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往事》树淼

10、第十章 牛奶

　　晚上。 程素敲了敲纪程风房间的门，纪程风很快应了声进来。程素把水果放下，敲了敲纪程风的头，“你这孩子，我说你啊，也好歹先跟你妈说一声。突然就给你妈来这下子。真是。”“啊，妈，你难道不欢迎子轩吗？”纪程风没想到他妈会这么说，愣了愣问。“你这孩子，我当然不是不欢迎，是你得跟我商量一下，最起码知会一声，你突然来这一下，这要不是你妈反应快就不好看了。你看你自作主张的，子轩也是很不好意思。你啊你啊。”程素想到要不是她反应快，没及时应好的话，陆子轩该有多难堪。 “做事要多考虑。妈知道你是好意，想帮子轩养胃。但是，你今天这事做得不好。你晚上可以带子轩回来吃饭，但是先不要说要他一直来我们家吃饭。应该先跟我说一声，明天跟他商量一下，明晚邀请他来我们家吃饭，让妈来提。这样，子轩也不会这么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我跟子轩谁跟谁啊，根本就不用客气啊。”纪程风抓了抓头发，他真的没想那么多。“是是是，你跟子轩哥俩好，不分彼此。但是，你要记住，一旦你们两个人的事情牵扯到第三个人，你就应该告知第三个人一声，这是应该有的礼貌。这是我是你妈，我乐意包容你做的任何事情。但是要是别人的话，一旦别人表示介意，那么不止你难看，子轩也会因此难堪。”程素摸了摸纪程风的头，她这孩子，性子冲动，又讲兄弟义气，做事不顾后果。但是，她这孩子有一颗赤子之心，她实在是责怪不了他什么。做母亲的，就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朝气蓬勃，与人为善。因为能够一直保持赤子之心的人，也意味着他的心并没有被这世界多加伤害。“我没想那么多啊。”纪程风哀嚎，他好像真的太冲动了，可是他今天看到陆子轩胃不舒服心里已经不好受了，结果去他家看到一片冰冷，更是不舒服，就冲动地为陆子轩做了决定。“没事，我看子轩也没有介意，反而是不好意思，很是感激的样子。这孩子，也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你跟他往来，妈不反对。”程素想了想今天晚上餐桌上陆子轩虽然一直不怎么说话，却把饭和程风夹给他的菜吃得干干净净，看她还有程风的眼神都是暖意。那孩子也是个知恩的人。“那是，子轩当然很好，要不然我也不跟他做兄弟。”听到他妈妈夸奖陆子轩，纪程风立刻不客气地得瑟一声。“呵，你这孩子。吃点水果，再看会书，就睡了啊。别看太晚了。”“嗯，好好。” 另一边，从晚自习下课回来的陆子轩还是没有看到他爸妈。他叹了口气，他爸妈这班是上得越来越晚了。倒是陆晓早就回来了，正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晓晓，洗澡了没？”正在看电视的陆晓听到他的话，心虚了下，“我马上就去了。”陆子轩看陆晓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却还是一直粘在电视上，叹了口气。陆晓小他三岁，刚上初一，本来课业不多的她，却因为父母要求的多，每天晚上放学却还要去补习班，周末不用上补习课，但是周六学钢琴，周日学拉丁舞。陆晓本来贪玩，但是却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每天晚上也只有爸妈下班回家前有点时间看会电视。想到这，他也没阻止陆晓继续看电视，“你别看太晚了，爸妈快回来了。一会回来看到你还没洗澡在看电视，肯定会说你的。”“我知道。可是，这一集都快完了，我想看完。爸妈最近都到十点半才回来。我肯定能在他们回来前洗澡好的。哥，你让我看完嘛。”陆晓转过头看了她哥一眼，眼睛又一下又转到电视上去了。“我不说你了，你自己注意时间。别太晚了。” 说完陆子轩就回了卧室。他本来想跟父母商量一下如果他真的每天都要去纪程风家里吃饭的话，用不用买点什么东西？但是父母没回来，他一个高中生，真的对这些人情世故不是很了解。要怎么办呢？真的要去纪程风家里吃饭吗？可是纪妈妈人那么好，而且程风说了好几次，不去的话，程风会生气吧？陆子轩并不想要纪程风生他的气。 