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午夜场的情书》艾玛君

1、第 1 章

　　今天是我生日，可是晴子值夜班，所以别说是派对了，连晚饭都没有着落。我也懒得叫洋平他们那帮家伙出来，每年我过生日都会被他们恶作剧一把，再说我都奔三张的人了，还要一群人围着吃蛋糕吹蜡烛？丢不起那人。

　　既然不赶着回家，下班后我就在闹市区闲逛，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留达到一家电影院门口。墙上的海报写着，”午夜场连放宇宙土星好来坞霹雳金光海鲜生猛大片！”

　　靠，比我来头还大。我瞄了一眼，”尖峰时刻”，嗯，很霹雳，”虎胆龙威”，够生猛。可第三部电影就明显放水了，是日版的”情书”（注1，见第二楼）。

　　其实我听晴子说过这部电影，她说”好感动”，说的时候双手交叠，一连重复好几遍，还说结局她看一次哭一次。我一听头就大了，我只喜欢惊险刺激的动作大片，这种磨磨讥讥的文艺片躲都来不及。

　　我从来不喜欢悲剧的结局，特别是这几天。这几天心情不好，上星期参加了一个葬礼，流川枫的葬礼。

　　流川在美国出了车祸，他的灵僦按照他的遗愿运回故乡安葬。他的葬礼我们都去了，那天人好多，大家都低声惋惜着，天妒英才啊，这么年轻，刚刚在NBA展露头角，刚刚订婚，咳。。。眼镜兄代表我们送的花圈上写着廖廖几行字，＂此间百凡如故，我仍留而君已去耳。行行生别离，去者不如留者神伤之甚也。＂

　　我那天话很少，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流川的双眼闭着，好象只是睡着了。他的脸色很白，头发很黑，一点都没有变，一点都没有。我就这么直楞楞的盯着他，突然就有一股火窜上来，我真想跳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楸起来，使劲摇使劲呐喊，臭狐狸你还睡，你给我醒过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我是大天才！臭狐狸你给我起来呀你！

　　旁边一个低低啜泣的声音打断了我，我听别人说那是流川的未婚妻。第一次见到和我一样长着红头发的人，出于礼貌，我走过去，跟她说请节哀。她轻声说谢谢，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到我，样子有一点吃惊，问我，你是樱木君吧？我也有点吃惊，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我在流川君的毕业册里见过你，象樱木君这样的人，一见就不会忘记的啊。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是因为头发吧，你也有啊。她回答，不是，我的头发是染的。

　　我甩甩头，不开心的事情还是忘掉的好。买了电影票进场，人还挺多。我找个位置坐下，舒舒服服地窝着看。尖峰时刻很搞，Jackie Chan 和 Chris Tucker逗得我嘎嘎大笑。虎胆龙威里Bruce Willis果然很威，老家伙都花甲之年了，混口饭吃不容易 ，就冲这我也得使劲拍几下巴掌。两场电影看下来，等到”情书”开始的时候，我已经眼冒金星了。直觉告诉我该立马回家睡觉，不过想到晴子三番五次的推荐和怂恿，我最后决定，留下看看吧。

　　永远相信自己的直觉！至理名言！我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情节那叫一个拖踏呀，男主角没露面就挂了，光葬礼就拍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有两个长得挺像的女人开始通信，好象通的也不是情书，真是名不符实。我努力支撑昏沌的双眼，满怀憧憬地搜索闪光点。出现了，出现了！终于出现了晴子一直念叨的那个场景：午后安静的图书馆，穿着校服，依窗阅读的少年；微风吹起纯白的窗帘，少年清秀的侧脸，在柔光中若隐若现。

　　我倒，男人整天在图书馆混还有什么出息？你看我，从小学到大学，图书馆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男人，球衣就是战袍，球场就是战场。去奔跑，去追逐，奔跑出一道疾风，追逐一个最辉煌的时刻。高高跃起的身影，携带雷霆万钧的气势，灌－篮－！篮筐激动不已地颤抖，乌黑的发丝飞扬……慢着，我走神走得有点离谱，明明是想重温自己的光辉岁月的，脑海里怎么出现了流川打篮球的画面。关于他的那点陈年旧事，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不断有新东西进来，旧东西就要腾地方。可是原来有些事，不是真的忘了，只是忘了自己还记得。

　　我把身体往上坐坐，打起精神来好好看电影。好象说到一个女主角开始回忆了，回忆男主角小时候老是跟她找碴，不换给她考卷啦，往她头上盖纸袋子啦等等。

　　晴子有一次跟我说，中学的时候，暗恋一个人就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比如，一个男生越喜欢欺负一个女生，其实就说明他越喜欢她。晴子说什么我都赞成，但她这句话我心里有点不同意。我就是从中学起开始暗恋她的，可我哪敢欺负她呀，把她的话当圣旨一样的诚恐诚慌。现在回想起来，中学里一直跟我找碴的就只有那只狐狸，老抢我风头不说，没事就爱挤哒我，好象我出洋相他就开心一样。那只臭狐狸。

