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唇亡齿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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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馆，交代一些事后，便煮好茶等待宋林的到来。说实话，起先，我只有七成的把握宋林会来，而这七成完全是赌他对那件东西是否真的和情报所说一样到达痴迷的程度，余下的三成，从我被玲珑发难及自我巧解，我就可以断定他今晚一定会来。
“无涯，通知下去，现在全部人去大门迎接丞相大驾”。
“现在？瞧着时辰好像离约定时间早很多，姑姑要不要再等等”。
“不用，不出意料马上就到”。
“是”。
远远一辆朴素的马车正缓缓向这边驶来，虽只有三四仆从，可却看得出来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武功好手：“跪下接驾”。
马车在我眼前停下，我因按礼跪地，瞧不见是不是宋林，只见一双普通绸面的灰色棉鞋在眼前停住，整个大门雅雀无声仿若无人，天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大雁的叫声，更觉肃穆万分，以这气势，虽不见人，心里料定是宋林无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跪的越发挺拔笔直，没有丝毫胆怯。
好一会，头上传来略带严肃的声音：“起来吧”。
“谢大人，丞相大人这边请”将宋林引至兰字房，朝阿根使了个眼色，阿根立即心领神会的去请苏籽言去了。
“大人，这是上好的云雾，解酒是最好不过了”。
宋林接过云雾，啜了一口，脸上并无表情，甚至有些淡漠仍旧不语。
“拜见丞相大人，公子？”
我朝苏籽言点了点头，苏籽言拨弄几下琴弦后开始奏曲，旋即细腻的嗓子清唱着：“引歌长啸浮云游、白衣霜华剑难收，笑看天下宏图业，不如醉梦温柔乡…...”琴弦挥洒自如，琴音如山涧流水，歌曲快活写意，宋林从进门一直板着的脸此刻微微有些松动。
曲毕，宋林盯着苏籽言凝思，这才回神抚着胡须道：“此曲辞工阔意，琴音空灵有缘，歌喉如夜莺鸣啼，比起显山露水，这种云淡风轻的演绎方式倒更让人舒坦，想不到你的酒馆还有此等伶优”。
“谢丞相夸奖，丞相请用茶”。等一会，在等一会，只要宋林先开口，基本上我就能摸到后路了。
“不过”宋林突然拉下脸，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冷淡了几分：“我可不是专门为了品茶赏曲来的，若是你拿不出来，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这就去取来”。
“大人，您看，这是不是韩大师的手稿？”屏退左右，又多加了几支蜡烛。
宋林仔仔细细瞧便了每个角落，良久，语气有些激动道：“是了，是了，是韩青游的，不会错了，韩青游的落款图印是混有兰花香味的特殊青蓝色，我曾多年前看过他一次作画，可惜…….”。
可惜？当年发生什么事了吗？听宋林口吻，颇有惋惜之意，宋林曾与师傅相识？算了，不去想了，眼下还是先应付宋林在说。
“大人确定了那就好，我这也放下心了”故意拍拍胸脯道。
“你怎么会有韩青游的手稿？”宋林孤疑的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不瞒大人，小人从小好酒，曾一日携酒去四川峨眉赏雪，在雪崖见一气度不凡之人，正拿酒壶灌酒，草民也是好酒之人，理解无酒时的痛苦，便拿酒邀他一起喝，后来他随身摸了这副画给我，说是感谢我赠酒然后就消失了”。
他本半信半疑的目光立即坚定下来道：“你这话在理，他向来嗜酒如命，且你说此人气度不凡，又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想必是不会错了。”
我见他逐渐缓和的神情，心情似乎不错，于是问出心中的疑惑道：“丞相大人认识此人？”
“有过一面之缘，当年还是内人的救命恩人，此人文韬武略，无所不精，视钱财名利如粪土，不拘小节，当真是一代风流人物，只不过在后来的……罢了，不提也罢”。
宋林双眉舒展，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又饮了几口茶后道：“起初，老夫听说你有他的墨宝，以为又是蝇营狗苟或想要攀附仕途之人用的不入流手段，现下看来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林顿了顿，唤着锐芒的眼神转过头再次打量我几眼后，又徐徐道：“你既然能发这么大的心思打听到我的喜好，也绝非简单之人。不错，老夫是慕求韩青游墨宝多年，但拿人手软的道理老夫可是透彻的很，一幅画不能也不会让老夫被人牵着鼻子走，说来听听吧”。
一届青衣到如今万人之下，果真不是简单之辈，暗自思衬一番，理清思绪含笑道：“丞相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老夫便听什么”宋林缓缓饮了口茶，微眯着眼睛，轻靠在椅背，仿若置身事外。
看似糊涂，实则心中洞若观火，倒不如堵上一把，略一思衬道：“小人是在赌”。
“赌？哈哈哈，老夫倒是第一次听这种话，有趣..有趣，仔细说来”。说话时看似眉眼含笑，不过眼底却仍是寒霜一片，让人不自主的战栗。
“是，我在赌你对韩青游墨宝的痴迷程度，在赌自己的表现能不能让您青眼有加，丞相大人不也是在赌吗？”调整好思绪，镇定道。
半晌无话，寂然的捋了半晌胡须，突然大笑道：“有意思，不错，老夫的确也是在赌，不过老夫的这盘棋数子皆可用，但老夫要的是那颗可以以一子之力横扫千军的棋子，至于那颗才是老夫想要的那颗，还有待考究。”
“恭请大人拭目而待”迎视宋林探测的目光，他需要什么，我非常清楚，而他一定会需要我的……