他拿出数学书，看了一下明天要上的课，又想了一会今天数学老师讲解的那道题目的解题思路，正试着有没有其他解法，就听到外面陆晓的大哭声。他急忙开门出去，“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子轩你还好意思说。妈妈让你在家多照顾下妹妹，多注意妹妹的学习。你怎么看的？现在都快十点了，你妹妹还没洗澡，居然还在看电视？”却是陆子轩他妈陈木玲回来了，陈木玲疲倦地回家，一看到小女儿居然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电视，一下子就炸了。冲上去关了电视，骂了陆晓一顿。现在一看陆子轩，她也火气大了起来，“妹妹小，没定力，你做哥哥的就应该多看顾她，监督她好好学习。你怎么当哥哥的？” “妈你别这么说哥。”陆晓抽噎地说，“是我自己想看电视的。刚刚哥让我去洗澡，是我不去的。”陈木玲一听她解释又火冒三丈了。“你还有脸说。你都多大了，妈妈每天那么辛苦上班，就是希望你们两个能有出息。好不容易你哥大了点，争气了点，成绩都不错。你呢？你成绩怎么样？连尖子班都差点进不了，吊车尾进去，你很骄傲？还不好好学习，还有脸看电视？”“妈，你别这样。晓晓，你去洗澡。”陆子轩一看他妈这样就头疼，他把陆晓拉过来。陆晓却不动，“妈，你每天都忙每天都那么晚回家，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跟哥啊。每次都说是为了我们努力，可是努力在哪里？我有时候几天都没见过你跟爸爸。你们根本就不关心我们！” “反了啊，反了啊！我跟你爸爸每天上班上得那么晚是为了谁？什么叫哪里努力在哪里？没有我跟你爸爸，你们可以一点烦恼都没有地上学？你可以想学钢琴就钢琴，想学跳舞就跳舞，你们每天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妈什么都给你们最好的，你们还不知足！”“我没有要最好的，我也没有想学钢琴跳舞，是你们一定要我学的！”“你不学你不学，你看现在的孩子，哪个没有一点才艺在身上。你什么都不学，你就等着被社会淘汰，以后变渣滓，一点出息都没有！”陈木玲生气到了极点，自己跟丈夫每天工作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现在孩子居然顶嘴，还说是自己逼她学的才艺。她是为了谁啊。“我也没有要有出息。我只要开开心心，就算没有用最好的，也想要你们每天陪我一起吃饭，我都很久很久没有在家吃饭了。”陆晓也委屈，为什么她的同学们每天回家都有饭吃，只有她每天都要下馆子，那家饭店吃了那么多次，根本就不好吃了。“你不要有出息，你活着干嘛！人活着，就要点脸面，就要有出息，让别人看得起你。你看你，一点志气都没有。什么吃饭的有什么重要，能吃饱就好了。你真是一点都不知足。我看你就是被我跟你爸宠坏了！”陈木玲指着陆晓的鼻子大吼，陆晓又哭了，她拍开她妈的手指，冲回了房间。 房门重重地关上。留下生气的陈木玲，还有头疼的陆子轩，他一直试图打断她们吵架，却失败了。“妈，你别生气了。晓晓还小，不知道你跟爸的难处。”“我看你们这些孩子就是过得太好，都被惯坏了。一点都不知道生活都不容易。”陈木玲对着这个成绩优秀的大儿子，还是多了点宽容，也没有再骂。她念念叨叨地回了自己房里。 陆子轩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想问的话，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父母的不容易，可是他也理解陆晓的话，每天放学回家都没有饭吃，开门总是一片黑暗，这种心情，有时候真让人觉得难受。他想，纪妈妈真好啊，做饭又好吃，人也很温柔。纪程风真幸福啊。陆晓还在房里哭，妈妈虽然刚刚很凶，但是她估计心里也不好受吧。陆子轩想了想，去厨房倒了牛奶加热。没一会，锅里的牛奶发出一个又一个奶白色的小泡，陆子轩又加了点白糖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他又拿了母亲还有陆晓的杯子，把牛奶倒进去。他们家的杯子是一套的，简单的马克杯，跟纪程风给了陆子轩的杯子类似，那杯子已经被他珍藏了起来，他舍不得用。 