。”玄谦子跪正身子,给天君重重磕了三个头,低头亲了亲早已昏死过去的小蛇,将它轻轻的放到身旁,眼中满是依依不舍的留恋。
天兵上前将玄谦子一路押去斩仙台,轻声说了句“仙君这是何苦。”
玄谦子淡淡笑了笑,俊美的玉面刹那芳华,天兵看的有些失神,这天庭还没这么好看的神仙,真是可惜了。
玄谦子走上斩仙台,眼中毫无悔意,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深情幽幽望着大殿的方向,当天兵开始执刑,玄谦子咬碎了满嘴的牙齿也没有哼一声,献血从嘴里一路淌下来染满了斩仙台,血漫四方,将历来受惩者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次浸透。
坠落斩仙台时,玄谦子忍受着疾风千刀万剐之苦,眼前闪过与卫青山在一起的一幕幕,嘴角苦涩的勾了勾,终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是我的胆怯致你我缘浅缘尽......
“青山...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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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知秋,金桂飘香。
幽州城内,一列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由远驶近。
一身红袍的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之上,气宇轩昂,满面春风。
“诶呦,纳兰公子!你真是我吕婆子见过最最风流倜傥的新郎官了,你和沈小姐的婚事一传出来,咱们幽州城的姑娘们直嚷嚷着要寻短见呢!”
吕婆子甩着手里的花帕子,扭着粗腰肥臀跟在红幔翠盖的花轿旁,马屁拍的眉飞色舞。
说的都是些什么废话,莫说在这一幽州城,便是这天下间比自己俊郎的还能有几人?
纳兰誉心里听的欢喜,俊美的玉面上尽是得意,“你可小声着点,让我娘子听见,又要收拾在下了。”
花轿里的沈香凝轻轻的咳了声:“你那些破事,吕婆子不说我也知道!”
“娘子,你真是冤死我了,我可是向来洁身自好,除了你我连其他姑娘看都不去看的。”偏头看向吕婆子挑眉一笑,“吕婆子,你说那些庸脂俗粉能跟我家娘子比吗?”
“这话不假,沈小姐艳压群芳,那些小丫头确实比不了。”
“那是自然,我纳兰誉的娘子怎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鬼才信你的花言巧语!”沈香凝坐在轿中也是无聊,又被轿子颠得腰酸腿乏,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纳兰誉斗着嘴,“这会到哪了?”
“快到了,我比你还急呢!”纳兰誉随着锣鼓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马背。
“堵城这样,猴年马月才能洞房……”
吕婆子捂嘴大笑,“纳兰少爷,你可笑死老奴了。”
“纳兰誉!”
沈香凝在轿中羞红了脸,从轿中扔出一只绣花鞋刚好砸在纳兰誉头顶。
“说的都是心里话。”纳兰誉顺手接住,笑着把鞋从帘子外顺势丢了进去,又拍了拍坐下马头,“是吧?疾风。”
“你竟然骑着那畜生来迎亲!”
“娘子,你怎么成天跟疾风过不去,今天大喜的日子,就别计较了。”
提起疾风,沈香凝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不知怎么就惹到那匹臭马了,每次只要见了自己就呲着牙床对着自己的脸呼哧呼哧的喷气,起先还想喂它几根胡萝卜哄哄它,它竟然连闻都不闻一下,瞪着大眼睛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等哪天自己拔光它的马毛,看它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沈香凝在轿子嘟着嘴心想:这一天天的,不光跟幽州城的姑娘们争风吃醋,还得跟匹臭马争宠。
“纳兰誉,你就知道偏袒它,我问你,你昨日是不是打我表哥了?”
“魏天生那书呆子还告状,看他那点出息。”
魏天生是沈香凝表哥,自小对这个指腹为婚的小表妹呵护有加,一心想着早晚能与沈香凝修成正果同结连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香凝本是一心一意只想着行侠仗义的,对男女之事向来不上心。某日,见了纳兰誉后,便情窦初生,不能忘怀,誓言非君不嫁,死缠烂打用尽手段才把幽州城第一美男拿下。
“你把他打的满脸的淤青,还用告状吗?”
“哪啊,我俩就是切磋切磋,还是你表哥主动要求的呢。”
想起那个书呆子被自己收拾的那个狼狈相,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敢跟自己抢女人,没打得他满地找牙都是便宜他了。
但凡幽州城的女子,纳兰誉伸伸手,谁能争得过!
“你别再欺负他了,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你把他打的满身鞭伤,我姑母在我家闹了半宿呢!”
“好好好,都依娘子的。”纳兰誉憋着嘴偷笑,吕婆子看过去,心想这男人一笑比女人还勾人。
沈香凝日后争风吃醋的日子怕是少不了。
七里八乡的的百姓都跑过来凑热闹,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迎亲队伍只能缓缓的前行,只不过是从幽州城西南城角接个新娘子回城东的纳兰府竟用了两个多时辰。
“纳兰誉,你能不能让队伍快点,还有那个唢呐吵死人了!”
