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庾娴

5、玉怨

　　又是一个冷清的清晨。
　　玉陌施施然从房间里走出，正好对上梁玉那双清亮的眸子，眼中浮起笑意：“梁小姐这么早就来了。”
　　梁玉自从被孟笙恶语气走后，非但没有就此气馁，反倒从此连玉陌也一同缠上了。一是为玉陌是孟笙的姐姐，有了玉陌的好感，孟笙那处便比之前要容易许多；二是梁玉本就是凉州有名的美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感不同于一般的那些胭脂俗粉，那日看见玉陌之后，望见玉陌的神形，只觉莫名的有种亲近感，便有意多找她说说话。
　　梁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羞赧的望了望屋内，急问道：“怎么不见楚笙？”
　　玉陌在心中感慨着梁玉的痴情，却又不好让她与孟笙走得太近，便回道：“可不巧，楚笙今晨出去练剑了，要天黑才会回来。”
　　说话间，紫烟已在梁玉面前端上了一杯素淡的茶，氤氤氲氲的冒着热气。
　　也是一个伶俐的人。梁玉的媚眼如丝，静静地把紫烟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边，一边思及这个女子和孟笙的关系，转过头来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表妹，紫烟。”玉陌看她眼中漾过疑窦，便平静地解释道。
　　“是表妹啊……”梁玉思忖了片刻，漂亮的眸子从紫烟身上移开，之后便又移到玉陌身上，开门见山道：“玉陌姐姐，我，我……”话未说毕，眼帘便拉了下来，低眉处眼波流转之处，竟落下了几颗泪珠。
　　玉陌看着面前美人哭的来梨花一枝春带雨，又忆及最近几天梁玉的的神态中总有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愁，举手投促之间比起平时的欢脱和活泼来，平添了不少无奈和急迫，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梁小姐但说无妨。”
　　“我父亲要将我嫁给皇上！”梁玉的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裙子。
　　玉陌一个惊雷。何宿上台之后，明面上感激之前拥戴他的众位大臣，暗地里确是最忌讳这些老臣，梁润作为凉州大将军，自然在朝廷这隐形的腥风血雨中首当其冲，况且如今梁贵妃已是人老珠黄，又敌不过后宫每年新晋的那些如花美眷些，梁玉容貌惊世，何宿不可能不为之动心，梁润念及将梁玉嫁进宫中，左右可以帮衬着自己和家里，梁家也算是有个屏障。不过，何宿早已经是五十开外的人，轮年纪都够做梁玉的爷爷了。玉陌不由得感叹梁润这做爹的心狠。
　　“嫁入皇家，尊享无限的荣华富贵，小姐应该高兴才是……”玉陌宽慰道。
　　“高兴什么？”梁玉硬生生地截下玉陌的话，眼波之中涌出无限的哀愁。“我听下人说当今皇上，已经是个头发花白体态臃肿的老头，父亲怎么这么狠心啊……”说毕，便扶着玉陌的肩头嘤嘤地哭了起来。
　　梁玉此话倒是说错了。何宿年轻时也算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玉陌小时候见到他时，他虽已是快近半百，但整个人神采奕奕，仍有当年的那份硬朗和轩俊。尤其是那双凌厉的眼睛，冷冷的一望，万事万物似乎瞬间悉收眼底。这真不是个一般人，那时玉陌心里便想着。
　　“要是皇上不是传闻里说的那般呢？”
　　“那又如何？”梁玉说着，眼睛噙着泪望着玉陌：“横竖是个老头子，况且姐姐又不是不知我对孟笙……”
　　玉陌心头叹息。这几日的相处，玉陌发现梁玉虽然有时候刁蛮任性一点，但本性纯善，这让玉陌渐渐对梁玉也并非最开始那般戒备。然而他们和梁玉之间总是会有芥蒂，这芥蒂便是国恨。玉陌心里还是庆幸，庆幸自己的弟弟并不喜欢梁玉，这一切都是梁玉自己自作多情，便也少了很多烦恼。况且梁玉这样天天来找孟笙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他们容易暴露身份，如今梁润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和一介乡野儒生在一起，他们本就是怕是真的伸着脖子嫌命长。
　　“梁小姐慎言，”玉陌伸手握住了纤纤的细手，“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千金大小姐，你的婚姻本就不似我们这些人这般随便，你也要多为自己家族之人考虑考虑。孟笙这样，你若是让他和你硬生生地在一起，这结局不仅是苦了你们两个，更是置你的家族于众矢之地。嫁入皇家本就是一件荣耀之事，可千万别让孟笙给耽搁去了，你这么好的条件，皇上自然喜欢你，到时候你集万千荣宠，天下尊崇也说不定……”
　　“姐姐！”梁玉感情冲动地打断玉陌的话，“可我不喜欢皇上……”话未说完，只听见梁玉手一垂，眼神一敛，冷笑了一声。“算了，孟笙不也不喜欢我吗？”
　　语气极度幽怨，玉陌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杨花在窗外纷纷然地飞着，像覆下的轻雪般飘荡着。玉陌一时找不到话，只能用手握住她的手，面上黯然神伤。
　　两人都不说话，似乎心中都默默的相通着，所以都黯然的静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梁玉落寞的起身，唤了句：“我该走了。”她的背影有弱柳扶风之态，却在暖意的春风中不知为何，倒勾起了一种秋天的冷清来。
　　玉陌觉着她很可怜。又遥想到小时候自己父皇的那些妃子些，又觉得她们也很可怜。不知道那望尽君心的眼眸里，又藏了多少不思量，自难忘的岁月。那些在记忆里泛黄的故事，一次次会打湿夜里的衾枕，一次次在笑靥如花的面下黯然神伤……
　　梁玉这一去几日，这瓮牖绳枢之间再也未现那个翩跹的身影，日子还是平静的过了下去。这日却有一件祸事找上门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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