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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太子彻·阑干拍遍2 ...

  •   王皇后送到东宫的两个宫女,俱是十六七岁,比刘彻略长些的少女,一个叫做怜星,另一个叫做弄月。怜星极娇,弄月极媚,虽姿色极不上阿娇,也是妖娆的女子。
      只是再妖娆,也走不进刘彻的心。
      离刘彻的心最近的,是阿娇,离刘彻的身最近的,是韩嫣。所以,怜星弄月的美丽,在东宫之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雾色。

      这点小事,从来不是在刘彻留心的范围之内,刘彻更心心念念的,是他的阿娇姐。

      堂邑候府
      隆虑候陈桥站在侯府门前,恭迎太子刘彻造访。负手下车的刘彻心情不错,和煦笑道,“听说表哥新纳了一名平章坊的美妾,彻儿还没来的及恭喜表哥呢。”
      洁白的揆带沿着冠缨绕过光洁的下巴,结于颔下。陈桥微微躬身,淡淡道,“帷薄小事,不劳太子殿下过问。”
      月前,丞相桃侯刘舍为陈桥行了冠礼,并为其取字季须。

      “家母正在内堂等候,殿下请跟桥来。”陈桥作势请刘彻进府。
      “殿下,”中人常安上前一步,不满道,“小侯爷似乎对殿下有些不敬啊。”
      刘彻挥手笑道,“无妨。我这个表哥,有些死心眼。”人生在世,有些事情,该过去的就应当让它过去,才不会让自己辛苦。陈桥却无法做到,都这些年了,还是对栗太子刘荣的罢黜自杀依旧耿耿于怀,并因此隐隐怨怼自己。
      他叹了口气,但是这样的陈桥,重情谊,也就不会轻易背叛。“看在姑姑和阿娇姐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

      刘彻如今只是太子,而馆陶长公主是他的长辈,按礼不必出门迎接。饶是如此,馆陶依旧掌着扇子站在内堂门前,笑道,“难得彻儿来姑姑府上,今日来了,就用了饭后再回宫吧。”眉眼之间,亲切宛然。
      这也是一个愈老愈醇的女人。

      “也好。”刘彻搀着馆陶进殿,“姑夫呢?”
      馆陶叹了口气,眉眼一蹙,风情万种,“你姑夫身子不好,卧病在床不便起身呢。”
      “既如此,”刘彻坐下,侯府的侍女为二人上了茶,施礼退下。刘彻端起茶碗,道,“待侄儿回宫去,请父皇再遣御医来为姑夫一看。”
      他微微一笑,道,“姑姑府上这瓷杯胎质致密细腻,纹饰清雅可爱,却是从哪里找的?”

      竹骨扇清凉华美,馆陶悠悠掩口笑道,“也是姑姑不好,将阿娇宠坏了。这孩子自小眼界就高,唯好一口茶,偏嫌弃青铜太硬,漆盒太软,配茶都不适口。只得特意从南地寻来一套瓷杯,好歹遂了阿娇的意。”
      “哦?”提及心上的女孩,刘彻的眸子一软,俯身吃了一口茶,“阿娇姐现在在哪?”复又放下。
      “哎呀对不住,”主座之上,馆陶一敲额际,左手指节轻轻而弯,宛如盛开的兰花,又轻又软,摇曳生姿,“阿娇口味偏甜,府上的厨子便都习惯了。”拍手吩咐,“给殿下再上一份新茶来。——阿娇被你阿姐平阳邀去府上了。你也知道的,”她歉然,“平阳有孕,也是皇室大喜,你父皇准了平阳回京探望,阿娇与你阿姐姐妹情深,今日正好去探望。”

      平阳侯府
      “婧姐,”阿娇轻轻俯下身子凑在平阳怀中,敬畏道,“你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孩子么?我怎么听不见声音,他不会睡着了吧?”
      “还早着呢。”平阳慵懒的伸出手去,边上的侍女机灵的上前扶着,平阳优雅坐起。
      四周是曼曼的富丽堂皇的花罗纺成的高顶帐,隐隐显示出盛开的牡丹纹饰。白麻被褥轻软舒适,平阳坐在其上,像极了一只和善乖巧的猫。

