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翘/棣保]抱抱》祝风来

8、陪伴 34 李

　　34
　　李柏翘醒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那一张钟立文放大过无数倍的脸。他一个激灵，挣脱开对方的怀抱，由于动作过于突然剧烈，好像还不小心拐到了钟立文的侧脸。
　　“钟立文！你做什么！”
　　他劈头盖脸地吼了一声。
　　吼完之后，他便意识到究竟不对在哪里。说真的，他明明记得今早醒来的时候还身在大明，在马三保的那副身体里。他记得自己有在朱棣面前试射过火铳，陪着永暘公主游玩，最后又受朱棣的邀请与他一道前往温泉沐浴，由于主仆有别，他自然是在单独一人的隔间里老老实实地泡着。李柏翘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无非就是感觉有些孤独无聊，再之后，他就忽然记不得了。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警局的办公室里，对面的钟立文看他，仿佛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够看到他，直到柏翘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也依然维持着凝固的表情。
　　“柏翘，你是不是……有事？”
　　钟立文盯住他的眼睛说。柏翘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的这种语气，当过往的钟立文用这样一种寻常冷静的语气说话时，他往往是在做一个重大到关乎命运的决定。
　　“痴线。哪会有什么事。”
　　柏翘挤出一个笑容，在钟立文的胸口捶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听到柏翘这句不耐烦的首肯，钟立文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我去拜托泉叔帮你同长官请假。”
　　钟立文的面色恢复如常，语气却仍然斩钉截铁不容拒绝，还不等柏翘开口阻拦，他就干脆地转过了身去。
　　“喂！神经啊！我好好的请什么假！”
　　“我看你压力过大才对！最近你真的反常，之前是搞到上新闻，今次又——不行，我还是不放心——”钟立文说着，竟然又自顾自开始摇头，“我给邦少打电话，让他找人看着你！”
　　李柏翘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这一来一回他也渐渐反应过来了，原本在大明朝泡着温泉的自己应该是不小心睡过去了，而这直接导致了他与马三保的再次互换。他刚才应该是在交换身体的间歇昏睡过去了一阵，还正好被钟立文撞上，所以立文才会这么紧张。
　　他想骂对方小题大做，又不忍心，毕竟这段时间，诚如立文所说，反常的人是自己，他会担心，也是正常的。可如果任他就势发展下去，还不就等于是默认自己真的压力太大？钟立文这么固执，被他夹着胳膊押解去看心理医生都是迟早的事。
　　所以当然是坚决不认，李柏翘打定主意。他叫住钟立文，想玩笑几句，再跟他保证自己的真的没事，对讲机却呼进声音。
　　EU要出车。李柏翘看了钟立文一眼，来不及解释更多，与他错肩而过奔跑出门之前，在对方的臂膀上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曾经有过那么多的交集，很多事情，即便不说，也能够相互传递。
　　他想让钟立文放心，让立文知道，这个懂得在他慌张的时候撞撞他胳膊的李柏翘，的的确确就是他所认识的李柏翘。他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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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三保记得自己忽然仿佛意识被从身体中抽离，他隐约觉得自己昏睡过去，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
　　他梦见钟立文还把他当做李柏翘，将他抵在墙角，步步紧逼。
　　“柏翘……”他叫柏翘的名字，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叫得暧昧。他抓起柏翘的手臂，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五指轻轻揉捏柏翘的手心，一张脸倾斜倒下，逐渐贴近，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断臂兄弟了……”
　　马三保打了个颤。
　　“钟立文！我不是李柏翘！”
　　“三保，你说什么本王听不明？”
　　奇怪了，梦话怎么还有人回答。马三保睁开朦胧双眼，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凉意。他兀自又再打了个冷颤。
　　朱棣没说什么，他从温泉池边的屏风上抓下一件外袍，坐下的时候就势为刚醒来的三保披在了肩上。
　　马三保这才意识过来自己此刻竟泡在一池热水当中，只是上半身已经被朱棣从池中拉起，斜靠在池边。在看王爷与自己，竟然头上脸上都有被池水浸湿的痕迹。
　　朱棣眼见他眼珠转动，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知道三保已完全恢复清醒，并且开始推断事情经过，便好心替他接上话，
　　“你今日同永暘一天游历在外，本王看你面有疲色，强行命你一同到温泉沐浴放松。但服侍的人说从你进来以后许久也不见你出去，本王不放心，遂推门查看，发现你睡在池边，险些被水面没过口鼻。”
　　这一番话说完，泡在水汽氤氲里的马三保面色更是红到不能再红了。
　　之前因为同李柏翘交换身体做下的那些荒唐事也就算了，如今王爷身边的就是自己本人，怎么反倒也被撞见如此不雅的一幕。他紧抿嘴唇，别过头去，生怕朱棣会因为方才之事，对他改观，心生嫌弃，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只得一股无口的焦虑，爬虫般布满全身，让他即便半坐着泡在温泉中，也浑身僵硬。
　　朱棣却全然没有他这般心思。
　　“对了，刚才你半睡半醒时，曾说了一句话，本王不曾听清，三保，你原本想说什么？”
　　朱棣这句语气寻常的问话让马三保的后脖子哽得更直了。那让他想起方才那个不堪入目的梦，想起李柏翘同钟立文之间原来是有龙阳之癖的那种关系，更加心乱如麻。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马三保懊恼地低头。
　　燕王问他话，他居然沉默不答，这样的事以往都鲜少发生。寻常人看马三保，只觉得他循规蹈矩，是个极为本分的家奴，但也正因为如此，在与朱棣有关的事情上，他也常常有道过不去的槛，要么是于礼数不合，要么是怕平添王爷烦恼，在他不愿意开口的时候，马三保的确能做到隐忍不发。
　　这世上唯独朱棣最了解三保的这样脾气。
　　但今天的情形却又有所不同。
　　分明是一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问话，他却半天也不反应。朱棣并不觉得恼怒，他只觉得久违的新鲜。
　　仿佛，早先那个，在三保尚不及弱冠之年的时间里头，还不似眼前这般一板一眼，只知道一头脑热什么都只为了自己好的少年随侍又回来了。
　　那样的三保，说话行事也许还欠缺琢磨，却也着实可心，令人忘忧。
　　朱棣笑了。
　　“泡着温泉都能睡着，三保你最近随本王一路京来，累坏了吧。”
　　这句话虽然说得戏谑，但语气中却藏着关切。
　　体会到这层关切的三保胸中一股暖热，终于抛去面上那抹别扭为难，轻声回了一句“不会”。
　　他望着朱棣难得才在人后完全展露的轻松表情，心中有冲动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已读完明史，其实自己早知道靖难之役，早知道王爷才是最终的天选之人，也知道这场游玩过后，王爷将不得不面对先帝崩去，兄弟反目，新帝刁难，最终走上挥兵北伐的路。
　　他既想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因为那是朱棣，他值得所有跟随帝位而来的一切丰功伟绩。
　　他同时又抗拒于让他知道所有一切，既然结局既定，不如享受过程，马三保现在倒是，由衷地烦恼起了同李柏翘交换身体这件事，可能的话，他惟愿往后的每一天，直到王爷登基，真正圆满自己的大业，都陪伴在王爷身边，被王爷所需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