　　电影这时放到回忆中的男主角去敲女主角家的门，跟她说他要转学了，请她帮忙把一本书还到学校图书馆去，书名是日文的<<追忆似水流年>>。

　　大家都知道流川要去美国，他是高三时走的，具体是什么时候，却没人知道，他谁也没告诉。可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碰巧也是晴子第一次主动约我的纪念日。我激动了一天，下午篮球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我去向刚升了队长的狐狸请假早离开１５分钟，狐狸白我一眼说干吗，我心情大好一不小心就都说出来了，心想即使是不近人情的臭狐狸也应该理解吧。谁知这只臭狐狸，抽了筋似地要大家加练两小时，完了竟然还滥用职权，罚我留下来拖地板！他喜欢自虐就算了，这种一年纪菜鸟做的事情，竟然还拉本天才做垫背。狐狸自顾自推着拖把，从体育馆的这头跑到那头，也不搭理我，脸上的表情真是很欠揍。我跑到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一边拖一边诅咒这个混蛋到NBA去坐一辈子冷板凳加没老婆。

　　”白痴？””干吗！”我一接口就后悔了，又上了狡猾的狐狸的当。我猛地抬头，突然发现流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面前，距离近得把我震住了。我张了张口，最终没出声。流川也不出声，我们就这样对看着，流川的眼睛里有我，他的眼睛里，好象还有很多话要说。

　　然后也是突然的，流川转身就走了，任凭我回过神来在后面破口大骂他也没回头。大概是骂累了，我一咕碌滑坐到了地板上，只觉得浑身没力，只有心里还在拳打脚踢。臭狐狸又耍我，我发誓，这是你最后一次耍我了。

　　我的誓言真的实现了，流川那天以后就没来上学，一星期以后传来消息他已经去美国了。从此以后就没再见过。那一次，真是他最后一次耍我了。

　　电影接近尾声，时间拉回现在，一群来自他们同校的女孩子雀跃的来到女主角面前，递给她那一本＜追忆似水流年＞，簇拥着她抽出图书卡，叫她”翻过来，翻过来”。轻轻地，女主角把卡片翻过来，一副铅笔淡彩，男孩悄悄地铭刻下女孩当年的模样。一瞬间真相大白，一瞬间泪如雨下。

　　是挺感人的，可惜人已经不在了，这迟来的告白反而让人更伤心。为什么当时不说呢？我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我伸了个懒腰，午夜场的观众不多，我旁边已经空了，还有不少已经站起来准备退场。我看了看表，１１：５０，回家吧，这个生日就这么过了。

　　我刚想站起来，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在我身边坐下。我好心的提醒他，”老兄，这么晚才来，都结束了。”

　　”还没有。”那人回答地不容质疑，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昏暗的光线中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不见血色的苍白。

　　大屏幕上这时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白点，势力渐渐扩张，看来电影底片出问题了。放映室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好一阵，画面终于出现了。女主角的家人正在替她庆祝生日，门铃响，女主角去开门，一个没见过的人，女主角却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原来是长大了的男主角。

　　她问他，你不是死了吗？他回答，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我不能死。即使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带我回来找到你。白痴，生日快乐。

　　”切。。。”我忍不住嘘。旁边的人突然开口，”怎么了？””好不容易能重聚，哪有叫自己喜欢的人白痴的，真是不会说话。””那应该说什么？””应该说，对不起，我爱你。”

　　旁边的人安静下去，我听到他轻轻地重复我的话，”对不起，我爱你。”

　　画面又断了，一阵吱噶，再出现的时候就是字幕了。我站起来，旁边那个人也站起来，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只是格外的瘦，仿佛风也能把他吹到似的。他背对着我，开始往外走。忽然，他趔趄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慌忙中我赶紧扶住他，慌忙中他一把抓住我。他的手握住我的手，冰冷冰冷的。然后他和我打了一个照面。

　　我想我一定是看电影看花了眼，那个人，和狐狸长得好像好像。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昨天发生什么事都模摸糊糊的。晴子问我怎么庆祝生日的，我说我去看午夜场的电影了，终于看了你说的那部情书。她兴奋地问我怎么样怎么样，我回答还不错，可是结局，那样那样，有点画蛇添足。晴子莫名其妙，说怎么会呢，结局是这样这样的呀。我反驳，明明就是那样那样的吗。我们两个相持不下，最后到街上买了光碟回来看，真的和晴子说的一样。我看一遍，不信，再看一遍，还是不信。奇怪了，难道我撞鬼了？看第三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跳起来拨那个电影院的号码，急急地问，你们昨晚午夜场的电影”情书”有放映故障吗？对方回答，怎么会呢，我们的宗旨就是保质保量保观众满意，决不会有故障。先生有兴趣买套票吗，八折优惠，喂，喂，喂喂。

　　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结局。。。狐狸，这个结局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吗？狐狸，难道因为我的生日正好是愚人节，你就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吗? 算了，本天才不和你计较。狐狸，就算是你，最后一次耍我吧。

　　狐狸，你在天堂还好吗？