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满庭舍》宠儿弃儿

14、花瓣14 取而代之的

　　钰府虽大，但却处处别致，大至牌匾，小至书墨，无一不显示着书香之气。只是这数月来，梨落因养病倒也没出过她那院子。现在看来，若是早些出来逛逛，兴许还能早些痊愈。
　　“女儿见过爹。”
　　钰家大堂内，钰柒正襟危坐，身旁的小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些许茶具，身后不远处熏着宛若细竹般清新怡然的香。见梨落气色红润，额头上的伤疤也痊愈未留痕迹，钰柒总算是松了口气：“梨落，看来你伤势已无大碍了。这般，爹也就宽心了~”
　　“是啊老爷！小姐伤一好，就急着要来给老爷您请安呢！玉珀可是拦也拦不住呢~嘻嘻~”玉珀扶着她的小姐，一说到小姐就一脸明朗。钰柒听了这话，也是心情爽朗得很，玉珀这小丫头，跟着梨落一起长大，真真是随了梨落那嘴，说话甜得很。
　　“梨落没事了，便好~”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厅内响起，然后从屏风后，步伐摇曳地走出一美貌的女人。看上去，虽上了些年纪，却依旧风韵犹存。说话间，已坐在了钰柒身旁柔声唤了声老爷。
　　梨落养病期间，从未见过这女人，自是不识此人，于是玉珀轻声在一旁提醒道：“小姐，这位是……您的……母亲，诩氏。”玉珀的语气跟平时竟有那么一丝的细微区别。
　　梨落点了点头，“女儿见过母亲。”不知为何，梨落很自然地就开口称她为母亲，而不是，娘。
　　诩氏下巴高昂地应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说半个字。
　　钰柒看着依旧如此懂礼数的梨落，心中慢慢放宽了些，后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诩氏问道：“对了，瞳儿和凌儿呢？怎么没见他们？”
　　诩氏并不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一杯茶，品了两口才缓缓道：“凌儿方才像是出门给梨落买补品去了，瞳儿这一天没见着个人影儿，怕是还在先生那儿学习吧。”
　　这话说完还没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着华丽绸缎，头戴金簪，脚踩金丝绣鞋的女子身后带着一群奴仆跨进了大门。“父亲！母亲！我回来了！”女子身材婀娜多姿，走起路来轻盈如风，精雕细琢的脸蛋真真是个美人坯子。别说，那张脸，跟钰梨落还真有一两分相似。“娘~女儿可真是乏了，走遍这全梨花城也不曾寻到女儿称心如意的衣裙……”
　　“凌，凌儿！”诩氏没想到钰劫凌竟在这时便回府了，平时摸索着大多还有至少两炷香的时间才会回来，于是只好立马断了她的话。“你今早不是说要为你姐姐寻些补品来吗？看你累得这番模样，想必不易吧？”诩氏面带微笑地却趁人不备时给钰劫凌使了个眼色。
　　钰劫凌倒是心领神会地快：“哦，是啊父亲母亲！凌儿本想着姐姐大病初愈，应再多补补身体。所以便一早带着下人们去寻些珍稀补品好给姐姐多调理调理，谁知……这店里大多尽是些不过百年的人参，想来这些府里都有，凌儿想为姐姐寻些府里不曾有的珍贵药材。可实在是没能寻到……”钰劫凌那娇艳欲滴的模样配上此刻的楚楚可怜，想必是个凡人都不忍责怪了。“梨落姐姐，凌儿对不住你，空手而归……”钰劫凌一副好生委屈的样子望着梨落，那样子，怕是梨落要是不受这话她便可以立马落泪了。
　　钰梨落果然一步走上前，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安慰道：“凌儿，没事~你有这份心便好。”
　　“爹——娘——我回来了！”谈话间，又一洪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这人，英姿飒爽，步伐生风，高大英俊，骨骼清奇。好一个翩翩少年，大气之间既不失风度更不失气度！可这人……钰梨落突然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这张英俊潇洒的脸。
　　“爹，娘，凌姐姐，梨落姐姐！”明眸皓齿，唇红齿白，这男子的脸竟还能生得如此秀气。想必他就是自己的弟弟，烃瞳。