      “这才近三个月,还没有出怀,要等上好些时候,才能听见胎儿动静。”
      阿娇傻笑道,“我又没怀过,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的眸光略微掠过扶着平阳的小侍女,惊叹道,“婧姐,你这个侍女眉目可真漂亮,再过几年,定是个美人胚子。”
      平阳嗤笑,伸手弹了弹她的脑袋,“一个大姑娘说这话,知不知羞?——子夫,还不重新见过翁主?”

      子夫闻言,将双手拢在身前,退后几步,盈盈拜道,“婢子见过堂邑翁主。”不过十岁左右年纪,梳着丫髻,声音清甜,温柔可爱。
      “她是我从平阳带过来的,从母姓,姓卫。”平阳低低道,“平阳地小,不比长安,我挑了好久,才挑了她和另外一个孩子,比较出挑的。妹妹看,可过的去?”
      阿娇嫣然,“婧姐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好了,”平阳抬头,吩咐道,“我想和堂邑翁主说几句话儿,你们都下去吧。”
      房中下人屈了一下膝,尽皆轻声退下。
      “怎么?”阿娇并无心机,抬头谑笑道,“婧姐要说什么?”
      “阿娇,”平阳坐直了背,敛肃容颜,“咱们是嫡嫡亲的表姐妹,姐姐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不怕直接问你,”
      “我那个傻弟弟,从小到大都喜欢你,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真的,不乐意嫁他么?”

      “无妨,”刘彻捧起新的杯盏,用杯盖滤过酥茶,吃了一口,“阿娇姐是不小了,姑姑有没有考虑为她择婿?”
      馆陶扑哧一笑,“这话听彻儿说起来怎么这么怪,彻儿自己还小着我家阿娇两岁呢。”
      那便是我生平恨事。刘彻心道,若我比阿娇姐年长,阿娇定不会视我如弟,当我挽起她的手的时候,她亦可正视我,如一个女子正视一个男子。他心中有痛,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我听说,栗太子黜为临江王之前,姑姑曾经为阿娇姐向他提过亲。”

      “的确。”馆陶敛了笑,挺直了背,傲然道,“区区小事,何劳殿下下问?”
      刘彻一笑,“姑姑莫疑。——对我而言,与阿娇姐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他站起身来,以侄儿见姑母的家礼拜过馆陶,诚挚道,“姑姑当年亦曾垂询于我,若以阿娇见赐为妇,何如。我曾答曰,若以阿娇为妇,愿以金屋贮之。当年栗太子能予阿娇姐的,亦不过只是一个后位。今时今日,刘彻答案依旧,愿以后位虚席以待阿娇姐,不知姑姑能否依旧将阿娇姐许配于我?”

      自古男儿多薄幸,穿花拂柳一生平。馆陶日夜游走在皇宫权贵之中,自小到大是见的多了。见刘彻神情恳切,对自己女儿实是一片真心,虽有一二孹妾之事,但此亦为世之常情,不禁大为感动,心意摇摆。
      其实,对阿娇当年发下的“宏愿”,她只是半信半疑。未央宫的世界太阴暗,牵涉的不仅是感情,还有权力,利益。阿娇太天真,不懂得这世上,除了男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的孽根性,还有一个词语,叫做人走茶凉。

      当年,她以莫大的勇气,以自己的野心为代价,陪阿娇做了一场豪赌。赢了,陈家满门尊贵,鲜花着锦。输了呢?
      还是可以家门平安,只是,只是,她一生心血,付诸东流罢了。
      而如今,在刘彻恳切的目光下,她开始迟疑,阿娇的心思虽好,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前景,如何比的着他日真真切切的皇后位实在?彻儿平日行事性子虽硬,对阿娇的真心却不是作假的。
      也许,也许,他不会忍心伤害阿娇。

