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终章） 久处安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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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处安逸，无所作为，藤原秀伍浑浑噩噩地坐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子上，每望见自己日渐松散的髀肉，他便不由悲从中来。声色犬马消磨他的志气，他在不安与愧疚中学会习惯，一开始年轻的他还会怀疑人生的琐碎无意义，想去探寻什么，但习惯是个极可怕的字眼。若不妄想改变，不去思考追寻那遥远不可得的东西，习惯遂演变成了麻木。起床梳理，镜中的自己是麻木的；笑对下属，他的脸与心灵并不统一匹配。生与死之间仅剩下一眼望得见头的生活，没什么特别值得生气的事情，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麻木的身心需要东西稍微刺激一下，激活点逝去的不可说的事物。
白昼谨慎地生存，夜里就放纵潇洒多了。藤原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岌岌探寻那些生死的所谓奥秘，他解剖那些小倌的肌理，薄刃划开他们的皮肤、肌理，细数繁密的血管，探勘人体的构造，成人的五脏六腑远无小童的纯净，藤原解剖尸体恍惚间会看见死去的自己正躺在那里。什么愧疚与害怕于层层的心理斗争、心理劝慰里消解，全输给了麻木与欲望。他解剖成就，就是窥探到渺小生命的一致性，丝毫不会怜悯生命造化的繁复与不易。
便连此刻他以魂魄的形式，身披枷锁，站落此地，他的感受也无任何变化。“没意思，无聊透了。”他眼望虚空，如此轻喃，“那个家伙到来的时候，哼，一开始都是一样的。直到他跑回来，我有点开心，有意思的生活可能要来了呢。弱小的家伙，他以为自己走的几路棋繁复缜密，他也料到我在纵容他。太缜密没有意思，总要这小家伙制造点小麻烦，然后我下子，堵住他的路，送他口.活气，任凭他卷土重来，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多好玩呢，这家伙。”
角落里伫立几道人影，判官笔兀自疾书，鬼使黑眉头轻蹙，白衣少年人则低颔捏拳、脸色阴沉如水。藤原秀伍感受到少年人的愤恨，偏过侧脸，微笑说：“你们每个人都比不上这家伙。可惜啊，这么像我的家伙。”鬼使黑接到判官示意的一霎，猛扯藤原秀伍头颈铁链，几步便踏过盘旋漫长的地下通道，融入出口的光亮。藤原秀伍的声音猖狂回荡，“这么不像我的家伙。哈哈哈哈……真令人伤心啊——！”
佛寺半夜钟鸣，身下青石粗糙沁凉，我眼前黑暗无物，指尖小心触碰眼纱，沾染些许腥水。“都不在了。”我喃喃。葱茏青木掩映佛寺，阶前檐雨滑落，山门殿内金刚怒目，香火缭绕，奈良佛寺三门“空门”“无相门”“无作门”，即为“三解脱门”。红叶朴素而绚丽，白藏主摇曳三尾，铃音晃荡，它静悄蹑步，缓慢行至，嗅闻之时，惊扰白蝶，白蝶察觉陌生气息，翩然离去。
我无法告诉你中间的过往，一如我无法知晓我从何处而来，以何方式置身其间。梦里回忆起过往种种，濒死苦痛历历在目，醒来之后终究像别人的故事，提不起仇恨的情绪。你问我，既然不恨，为何去报复，可见话不由心。你真想错了我。不仇恨是对前尘往事的放下，可身为一只体弱胆小的鬼，却要防止那些坏人对现在自己构成威胁。没有比送他们去轮回，更清净的做法了。
结束也是开始。我想要个开始。于是，我同晴明一行告别，最后再摸了摸神乐柔嫩的脸、美丽的发，没想到源博雅那个家伙紧紧护住，生怕她被我害了。你瞧，无论隐藏得多深的秘密，终究会有被人识破的一天。成见也很难被更改。
“那么，我回去了。再见了，各位。日后再聚。”我背对他们，挥挥手。樵风吹拂，紫袍黑发漫步青阳底下。西方雷声渐近，又一场雨浇灌大地，平常而普通。霞光漫涌，山海一线，云雾弥散。
庭院阳光温暖蓬松，诸式神或正襟危坐、眼神闪动，或陷入冥想，或双手托腮、意思着听完后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说完了。”紫铜烟斗扣在案头。食发鬼起身，伸了个懒腰。
管狐、小石头、童女、姑获鸟、大天狗、妖狐，全处在阳光之下，或站或跑。庭院樱花凋谢，间或，有最后的零星花瓣飘逝。食发鬼缓步行至门口，懒懒斜倚隔扇，闲看众人作为。发现食发鬼闲来探看，童女煽动翅膀，“姐姐！”
“人家是哥哥了，笨蛋。”妖狐背负卷轴，抱臂嘲道。
“投掷！”管狐一声吆喝，球正中小石头脑门。“抱歉。”管狐抱着竹筒，怔怔然望着自己的失误，有点不知所措。
“专心啊，笨蛋。”妖狐斜眼笑道。
庭院顿时乱作一团。厅中参与故事会的众式神纷纷侧目，“晴明要心疼了。”不知其中哪位式神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一说。白狐狸最先回过神来，它回过头说：“那么，轮到小白了。”
白狐狸前爪端正置放于蒲团，开心道：“诸位，接下来，请听白藏主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