沈香凝在娇子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敲锣打鼓唢呐震天,吵的她耳朵嗡嗡直响。
“我可不催,省的说我猴急。”纳兰誉抬头仰望,刚好有一群大雁向着南方飞去,朗朗乾坤,云卷云舒。
“这天可真蓝,幽州城的秋色如画,可惜娘子看不到。”
“谁稀罕,这几日哪天不是这番景色。”
话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纳兰誉抿着嘴偷笑,心底说不出的幸福。
余生,就骑着疾风,驼着香凝,游遍江河大川,细水长流,把风景看透。
“纳兰誉,你那臭马又心情不好个什么劲?”隔着帘子,都能听到它粗重的喷气声。
“今日我可没惹它啊!”
疾风前蹄有一下没一下的刨着脚下的泥土,不时甩着颈部的鬃毛,看起来有些焦躁。
纳兰誉抬手拍了拍疾风的马脖子,“疾风,勿躁!”
“娘子,你说你怎么就跟疾风过不去呢?”
“诶呦,是它看我不顺眼好不好,我才懒得理个畜生。”
沈香凝话音刚落,疾风嘴里就发出一声底底的嘶鸣,连着沈香凝那句,倒像是要回嘴争辩。
“就你能把一匹臭马养出这般大的脾气。”
“从今以后,我自当独宠娘子一人。”
这情话听的沈香凝心花怒放,盖头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说完情话的纳兰誉却微微蹙紧了眉头,收起玩笑的心情,装作不经意般的打量起四周。
疾风的反应很不寻常,它似乎非常恐惧,自己暗暗观看一圈却又并未发现异常。
纳兰誉抬手摸上腰间软鞭。
“娘子,等下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叫你,你别出来。”
“怎么了?”
“没事,我见疾风有些反常,小心点罢了。”
疾风是匹很有灵性的马,它这般惊恐还是第一次,若不是自己勒着缰绳,疾风怕是早就逃离此地了,这样的疾风让纳兰誉没由来的也开始紧张起来。
天空蓦地传来一阵鸿雁悲鸣。
纳兰誉双腿夹紧马腹,驱马靠近沈香凝的花轿。
“妈呀,哪来的蛇!”
吕婆子突然一声惊呼,彻底惊了疾风,它嘶吼着直立起上身,险些掀翻马背上的纳兰誉。
纳兰誉回手抽出腰间软鞭,目视着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直奔花轿飞了过来,一鞭子抽出去,小蛇轻巧躲过,不待自己再出手,这畜生竟调转方向,纳兰誉还来不及反应,疾风已经被咬了一口。
疾风悲鸣震天,撕心裂肺一般,高头大马轰然倒地,前腿不停地扑腾着企图站起,后腿却失去知觉般提不上一丝力气。
纳兰誉在疾风摔倒的一瞬间跳至一旁,银丝软鞭再次狠狠地甩向落在地面的小蛇身上,尘土四溅,飞沙走石,小蛇破土而出,迅速地缠绕在软鞭之上,纳兰誉想挥鞭将这畜生直接抽死在地,它却洞悉出自己目的般直接抽身飞开,一刺溜逃向右侧山坡,瞬间失了踪影。
“纳兰誉,怎么了?”
沈香凝在轿子里紧张的问道。
“没事,有蛇咬了疾风一口,现在跑了。”纳兰誉一边安抚着沈香凝,一边望向那条蛇逃跑的方向,神情复杂。
人群已经炸开了锅,凑热闹的百姓看见有蛇,片刻便散没了影,下人们一个个胆战心惊的看着面色铁青的新郎官,舞狮子的和敲锣打鼓的也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看着摔倒在地口吐白沫的疾风,脸色惨白。
“一群窝囊废。”
见疾风痛苦不堪的卧在地上,纳兰誉脸色铁青,狠狠捏住了软鞭。
“发什么愣,还不快点把马给我抬回去。”
交代完,一个纵身跳上红幔翠盖的八抬大轿,“没事了,娘子你别害怕。”吕婆子哆哆嗦嗦的上前询问纳兰誉的意见,纳兰誉冷着脸看着疾风被下人们抬走,摆摆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唢呐再起,鼓声震天,铜铃一晃,舞狮先路,队伍很快找回状态,又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新郎官却铁青着脸,银丝软鞭始终抓在手中,青筋暴起。
从没见过一条蛇的速度能够如此神速,自己也只来得及看到它破土而出的一瞬间,可偏偏只是一眼,却忽然忆起昨夜恍惚做了一夜的那个梦,梦里也是这样通体翠绿的一条小蛇,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自己嘴角一直含着笑,任那小畜生在自己身上放肆,梦醒时,发现只是一场梦竟觉得莫大的失落,半天缓不过神。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走远了。
秋风萧瑟,落叶翻飞,铺满了去路,扫不尽,只能踩在上面听它陈述红尘里的那些爱恨别离。
玄谦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漫山遍野的红枫被秋老虎晒的油亮。
卫青山从枫树后走出来,望着迎亲队伍离去的方向,凤眼微眯,嘴角不断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