      她的眸光渐渐柔和湿润,只是想着阿娇的执拗,心中难以抉择,左右权衡一下,终于一咬牙,想道,罢了,罢了,还是让这对小儿女自己折腾去,成,则是天幸。不成,也不会让阿娇埋怨自己这个做娘亲的。
      馆陶思忖既定,便抬头笑道,“殿下既实情以告,姑姑也不以遮掩了。若说姑姑不希望阿娇坐上皇后位置。那是假的。可是姑姑只有阿娇一个女儿,爱她极重。阿娇任性,幸自幼爱读几本书,太子是知道的。到如今,姑姑也不知当初让她读书,究竟是好是坏,眼界开阔了,心也就野了,既异想天开要亲自到外面走一走。姑姑拗不过她,只得随她的意,替她打点着。”

      这消息入耳,于刘彻便如天边的一个惊雷,半响也回不了神来。小儿女情烈如火,他对阿娇朝思暮想,虽无确定名分,此生已将阿娇看作定是身边相伴一生的人。却料不到那个女孩儿仿如水中滑不留丢的鱼儿,早就怀着从自己指缝中溜走的主意。他心中翻覆半响,似悲似喜,某个刹那竟有万念俱灰之感。
      陈娇。

      你好,你真好啊。
      刘彻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双俊目似乎也要喷出火来。左手虚张,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掷出去,狂泄怒火。
      陈娇。
      你我,自小相识,相依相伴,相互玩耍。我亲你近你,喜你恋你,你便当真不知晓?

      他心思翻覆如火,一不小心便撞到了案上杯盏,向一旁侧翻,溅了小半盏在自己的下裳之上。
      刘彻怒极,狠狠的将杯盏砸在地上。
      还是,那么多年,相依,相伴,对你,就没有半分意义?
      嚓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皇后之位,是普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宝座。何况彻儿对你真情一片,金屋誓言传为天下美谈。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女子,值此情景,恐怕都不能自控。阿娇啊阿娇,”刘婧叹息,“为何你偏偏与众不同?”
      阿娇坐在坐榻之上,神情沉静,平阳望过去,只觉得清秀绢好入骨,仿佛间,竟从这个女孩儿身上看到那个月白风轻的临江王的影子,微微一惊。

      “婧姐说的都对,”阿娇忽然笑道,眼神幽怨,“阿娇也不知道阿娇这么坚持对不对,阿娇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阿娇虚空一划,弯唇笑道,“也许还有害怕吧。婧姐,你还记得薄皇后么?”
      “谁?”平阳傻了半响,方记起来,“她呀?”

      自己的母亲当了多年的皇后,她已经渐渐忘记了,未央宫中曾经还有一个皇后,美丽忧愁的像是一抹即将消逝的影子。
      “五年前,薄皇后去世了。”阿娇淡淡道,美丽的杏眸中含着一抹忧愁,“这些年来,我每次想起她被废的时候的眼神我就害怕。她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我,她说,……”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不说了。
      “她说了什么?”
      阿娇微微仰着头,有些魂不守舍,“不说了。”

      “你呀,说你聪明,你也聪明。说你傻,你也真傻。”刘婧劝解道,“你和她怎么一样呢?父皇不喜欢她,彻儿却,喜欢你。”
      阿娇扬唇,讽刺一笑,幽幽道,“听长乐的老人说,多年之前,舅舅和薄皇后,也是很恩爱的。”
      那个饱含灰心怨毒的声音仿如梦魇,经常在她的耳边回荡,她说,“阿娇,来世莫做帝王妇呵,偌,个,帝,王,肯,多,情?”

      偌个帝王肯多情?阿娇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彻儿,有朝一日,你会不会也忘记了你曾经对我的爱,冷冷的看着我,嘲讽道,“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我没有勇气尝试,所以,我选择远远的躲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太子彻·阑干拍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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