“那老夫就静观其变，老夫见你倒也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不过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可看待事物难免管中窥豹，老夫提醒你下，尽然想为老夫效力，可知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可不是你们寻常生活中小打小闹的角色，而是……”
“而是轻则一命呜呼，重则殃及亲朋，伤及无辜”接过宋林的话，毫不怯懦的直视他的目光，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不然你以为我放着好好的齐人之福不享，偏跑到这生死难料的京城来为什么？
宋林此人看起来眉目和善，坦诚大度，但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人精，便似他那般，能让人错信他便是一颗进可扶植自己成参天松，退可荫庇其中的感觉，不过庆幸自己见过人情反复，眼下只觉得他是一只成精故意收起利齿的狐狸，又或者是我现在还没触碰到他的利益？
见我虽缄默不语，眼神却坚定无比，略显老态的脸突然挂起一抹柔笑，和宋素尘一样温和，如果不是有了接触，真要以为宋林就是这般温文谦和。
深藏不露，只怕宋林你打的赌，赌注是我和我这间酒馆以及今后能否成为你手上最好的一把刀吧，想考验我能不能在这庆城立足，若能立足，证明我有能力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若不能，宋林你只会在一声惋惜中抛下你的赌注吧。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这么做，不是为你不让你失望，而是为了我自己，至于今后，我们就各取所需吧。
“草民一定尽力，明年能让丞相大人喝上我亲手酿的桃花酿，那味道一定会让丞相相信自己的选择的”对于宋林有意无意的暗示，我也故作姿态的表明立场。
“哦”宋林打量我好一会并不在说什么，只是笑笑走了。“庆城自古风雨多，从来都是经受住摧残的花才能活下来，而人们往往看到的都是风雨过后的花”。
“多谢丞相提醒，恭送丞相大人”。
我一进门，大家一改迎接宋林的恭谨，个个都面带喜色的看着我，只是没得到我的允许，仍不敢放肆。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并不曾苛待这些人，也不曾摆出一副当家人的神色，私下却是经常如同邻人般调笑玩闹，大家见酒馆开始初露锋芒，都不由的替我和替他们自己高兴起来。
虽已快接近三更，可大家的神色毫无困倦之意：“今晚大家辛苦了，本应是大家的流霞节，不过一会让下面摆上一桌酒席，大家喝上一两杯以庆祝流霞节。不过先声明，首先，酒品不好者，先掂量掂量，不允许胡闹，不可以喝醉，其次，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照常工作，不可影响活计，第三，以将至三更，虽这地方偏僻，但是不可以过于吵闹 ，最后，每个人明日到阿根那里领二两赏钱”。
“哦，太好了，谢谢公子”大伙一起拥过来，伸手就要将我捞起抛向空中，所幸我眼疾脚快，轻轻一蹬，越上屋顶，大家见没抓到我唉声叹气便要散开，王安一眼憋见眼角含笑看着我的无涯，顿时叫道：“他在那里，无涯小公子在那里”。无涯在一脸不情愿中一次次被抛向空中，在无涯第十次求助后，终于妥协飞身过去将无涯在众人中解救出来，大家这才散去，各自喝酒去了。
我斜躺在屋顶，眯起眼睛，感受这庆城难得的喜悦，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呢。
次日照常起床，下山这么久，多年来养成练字的习惯依然没改。“姑姑，丞相昨晚在‘醉江湖’喝酒的事全城皆知，今早刚开门，外面已经等了好多酒客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正厅都已经挤不下了，姑姑要不要去看看？”
“预料之中，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光禄寺卿，侍讲学士、国子监祭酒、内阁侍读学士，还有刚刚进来的一位从二品官员内阁学士傅玉，其他的都是一些官家或者富家子弟”。
来的都是些文臣，这倒不意外，宋林本是文官，这些三四品官员本来就想通过攀附结交宋林以求在仕途飞黄腾达，只是这个内阁学士傅玉，朝堂上宋林的得力干将，为何会来此？只是想来喝酒？我亲自去会会他：“无涯，傅玉我亲自招待，其他人阿根能应付得过来，你仔细注意，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姑姑”。
“拜见大人”。
“嗯？你就是这个醉江湖的老板东方燠？”傅玉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兀自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
“听丞相大人说你这酒馆的曲子可是了得，今天可得好好听听”。
“定不让大人失望”。看傅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好似真的是为赏曲喝酒而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连区区一个傅玉都应付不了，那还指望去杀站在最高处的他
舞台上一半透明丝幕在烛火的映衬下缓缓降落，一黄杉女子在若隐若现中款款落座于幕布，在好奇的众人纷纷探身中纤细的手指缓缓拨动琴弦，一曲天籁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唇亡齿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