陆晓的杯子是粉红色的，他妈妈的是天蓝色的，倒了牛奶进去后，两杯牛奶给人的感觉好像变了，让人感觉比之前好喝那么一点。如果是许久以后的陆晓，她肯定会跟她哥说，这就叫颜值加分。但是现在的陆子轩不知道什么颜值的，他就觉得这样子挺好看的。希望喝了牛奶的两个人可以睡个好觉，别纠结在争吵里。 敲门后，来开门的陆晓鼻子还都是红的，眼眶湿湿的，“哥，怎么了？”“晓晓，来，喝了这杯牛奶，然后就去洗澡。”陆晓接过杯子，抽了抽鼻子，“哥，你真好。”“傻晓晓，别难过了。妈妈他们也不容易。我们已经得到了他们给我们带来的优渥物质生活，就不能再多加抱怨了。有很多人过得比我们不容易多了。”陆子轩摸了摸他妹妹的头，劝了劝。“我知道。我知道的。程芳芳穿的衣服都已经很旧了，李之敏她中午都经常不吃食堂，带饭盒才省钱。我知道我已经很好了，可是他们每天都可以吃他们妈妈做的饭菜我好羡慕。李之敏的饭盒好香啊。”陆晓还是很难过。“傻瓜。”陆子轩知道，陆晓羡慕的不是他们的饭菜多好吃，而是饭盒里面母亲的爱。像他们这样吃着饭店长大的孩子，对家常菜的抵抗力完全为零。“我们总要得到什么，也失去什么。这才是生活啊。晓晓。”陆子轩想到自己虽然无果的爱恋，却有一个为他着想的好兄弟，低声说。“哥你说得好深沉，我听不懂。”陆晓皱了皱鼻子，她语文可没她哥那么好。“没事，你先喝了牛奶，然后去洗澡睡觉吧。”“嗯，好。” 陆子轩敲了敲他母亲的门。他妈妈已经卸好妆了，脸上满满的都是疲惫，眉眼有些微下垂，一点都没有平常精致妆容表现出来的干练利落。陆子轩有点心疼，他想，他们真的没有理由苛责他父母亲。他妈妈每天把自己化妆化得很漂亮，就像给自己涂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护膜，只有回到家里，才会卸下这些防备。而有幸看到这些软弱的他们，有什么资格责备，只有守护了啊。陆子轩这瞬间有点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才能成为支撑他们父母的后盾。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阴差阳错，更想不到，从来没有因为成长中的忽视抱怨怪责父母的他，却因为失去一个人，彻底憎恨他的父母，恨不得学了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断了血缘关系的羁绊。 但那都是以后了。 这时候的陆子轩还心疼着自己的母亲。“妈，喝杯牛奶，然后赶紧去洗澡，好好休息。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陈木玲接过牛奶，对大儿子的懂事感到慰藉。“还是子轩你乖啊。”“晓晓其实也很乖，只是她心思敏感，有时候也会难过。”陆子轩没说得很直白。但是他妈妈还是听懂了。“我知道，妈妈顾着工作，忽视了你们许多。但是，子轩啊，生活不容易。妈妈不加班，很快就会被那些比妈妈还年轻的职员挤下来，妈妈只有更努力，才能压制她们啊。”陈木玲想到公司里那几个蠢蠢欲动想要拉她下台好上位的女职员，就咬牙切齿的。“嗯，我知道，妈你不容易。”陆子轩不知道职场到底有多艰难，但是他还是理解他妈的难处。“嗯，子轩，你也去睡吧。不早了。”陈木玲喝了牛奶，把杯子给陆子轩，就让陆子轩去休息了。陆子轩应了声好。 躺床上的陆子轩有点失眠了，他想纪程风，又想自己对纪程风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还想陆晓，还有他妈妈。叹了口气，翻来覆去地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只有长大，才能守护想要保护的人啊。他想。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即使长大，他也会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甚至，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一些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