　　梨落还在欣赏着她这生得如此不凡的弟弟，没想到这弟弟竟先与自己说起了话来：“梨落姐姐，许久不见，姐姐似乎气色和美貌皆更胜往日了！”没想到这烃瞳竟也是个嘴甜的主儿~惹得钰梨落难掩眼角的笑意。“对了姐姐！烃瞳前两天看你院中的补品所剩无几了，这府中的怕是爹娘偶尔也有需要。所以烃瞳就跑遍了整个梨花城把所有的什么补品都给你买来了~”烃瞳的手上，和身后奴仆们的手上都拿了不少的东西，怕是真的要把这全城的补品都给买光了。可说到这儿，钰梨落才蓦地想起，原来自己在院内养病的这段期间，有时总看见院外有谁的身影。有一次，甚至还在围墙上看到了一张万分清秀的脸。原来，那便是烃瞳 。
　　“梨落小姐，您是不知道！我们家少爷在先生那儿一学习完了连午膳都没吃就急着去给您买东西了！而且，这补品可都是上千年的人参啊雪莲啊灵芝这些，那可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提得最多的像是钰烃瞳的贴身书童，生怕是钰梨落不知道他家少爷的良苦用心，硬是要跟钰梨落说完这些才罢。
　　只是那诩氏似乎脸色有变，打着圆场：“呵哈哈！我说呢~怪不得凌儿去跑了次空！原来都让瞳儿你给买走啦！”诩氏硬是瞪了钰烃瞳一眼。
　　可让钰梨落不解的是，这烃瞳为何将头俯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着自己做些什么似的。可……钰梨落并不知其意。可能是等了有一会儿了，见钰梨落并没有反应，烃瞳嘟着个嘴仰起头来看着钰梨落：“梨落姐姐，你怎么都不摸摸烃瞳的头呢？你觉得烃瞳做的不好吗？”
　　这一问，钰梨落赶紧答道：“怎么会呢！烃瞳对姐姐这么好，又怎么会做的不好呢！”
　　钰烃瞳一听，嘻嘻地咧着嘴笑着：“那梨落姐姐还不赶紧摸摸烃瞳的头？以前，烃瞳从小只要做得好，姐姐都会摸摸烃瞳的头的！”烃瞳再次将头凑到钰梨落的面前，等着钰梨落去摸摸他的头。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钰梨落不禁在心底笑了笑，听玉珀说这烃瞳虽只比自己小两岁，可果真还是个孩子，于是钰梨落伸出手，轻放在烃瞳的头上抚摸着：“烃瞳乖~”这下，钰烃瞳才满意地将头缩了回去。
　　****************************钰梨落庭内*******************************
　　“小姐，有些话，玉珀还是想要告诉小姐。”玉珀虽知老爷私下已下令，若是对小姐恢复记忆无用的一些话，不说也罢。言下之意，是不希望小姐记起一些不好的事。可玉珀犹豫再三，仍然觉得有些事，需得让小姐得知。“其实……夫人诩氏……并不是您的生母。”玉珀硬是将她的小姐拉到了庭院里最隐蔽的一处，说这些话的时候玉珀可是东张西望地生怕让人听到了。
　　可见钰梨落并无什么反应，玉珀紧追着问：“小姐，你怎么没反应啊？”玉珀真担心小姐这一摔，是不是把脑袋也给……
　　“你家小姐脑袋没摔坏~”钰梨落看着玉珀年纪小小却眉头深锁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偷笑着。可玉珀这没出口的话竟被钰梨落给看了个穿，玉珀更是怀疑她家小姐绝非常人！“玉珀，即使你不说，我也感觉得到，这诩氏，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钰梨落虽是撞伤了脑袋，可脑子却没有问题。可玉珀这一根筋到底的小姑娘却好奇着这小姐既然失了忆又如何会知道呢？“你想，我自醒来的那一天开始，到我痊愈为止。除了爹，和那来我院里趴在墙上看我的弟弟外，你可曾见过这诩氏和我那妹妹身影？”她钰梨落不是傻瓜，只是她自觉这些事，并无所谓。
　　“可那烃瞳少爷自小对小姐是极好的！不知道的，都以为他与小姐您才是至亲呢！”这，就算玉珀不说，梨落也能感觉得到。“只是那诩氏和二小姐对您就不尽人意了，从来都是在老爷面前对您呵护有加，可私底下对您……可没把您当一家人！”玉珀说着说着竟来了气。
　　梨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牵起玉珀的手反倒宽慰着说：“玉珀，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我们并不能指望每个人都能像我们对待他们那样来对待我们。我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至于他人，不理也罢。”
　　“只是，小姐，我还是替你和已故的夫人不值！”玉珀嘟哝着小嘴，扯着手上不知何时折下的树枝。
　　“为何？”梨落虽能看到一些自己看得到的，可她生母的事，她却是丝毫不记得了。
　　玉珀机灵地打量了下四周，这才放心说道：“小姐你不知，这老爷的原配本是您的生母吟氏，听说夫人在怀您的时候老爷就已经在外面认识了诩氏……后来小姐您出生后不久，夫人不知何故就突然离世了。再后来，老爷就再娶了这诩氏……”玉珀知道的这些，都是幼时刚入府来听那些老妈妈们讲的，后来这些老妈妈们都走了，此事除了她，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娘不在了，爹再娶，也无碍。毕竟，爹不能一个人孤苦终身。”梨落虽嘴上这样回答着玉珀，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听梨落这番大度，玉珀竟急了眼：“小姐！您怎么能这么大方呢！有些东西不是一件衣裳，可以让来让去！更何况……更何况……”玉珀本不愿说起这个，可还是没能忍住。“更何况！当初夫人的死既不是因病而故，也不是意外身亡！”玉珀说得十分认真，语气中甚至带了些许愤怒。这是钰梨落第一次见玉珀这样。
　　“玉珀，此话何意？那娘是怎么死的？”梨落总觉得玉珀的意思似乎还有另一层。
　　玉珀踌躇了半天：“小姐，这件事我本是不愿讲的。十几年来，我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过已故夫人的死因……只是……我看老爷和那诩氏都不喜我们这些下人跟您提有关生母和一些不愉快的事，玉珀虽能理解，可我觉得至少不能瞒着您生母这件事啊！若您当真被蒙在鼓里，那才真的是认贼做母了！”
　　“认贼做母？”梨落虽明白也理解玉珀的想法，可还是想要知道个透。
　　“小姐……其实……我小时候听府里的老妈妈们说，您的生母吟氏跟老爷在一起的时候老爷只是个穷书生，可夫人半分都没嫌弃过老爷就跟了老爷大半辈子。后来老爷渐渐有了名气也发达起来了，可夫人也还是住在当初那个茅草屋里等着老爷回家。可老爷渐渐的，便回去得少了，就连夫人后来怀上了您，老爷都很少回去看望过……听老妈妈们说，在您出生后没多久，那诩氏竟找上门来称自己才是老爷的夫人，说夫人根本配不上老爷。后来，不知怎的，夫人，便走了……妈妈当中有人说曾见过夫人去世时脖子上有勒痕，想必……是……”玉珀说到这里，便没再继续了。
　　梨落心里不知是怎样的滋味，这是她从未去想过的事情，也从来没认为过对她那般关心的父亲竟然会是一个会弃自己的糟糠之妻于不顾的人……更没想过她的生母竟是这样的结局……若真如玉珀所言，将来，她该要如何面对这个她一向敬重爱戴的父亲？和那个她本不想过多纠缠的诩氏？
　　“小姐，玉珀跟您说这些，不是要让您去胡思乱想的！”玉珀看出了自家小姐此刻的想法，“玉珀只是想要让您知道真相，以免将来被人利用还不自知！当然，若那诩氏有忏悔之心将来视您如己出，好好待您，那您也不必太记恨于心。加上，这只是听说，是真是假还不知呢！小姐也不能就全信了呀！”玉珀早知道小姐会这样就只字不提了，只是……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小姐。
　　钰梨落哪会看不穿玉珀这点心思，玉珀这丫头虽有些古灵精怪，但心思却单纯得很，也从不撒谎。更何况，若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怕是不会说与自己听。而现在又立刻松口，无非是因为这诩氏现如今是这钰家的当家夫人，即掌了钱又掌了权。玉珀这是怕自己除了自己的父亲以外便再无依傍，若真争论起来，怕是只能占了下风。更何况，她钰梨落生来是女子，即使满腹才华也并非男子。她不求她的小姐能够荣华富贵一生，只愿能够平安健康一世。
　　“玉珀，这长辈之间的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来说些什么。更何况，爹又不是一物件，那诩氏也不是贼，怎能说偷便偷了去？”钰梨落心中自知，若钰柒对这诩氏无意，她是如何也进不来钰府的，更别说，将自己生母的位置，取而代之……“所以，玉珀你无需忧心。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钰梨落说这话希望能够让玉珀安心。可是，有些事，真的过去了，就能过去了吗……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